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當晚在關何的宿舍睡下了,關何睡在客廳的沙發。
周寧很快就想起自己昨天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但他不後悔。他喜歡關何, 這一點他很確定, 關何雖然沒有對他表(露)心跡, 但仍然一如既往地對待他。
他多少也喜歡自己的吧?
周寧這麼想, 關何是一個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許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退一萬步講,至少他對自己有好感,這點自信周寧還是有的。
距離驍狼各隊公開選人的時間已經不到一個星期,訓練營的氣氛陰沉,就連一直跟著關何訓練的那8人也十分緊張,連話都說得少了。
楊天昊是一點都不緊張,他已經確定會成為正選隊員, 不用參加公開選拔,每天輕松得讓人眼紅。
關何給周寧買了好些零食, 雖然他不贊成吃這些, 但也知道忙起來顧不上吃飯是常有的事, 周寧又很拼,夜里訓練到兩三點是常有的事, 備點零食總好過餓肚子。
周寧很高興,塞給關何一個背包, “這個送你的, 生日禮物。”
盡管關何說了不用講究這些, 可周寧還是想送他些什麼,他之前在飯店打工時攢下一些錢,就全拿來給關何買禮物了。
關何打開一看,是一個機械鍵盤,海盜船k95,至少要1500r。
“你本來就沒有工資,買這麼貴重的禮物做什麼?”
關何知道周寧節儉,1500夠他兩個月開銷了。
周寧不甚在意,“你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一個鍵盤而已不算貴重,我不知道你平時用什麼牌子的、哪種比較好,我看網上說這款打游戲手感很順暢,還和你心意吧?”
關何當然合心,“謝謝,我回頭也給你補一個生日禮物。”
“不要!”周寧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送你禮物不是為了讓你送我禮物,我不要,而且,你已經給了我很多禮物了。”
他指了指地上一大包的零食。
“寧寧!關何!”楊天昊從遠處走過來,“你們在這(干gan)嘛呢?關何你又來訓練營影響我們寧寧練習!”
他手上還牽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小姑娘白白淨淨生得胖嘟嘟的,身上裹著粉(色)的小棉襖,(露)出白(色)的網紗小裙子,看上去可愛極了。
“這是誰家的小朋友啊?”周寧心都化了,立刻蹲在小姑娘面前(摸Mo)了(摸Mo)她的小臉蛋。
楊天昊自豪地道,“我佷女甜甜,我姑他們有事,拖我照看一天。甜甜,說叔叔好。”
小姑娘還挺害羞,躲在楊天昊後面不出來,(露)出半個小腦袋看著周寧和關何。
“她長得真好看。”周寧都移不開眼了。
楊天昊道,“這麼胖還好看?”
他一說胖,小姑娘就不高興了,抬頭瞪了楊天昊一眼。楊天昊被瞪了還美滋滋的,顯然是在逗她玩。
周寧連忙哄著,“我們才不胖呢,我們是在長(身shen)體的時候,就應該多吃東西。”
他說著把關何給他買的零食拉過來,“甜甜你看你喜歡吃哪個啊?叔叔都送給你好不好啊?”
楊天昊一眼就看出這些都是關何買給周寧的,“甜甜,這些可都是別人送給叔叔的,你不能全拿走,挑一個就行了知道嗎?”
周寧說著沒(關guan)系,打開袋子主動幫甜甜翻零食,說話輕聲細語的,一看就知道很喜歡孩子。
“寧寧,你還挺喜歡小孩的。”
周寧把一杯果凍塞到甜甜的小包里,“嗯,我喜歡女孩子,我還有個妹妹,也很可愛。”
“怪不得呢,你以後要是有個女兒,不得被你寵上天啊。”
周寧逗著甜甜,頭也不回地說,“那當然,我以前就希望自己將來能有個女兒。又可愛又貼心,我可以給她買好多好吃的和玩具,還會做她的保鏢,誰也不能欺負她。”
楊天昊大笑,“那樣你媳婦可要吃醋了。”
周寧也笑了,又給甜甜塞了一盒小餅(干gan),楊天昊見差不多了,連忙說,“行了寧寧,夠她吃了,剩下的你自己留著吧。甜甜,和叔叔說謝謝了沒有?”
小姑娘害羞地看了周寧一眼,然後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周寧眼楮都亮了,連忙對關何說,“關何你看你看!”
關何笑了笑,沒說什麼。
楊天昊這才注意到到關何手上的鍵盤,“哎,你買新鍵盤了啊?”
他拿過去一看,又嚷嚷起來,“喲,海盜船k95!是誰之前說鍵盤只用國產的了?也是紅軸的嗎?黑軸?你不是只用紅軸的嗎?”
楊天昊說到這也意識到這個鍵盤可能是周寧送的,連忙圓場,“不過這鍵盤是特別版挺貴呢,也是公認的頂級機械鍵盤了,其實我覺得黑軸打游戲手感更好一些。”
關何看了周寧一眼,將鍵盤往懷里抱了抱,“重要的是我很喜歡。”
周寧心里發燙,對關何笑了笑。
“周寧,我們先走了。選拔賽加油。”
“好。”
楊天昊和關何一塊走了,“周寧進步得怎麼樣?”
