第二章
杜君知跪了。
他真不該要求清算趙斜所有產業的賬目……產業多也就罷了,這是好事,但他真不知道這傢伙以前都是叫什麼人記賬的,亂七八糟!毫無規律!總賬與明細賬也不分,一點兒條理也沒有,有時候甚至只是隨筆寫了幾句話,字跡還潦草不清。
杜君知:“啊啊啊為什麼會這麼亂!”
趙斜無辜地道:“這不就請你來了嗎?”
杜君知:“……那你告訴我這一句寫的是什麼?”
趙斜辨認了半天:“不知道,而且寫這個的管事已經不幹回老家了,問也沒處問。”
杜君知慾哭無淚。
他拉著趙斜在旁,一邊算一邊盤問他:“窮鬼,賬上的銀錢為何這麼少!”
趙斜:“都換成現銀放在庫房吶。”
“看你傻的,放庫房作甚,也不怕被人偷走,拿出來錢生錢啊!”杜君知教導他。
趙斜:“這不就請你來了嗎?”
“……”說得也是。杜君知冷哼道:“‘請’嗎?閣下請得還真夠‘客氣’啊!”
趙斜:“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杜君知:“我更喜歡別的說法:我欠債,別人還錢。”
趙斜問道:“那現在有人幫你還錢嗎?”
“……沒有。”杜君知趴在賬本上,又想起自己失戀一事,頓時再次傷心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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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只有賬本,卻沒有算盤。
先時說過,杜君知原是出自秦晉商賈世家。秦晉商人的秘技袖裡吞金,便是以十指為算盤,藏在袖中算賬,無需眼睛,也不會泄露賬目,速度之快,更超過算盤。
杜君知習武後,將之融入武學中,才成為了武林中頗負盛名的“袖裡吞金”,自成一派。
趙斜對此很感興趣:“如今即便是晉地,會袖裡吞金的掌櫃也少了。找你來果然是對的,至今還沒人能把我家的賬清乾淨過。”
杜君知嘿然一笑回道:“如今即便是我魔教產業中,武功像你這樣高的主事,也少……不,應當說是沒有。難不成,姓趙的武功都這樣高?”
魔教能如此橫行霸道,皆因教主趙鳳岐武功奇高,在江湖中從未遇到敵手。他看趙斜也姓趙,自然聯想到了趙鳳岐。
“我的武功是自己買來秘籍學的,卻不了解武林之事。不過,當今武林中,姓趙的高手很多嗎?”趙斜問道。
“姓趙的頂尖高手多,光魔教就有仨。”不止教主姓趙,他養父,也就是老教主,還有他的親弟弟,都姓趙,也都是高手。這一家子,個頂個的厲害。要不是趙斜的長相和武功都與他們沒有半分相似,以他這樣自學都能成高手的奇高天賦,杜君知都要懷疑趙斜也是趙家的人了。
趙斜微笑道:“但是他們必然沒我有錢。”他自認是商人中武功最高的,江湖人士中最有錢的。
“哦?”杜君知懷疑地看著他。的確,趙斜的產業很多,但他為魔教賺的錢,可也不少。
趙斜:“你不信?我的秘籍便是花了大價錢買下來的,那人可也是個武林高手。”
杜君知湊近了點問:“誰啊?”
趙斜:“他叫王汝生。”
杜君知險些又趴下,王汝生!這不是幾十年前的武林第一高手嗎,自創了絕世武功,聽說人品也特別好,不近美色不貪錢財,居然把秘籍賣給了趙斜?
他不禁驚訝道:“能打動王汝生,你到底多有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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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知跟著一名婢女往庫房走,這是趙斜派來帶他去“見世面”的,讓他看看自己究竟多有錢。杜君知聽趙斜說過,他賺了錢不喜歡拿出來生錢,而是藏起來。杜君知自然是忍不住猜測,待會兒那庫房中,會有多少錢。
那婢女眼睛滴溜溜轉著,沒忍多久,便向杜君知搭話:“杜公子,聽說你失戀啦?”
杜君知:“……”
杜君知炸了:“誰說的,誰說的!”
婢女無辜地睜大眼睛:“你那日到賭坊去賭錢時,大聲說了好幾遍,人人都聽到了。”
杜君知捂住臉:“是嗎……”他那天喝醉了,竟是如此丟人。
婢女安慰道:“杜公子,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杜君知幽幽道:“你不懂……”
庫房近在眼前,婢女站住了,把鑰匙□□匙孔裡,漫不經心地道:“怎麼說?”
杜君知義正詞嚴地道:“當然是因為我喜歡的人特別……特別……有……”
庫房大門被婢女推開,一剎那,寶光四射,晃瞎人眼。大得看不到盡頭的庫房裡,滿滿的,全是金!銀!珠!寶!
婢女疑惑道:“特別有什麼?”
