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鐵骨鑄長城(三)
夏時覺醒了天魔血脈,手中霆霄劍帶著漫天的雷電,向星海震界炮斬去。
「咣!」劍與炮筒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這一斬之勢仍未結束,在劍沒有回頭之前,所有人都抱著希望,以期這一劍能斬斷星海震界炮。
然而其中甘苦只有夏時知道。
他得了華陽元君的傳承,本可以晉階,但是他卻放棄了晉階,將這些力量全部押在了自己的劍上。
這一生的鋒芒,這一身的銳氣,也盡在這一劍。
然而,霆霄劍與星海震界炮接觸的剎那,他便知道為什麼這麼多高階修士都沒能將星海震界炮打下來,就連他師父晏修也失敗了。因為星海震界炮不僅僅是一種金屬制物,同時也是蘊含宇宙至理的規則武器。
這種規則在北冥界規則之上,同時,也在人間界規則之上。
所以人間的規則無法打敗它,北冥界的規則更打不敗它。
這是一個通過規則製造出的不敗怪物,也正是因為宇宙至理淩駕於「界」之上,所以它才能這樣肆無忌憚地攻擊人間,不僅在這個世界上製造災難,還在破壞人間的規則。夏時不能想像北冥人是帶著怎樣的惡意製造出這種超乎認知的怪物……這實在一件太過可怕的武器。
但是他意外地觸摸到了星海震界炮的本質後,卻覺得這世間不會有真正的巧合和奇跡,也許這一切,都已被計算好。
他想到,當年他於羅剎海出生,母親的淚水感化了天魔的魔氣,才將他救了回來。這其中固然有阮琉蘅慈母心腸……但現在想來,未嘗沒有天道的干預。
他活下來了。
他成為這世界上最後一個擁有天魔血脈的人。
在魔界不能出現的情況下,他是人間界中,唯一一個可以使用魔界規則之人。
夏時甚至有一種奇妙的宿命感。
似乎他生來就是為了這一刻,為了在這鋼鐵怪物下,守護他的家園。
天魔血脈在體內奔湧,他放肆地讓這股力量衝出來,一種陰鬱黑暗的規則進入他的元神之中。他腦海中閃過許多魔界碎片。
那些猙獰詭異的魔物,那些狡詐的真魔,被奴役的金烏,在無數個地方扭曲生長的怪異之物……這些便是魔界規則下的產物,在夏時心中瘋狂的演算中,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所有魔界產物都有一種瘋狂的破壞欲。
是的,規則的反向不是「無」,而是「破壞」,整個魔界的唯一規則,就是破壞規則,毀滅規則!
魔不講究規則,他們將人間的規則嗤之以鼻,因為只有放棄規則,才能得到真正的「惡」,就像在搶奪天魔血脈的時候,他們只有純粹的私欲,平時亦是相互傾軋,只臣服於純粹的力量,魔界沒有秩序,只有隨心所欲,正因為此,魔界才成為人間的對立面,爆發了神魔大戰,甚至可以說,擁有極強破壞欲的魔界是整個宇宙的對立面。
夏時領悟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劍,向前了寸許。
但他覺得還差一些東西,只要他抓到了其中關鍵,就可以摧毀星海震界炮!
就在這時,夏時的識海中突然傳來常鈞語的聲音:「夏長老,借我雷霆一用!」
與此同時,曲笙也聽到了常鈞語的聲音:「師父,我找到了破解星鐵裝甲的法門!」
被格物宗修士及渾天業地儀演算出來的規則法門,通過一種玄妙的方式傳遞給曲笙和夏時。
曲笙識海中還有甜姑娘這尊大神坐鎮,兩人身心合一,她的一舉一動自是瞞不過甜姑娘。
甜姑娘微微頷首道:「渾天業地儀,算天地究極,你的弟子能在其中算出生門,的確不錯。」
曲笙向著天空舉起了盾牌,她低聲對甜姑娘道:「既然這樣,前輩,我去了!」
她縱身飛上天空,心中已有常鈞語推演出來的法門。
「師父,這一法門需要您的雁門關領域,以及夏長老的雷靈根之力。」
在修士們與北冥人戰鬥的同時,也有許多戰鬥經驗與其他人分享,這其中有一條最為關鍵——星鐵裝甲十分忌諱雷靈根修士,雷電可以在他們身上造成疼痛,卻不能至死。因為星鐵裝甲的防禦實在太強大了,它可以抵消修士大半的攻擊之力,自然也卸掉了一部分雷電的能量。
但是常鈞語不需要用雷電之力殺死北冥人,他只想用這種力量來使北冥人與星鐵裝甲分離!所以他需要一名雷靈根高階修士,而且攻擊要十分強大。在夏時得到了華陽元君的傳承的時候,這個契機終於出出現,所以渾天業地儀才算出了人間的生機!