最近訓練忙,他們也很少在一起打游戲了,關何因為會給周寧開小灶,倒是隔三差五會在一塊玩一玩。
“還好。”關何道。
楊天昊知道,在驍狼,僅僅只是“還好”是不可能成為正選隊員的。
“如果寧寧沒選上,你打算怎麼辦?”
關何抿了下唇,“我最近關注了一些其他戰隊,明年是《絕望之城》第一年職業賽,各戰隊都是用人的時候。”
楊天昊點頭,“寧寧玩的是劍士,這個職業很萬金油,到哪里都不愁沒人收留,你也別太擔心了。而且像晨曦啊、yk啊這些戰隊門檻都不高,寧寧在訓練營再呆一年都還有希望。”
關何不贊同,“周寧的年紀不適合再呆在訓練營,必須為他找一個能讓他明年便出道的隊伍。”
楊天昊想了想,周寧今年也18歲了,再呆一年確實不合適。自己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上場打過兩年比賽,關何也成為了隊長。
關何又問,“你覺得楓月怎麼樣?”
“楓月?”
那是一支有名的偶像戰隊,實力不(強qiang),名氣卻不小,俱樂部很擅長營銷,招選手的時候很看重顏值,以周寧的相貌加上他的技術,入選的幾率很大。
楊天昊皺了下眉,“太亂了吧?”
楓月戰隊的黑粉很多,因為覺得他們費力賣人設、游戲水平卻很一般,又因為是圈內女選手最多的俱樂部,早年還有些不太好的傳聞,近兩年倒是好多了,只是仍然給人一種不入流的感覺。
關何不以為然,“楓月這幾年一直在轉型,隊員水平已經比之前大有進步。俱樂部在電競上的造詣確實有限,但很擅長包裝營銷,楓月的選手黑粉多,粉絲更多,蔣總為人正直,給隊員的待遇也很好,從楓月退役的選手往往也能有個好前程。”
關何這麼一說,楊天昊也猶豫了。
楓月作為職業戰隊來說確實不是個好去處,可卻是一份好工作。
雖然是不太入流的戰隊,但架不住老板有錢,從俱樂部裝潢到選手待遇全都比照著八(強qiang)戰隊的標準來。比賽成績是不太行,可照樣有大把的粉絲跪舔,高層會教他們如何吸引粉絲、如何經營形象,以至于楓月的選手無論是直播還是參加節目,都備受追捧。
楓月去年退役的一位女隊長,可謂風光無限,野榜統計,年收入居然在他之上。而且楓月在為選手選人設上也確實用心,不會無腦捧顏,就說剛剛那位女隊長,待人禮貌、人美愛笑,(性xing)格特別好,一點都不矯情,讓人打心眼里喜歡。現在退役做了主播,還有不少粉絲買賬。
除此之外,還 有退役後做娛樂解說的、做電競綜藝主持人的,最厲害的一個還進入了娛樂圈,退役後混得比之前還好的大有人在。
“也行,要不是真的有什麼奪冠的夢想,楓月其實挺不錯的。多少選手打了一輩子比賽,水平也不差,退役時都沒能在圈內留下個名字,可楓月的選手哪個都挺有名的。”
楊天昊不由感嘆道,“其實職業選手也就輝煌這麼幾年,退役後還是要各謀生活,早點打算也挺好的。不是我覺得周寧沒天賦,而是這一行就算有天賦,能出人頭地的還是少數。不為夢想,多賺點錢、人氣高,比什麼都(強qiang)。”
關何就是這麼想的,楓月能給周寧他最急需的東西,錢、人氣和前程,周寧本來對游戲就沒有什麼太大的目標,多是受自己的影響,楓月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他之所以猶豫,是擔心周寧的自尊心會對自己讓他去楓月這件事有什麼誤解。
楊天昊又道,“不過,楓月在上海吧?讓他去那麼遠的地方,你也舍得?”
關何的目光暗了暗,正巧一旁的甜甜把果凍掉到地上了,關何看到她,想起周寧剛剛摟著她喜歡的模樣,沉聲道,“上海離他家也近,他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月底俱樂部公開選拔,一整天的時間結束從初選到終選,有些人會同時報名兩個游戲項目,所以各游戲之間的考核時間也是串開的。
《絕望之城》雖然是個新游戲,可報名的人也不少,大家都看準了新游戲前景好、缺口大,又有關何、楊天昊這樣已經有名氣的選手坐鎮,前程不會比其他項目差。
選拔的標準是完全公開透明的,各戰隊隊長也不能因為覺得某個人有天賦便要求他入隊,他們僅僅能在選拔前提出職業上的要求,能不能通過考核要看選手自己。
所以,即便關何很希望周寧能入隊,也不能為他亮綠燈。
唐文朗安慰關何,“二隊也在招人,周寧進步很快,有希望的。”
驍狼是圈內數一數二的豪門俱樂部,一個游戲往往會建兩支隊伍,一隊是參加官方正式比賽的,二隊會打一些小型比賽,水平合格的話也有機會參加職業賽,同時,二隊也擁有優先錄用的特權,不失為進入一隊的一個跳板。
只是周寧實力有限,運氣也不佳,第一場就踫上了關何親自帶領的那八人之一,初賽結束時成績不夠進入終選,復活賽上也沒有很好的表現,最終連二隊都沒能入選。
這個結果情理之中,卻也讓人難以接受。
周寧站在走廊的窗前,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干gan)出神。
關何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的表現完全看不出是剛剛接觸游戲的新手,是驍狼的門檻太高了。”
驍狼是經常出冠軍的俱樂部,歷數無數輝煌,敢來這試試運氣的都不是泛泛之輩。
周寧微微垂下頭,繼而又揚起笑臉,“沒(關guan)系,我可以再試一年。不過明年我可能要做些兼職了。”
那樣的笑容讓關何心疼,他不置可否,“和我出去走走?”