杜君知失魂落魄:“有錢……”
婢女以為他被庫房裡的景象嚇呆了,笑盈盈道:“公子切莫再傷心啦,說不定只是緣分未到。”
杜君知就近抱住一株珊瑚,感動到流淚:“沒事,看到這麼多錢,我感覺自己又戀愛了!”
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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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知又會愛啦。
他愛上了趙斜……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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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知:“老闆,口渴嗎?我給你倒茶喝啊。”
趙斜忙道:“你比較辛苦,我給你倒茶吧。”他懷疑杜君知是自己口渴了,拿話引他給自己倒茶。
“別別別,我來。”杜君知殷勤倒茶。
“……”趙斜,“你生病啦?前幾天還一口一個王八蛋,罵我是吮你血肉的螞蟥、土財主,怎的變這麼快。”
“其實,我現在既想拼命狗腿討好你,又想鋌而走險,殺人劫財……”杜君知一邊翻著賬簿,一邊對趙斜說道。
趙斜:“……”
趙斜:“以你的武功……後者好像有些難吧?”
杜君知淚流滿面:“是啊,所以我只好狗腿一點了。你說我狗腿到什麼程度,才能讓你把庫房裡的東西分我一半?”
趙斜看著他,笑而不語。
杜君知訕訕擦乾眼淚,繼續算賬。
唉,自從知道趙斜那麼有錢之後,他都恨不起趙斜來了。
杜君知不但恨不起趙斜,為他辦事也忍不住越來越盡心了。
那日他陪趙斜去賭坊巡查,恰巧遇到有一夥人賭錢出千。
杜君知有個毛病,就是很容易把別人的錢看成自己的,尤其他現在幫趙斜辦事,就更容易覺得這些人在占的,是自己的便宜了。導致趙斜還沒說什麼,杜君知先自己氣了個半死。
他大喝道;“全都給我跪下認錯!”
那夥人:“……”
杜君知在魔教耍威風耍慣了,魔教人都被趙鳳岐□□得極好,他又是教主的親信,在教裡當真是說一不二的。
但這些人自然不會聽杜君知的。
就連賭坊的夥計,也不禁額上冒汗——就連他也懂,得饒人處且饒人,出千趕出去就算了,還逼人跪下是不是有點過了……
那夥人有三五個,個個肌肉壯碩,顯然都是外家好手。相比之下,杜君知斯文俊秀的樣子就有點不夠看了。就連趙斜,比起他們來也顯得瘦了一圈。
為首之人冷哼道:“爺爺到你這兒來賭錢,是給你們面子,還敢讓爺爺跪下?我看你今日不跪下認錯,才是有□□煩了!”
趙斜習慣性的想出手。一般鬧事之人,他賭坊裡的夥計就夠了,但是遇到江湖人,須得他本人出手。甚至有人懷疑過,他特意去練武,就是為了鎮場子。其實倒不是,有些事又何必他親力親為,練武只是他的一點小愛好,順便可以解決鬧事之人罷了。
杜君知伸手攔住他,斜睨那群人:“看你們樣子,也是混江湖的吧,可有幫派?”
為首之人冷笑道:“怎麼,小兄弟也是?你又是哪個幫派的?”
杜君知微微一笑:“奉聖教。”
為首之人腿一軟:“魔、魔教……不可能!”
杜君知悠然道:“怎麼不可能,少抱了條狗,就不知我是誰了?”
那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這世上鮮少有人敢假冒魔教之名,更沒有人敢冒充魔教裡抱狗那位——杜君知其實養了條叫“元寶”的狗,平日外出,甚喜將之抱在懷裡,已然成為了他的一大標誌。只是那次出來買醉,倒是沒把狗帶上。
杜君知此時才從腰中掏出了魔教令牌,上有紋飾,若是魔教中人,或是知曉魔教情況的,便能從花紋辨認出他在魔教的地位。
那夥人此時已經心驚膽寒了,誰能知道堂堂魔教壇主,會出現在這裡呢?
他們果真乖乖跪下來,向杜君知磕頭認錯了。
事畢,杜君知得意狀看了看趙斜。
趙斜無奈地道:“沒想到你名頭這麼大。”
杜君知就當他是奉承了,道:“現在知道你做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了吧?你但凡對武林、對魔教多一點了解,也不敢將我扣下來了。”
趙斜悠悠道:“我這是藝高人膽大。”
沒錯,那些人若是有趙斜這樣的身手,也不至於不戰而退了。
杜君知笑了幾聲:“老闆,我拿魔教的身份幫你壓事,記不記我功啊。”
趙斜應了幾聲:“嗯嗯,今晚給你加菜!”
杜君知大怒:“就值個菜啊?!”
的確是值個菜,晚上,杜君知收到了趙斜送的純金打造的雞腿。
趙斜:“來,老闆給你加個菜。”
杜君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