當然,僅有夏時還不夠,他還需要一個可以覆蓋全界的媒介來施放這種法門,卻不能是結界,因為結界本身便是抵抗法術的規則產物,他需要的是……
還有什麼能比雁門關領域更合適?
而且同時作為施法者,曲笙和夏時早已心神合一,他們是最完美的搭檔。
夏時閉上眼睛,他就算不去看,也能感受到曲笙的氣息,她就在他身邊。
曲笙閉上眼睛,她能感受到夏時的力量正在向雁門關領域輸送,這座古老的關城上方流竄著紫色的雷電,那種強大的能量充滿了它的每個角落。
常鈞語閉上眼睛,他雙手在身側不斷變換手勢,對法門的演算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他神魂中深藏的千機傳承正在為他提供全部演算的圖紋,數萬年傀儡師的研究精華盡在他心胸之中。
「三。」
夏時身上爆發出無數條閃電,直接輸入下方的雁門關領域中。
「二。」
曲笙的神識與甜姑娘的神識合二為一,覆在領域之上,瞬間擴散全界每一個角落,這個世界的一點一滴,事無巨細地呈現在她的識海之中。
一隻狂吠的狗,一隻奔跑的貓,一片飄落的樹葉,一滴將墜未墜的眼淚……在這些事物之上,每一個北冥人,都進入了她的視野。
「一。」
夏時睜開眼睛,他的眼中一片紫紅。
曲笙睜開眼睛,她的眼中是一整個世界。
常鈞語睜開眼睛,他眼如火燒,抬起右腳,向前大邁出一大步,雙手不再掐訣,而是合於胸前。
他大喝一聲:「卸甲!」
這一聲瞬間傳遍人間全界。
「卸甲!」幾名綠瞳北冥人正在攻擊一座泛著藍光的陣法,那陣法之中,是一隻白色的雄鹿,它身後是一群呦呦叫著的幼鹿,就在它的長角將要抵擋不住的時候,一道閃電從天上劈下,竟然將那幾個北冥人身上的星鐵裝甲劈了下來!
「卸甲!」寒露城外,數十名紅眸北冥人正在喪心病狂地攻打護城大陣,守城的修士不斷為陣法加持,裡面的凡人瑟瑟發抖,一個小女孩窩在媽媽的懷裡,她因驚恐而睜大的眼睛正看著城外,那些如同怪獸的北冥人……突然女孩的眼中閃過一道雷電之光,那些鋼鐵怪物墜落下來,她立刻拍起手來,呀呀指著城外。
「卸甲!」梁勝光是一名太和劍修,從戰事開始,他便被分在太和第五路軍團,負責南平州西部,他身後是一個當地小宗門,裡面只有兩名元嬰修士,十來名金丹修士,其他都是築基期和煉氣期弟子,甚至還有三百多個宗門轄區內的凡人。這個陣勢是扛不住北冥人的,所以他一直在幫忙守著這座山,他右手一柄漆黑長劍,右手則是一柄白色長劍,劍域之下,有兩顆星子微弱地閃著光芒,已將熄滅。梁勝光渾身浴血,他看著星光,苦笑道:「果然是『參商相遇,人間訣別』嗎?師父,這劍,還真是不吉利啊……」就在他將兩柄本命劍祭出,準備自爆丹田的時候,突然有一道雷電劈了下來,他耳邊聽到這炸雷一般的「卸甲」,就見北冥人的星鐵裝甲真的卸了下來。
「卸甲!」
「卸甲!」
……
北冥人終於失去了他們的星鐵裝甲!不管北冥人如何驚慌失措,人間的修士已是群情振奮,他們意識到反攻的時候到了,甚至有人從陣法中殺出來!
「殺啊!殺了這幫脫了烏龜殼子的王八蛋!」
北冥人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恐懼之色,就像一直追逐羊群的狼突然失去了它的尖牙利爪,而本來被恣意欺負的羊群卻揭開了那層羊皮,露出了它們的爪牙。
北冥人一邊抵擋一邊去試圖將星鐵裝甲再穿起來。
很快,他們發現星鐵裝甲拒絕響應他們的召喚。
北冥人震驚,這是發生了什麼?
卸甲之後,星鐵裝甲與北冥人脫離,其上遍佈雷電,它本就是使用人間的傀儡術技術,就在雷電劈下的剎那,星鐵裝甲裡面的規則已經被常鈞語瞬間改寫,早已不能回應北冥人的規則了。
人間的戰事終於發生了根本上的改變。
修士從防禦轉為攻擊,一場場反擊戰在人間各地爆發。
北冥人永遠都不知道,在這場界與界之間的戰爭中,他們激怒了一個怎樣的族群。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太和主峰峰頂的劍廬外。
負責守護前路的延光神君低聲道:「我已久候多時。」
太和掌門槐山神君輕輕頷首道:「他們也已忍不住了吧?」
「劍塚之劍,從不畏戰。」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