“行啊。”
兩人在街上漫步,這天天氣很好,昨天入選的隊員已經到各戰隊的訓練室報道了。
周寧問,“今天報道的隊員還讓你滿意嗎?”
關何小心回答著,“還需要再磨煉。”
“至少都比我(強qiang)了。”
又走了幾步,關何說,“上海有一個楓月俱樂部,電競水平比不上驍狼,可待遇方面不比驍狼差。他們喜歡招長相出眾又有些技術的選手,對正式隊員也很負責。”
周寧的呼吸一滯,“你想讓我去?”
這話听不出情感,關何也(摸Mo)不準,他也不放心周寧離開,可這又是他認為對周寧來說最好的選擇。
昨晚他想了一晚,像周寧這樣自尊心極(強qiang)的人或許能忍受在驍狼再呆一年,可如果第二年仍然沒能入選,那樣的結果絕對是讓他難堪又無法接受的。
他不能一直苦苦追著自己,那樣他們之間遲早要完,周寧有自己的事業,對他好,對他們也好。
關何下定了決心,“你應該去。”
周寧沉默了許久,他跟在關何身旁,踩著和他同樣的步子,卻覺得兩人的心如此之遠。
“我走了,你不會想我麼?”他輕聲問。
關何微微一頓,“我們可以經常聯系。”
“你那麼忙,上海那麼遠,怎麼經常聯系?”
“你隨時都可以給我打電話。”關何保證著。
周寧又一次沉默了,“我在上海沒有朋友,在這還有你。”
“你(性xing)格好,總會交到朋友,楓月能給你驍狼給不了的前程。”
“可我更在乎你!”周寧(脫tuo)口而出。
這次換關何沉默了,他停下來,注視著周寧良久。
周寧也一點不為自己沖動之下說出來的話後悔,“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去楓月,也不想去上海。”
關何的心動了,他看著周寧,看著這個用有些倔(強qiang)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少年。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從泥濘的土地上爬起來的模樣,想起他在飯店給無理取鬧的客人鞠躬道歉的樣子,想起他流著淚說想成為自己、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他對周寧無疑是心動的,那樣優秀又讓人心疼的周寧,他怎麼會不喜歡?只是現在卻不是一個好時機。
愛情使人盲目,現在的周寧亦是如此,而關何卻從沒有比此刻更清醒。
周寧不是一個會甘于依賴自己的人,過了最初的熱戀期,或許他就會後悔今日決定,會後悔把最美好的年紀全部貢獻給了自己。
周寧會忘記自己的目標,關何卻無法忘記他落淚的模樣。
保持距離、保持清醒,反倒是此時最重要的事了。
他看著周寧眼中的愛慕和憧憬,沉聲道,“抱歉,我沒想過喜歡一個男人……”但是如果你願意去楓月,我們也可以試著交往看。
關何是有私心的,直到這時候他還想著能否用這份感情做籌碼,讓周寧考慮一下楓月。
只是後半句他壓根沒說出來,周寧立刻就打斷了他的話。
“哈哈哈,我開玩笑的。”
在那慌忙的想掩飾自己的周寧面前,關何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低著頭,連看自己都不敢,卻好像滿不在乎的模樣,“你剛剛說楓月是吧,我會考慮考慮的,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說完不等關何開口,便攔下一輛計程車坐了進去。
出租車揚長而去,在關何的視線中漸漸消失,他心中的某一處仿佛也空了。
“也好。”
許久,他對著空氣輕輕吐出兩個字。
他對周寧的感情來得快,甚至來不及去確定能否持續一生那麼長,“同(性xing)戀”的標簽過于沉重,周寧想成為一個優秀的人,就不應該急著打上這樣的標簽。
他怕自己耽誤了周寧,也怕將來的某一天周寧會後悔。
反正來日方長,以他們的年紀,這件事還為時過早。
關何緩緩地往回走,心里想著給周寧買點什麼緩和一下,去楓月的事也要再提一提。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周寧的倔(強qiang),凌晨他便收到了周寧發來的消息。
周寧︰謝謝你對我的照顧,也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我在去上海的路上,欠你的錢我會盡快還給你,無論有沒有被楓月錄取,我都不會回西安了,一切如你所願。
關何看著“如你所願”這四個字,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知道周寧在氣他,但只要他願意去楓月試一試,一時生他的氣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