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六,大吉。
宜婚娶。
曾經為了柳扶風,而不顧旁人眼光和子女的生活的葉大將軍,再次娶親。
這次娶得還是正在熱孝之中的一位平民男子。
京城百姓的八卦之心,再次沸騰了起來。
紛紛下注,猜測這位美人兒,能勾住葉大將軍的心多久。
「幸好葉大將軍的女兒長大了,聽說還剛剛考了武秀才,兒子也不小了,聽說前幾日還被送去男子書院讀書。這後爹進門啊,就是再苛刻,肯定也不能像那個柳氏那樣,拿捏這二人了。」
「嗐!這可說不定啊。你們想,那柳氏自認為少年時就識得葉大將軍,與葉大將軍有著少年時的情意,自己也與前頭的妻子有了一兒一女,便不肯為葉大將軍生女。
所以後頭葉大將軍移情別戀了,這位柳氏也只能是咬碎銀牙活血吞,壓根啥法子都沒有。可這一位,聽說才二十齣頭呢。還長得特別好看,那京城第一美男子,都比不得他一身孝衣,站在街頭鬧市。他要肯給葉大將軍生上幾個閨女,葉大將軍保不齊,還得做一回後媽!」
是給她親生兒女做後媽!
……
被說一定會做後媽的葉梨:「……」
被認為會生好幾個閨女的重明:「……」
二人耳力極好,即便是在這鬧市裡,迎親隊伍從人群中穿過,那些百姓們的言語,也被二人給聽了個清清楚楚。
花轎裡的重明一臉憤憤,心道,阿梨都說了,先不生蛋,不生蛋阿梨也會對他好的!而且阿梨可是個好媽媽來著,啥時候給自己親生孩子做過後媽?這些人簡直胡言亂語!
騎在高頭大馬上的葉梨扶額。
原身是被天下人認定的,這世上最好的後媽,甚至到了後世,後世人更是給她蓋棺定論,確定是多虧了她這位第一等的好後媽,史上唯一的男帝才能奪位成功。
從此,天下女人都可以罵葉大將軍,天下男人也可以罵葉大將軍。
儘管葉梨接收了原身的記憶後,知曉原身後來算是做了一回「內奸」,不過,不是柳扶風和柳知仁父子這邊的,而是秦王那邊的。可世人面前,原身的確是渣到了極點,有這樣的名聲也不為過。
瞧,就是現在,和她同時代的人們,還都認定了她是天下第一好後媽來著!對後頭夫郎帶來的兒女,比對自己的兒女都好。
葉梨:「……」
算了算了,反正那些人說的是原身也不是她,她老人家還是不要和那些人計較了。
葉安舒和葉安雲對此倒是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對二人來說,渣媽最渣的時候,他們最弱小的時候,都熬過來了,現在渣媽成親前,還記得給他們一部分的產業,叫他們即便沒有了父母的照拂也能生活,已然是比從前十來年都對他們好了。
二人很是安然自若。
可也總有不安然自若的人。
京城的一處讀書人家群居的街道,其中一家舉人人家裡,一個剛留頭的小男孩,看著自己的瘋瘋癲癲的「哥哥」,面無表情。
他這個「哥哥」還在不斷的說:「不對,不對,我分明是個女的,怎麼會變成男的?我明明是大將軍的繼女,怎麼會變成一個舉人家的兒子?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相信!」
聽到外面有接新郎的人走遍了整個京城,走至他們這條街道時,小男孩的「哥哥」還在問:「是誰,是誰在成親?」
這時候,守著小男孩「哥哥」的人,不只是小男孩,還有小男孩的母親,一家之主的一位女舉人,小男孩的祖父、父親,還有小男孩的兩個姐姐。
大家全都在看著原本安靜、喜愛讀書的少年,不知怎麼,就突然變成了現在這副瘋狂的模樣。
那個少年還在不斷的胡言亂語,質問眾人,外面究竟是誰家在娶親。
小男孩喬瑾忽然道:「是葉大將軍在娶親哦。葉大將軍前頭的夫郎,對葉大將軍的兒女不好,葉大將軍又遇到了京城第一美人兒,葉大將軍就休掉了那個柳扶風,娶了現在的美人兒,聽說現在這個,叫做重明。」
喬瑾的父親嗔了他一眼,顯見認為男孩子家家的,不該知曉這些事情。
喬瑾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哥哥」喬瑱。
「喬瑱」驀地身體一震,大聲道:「不,不可能的!娘心中最愛的便是爹了,怎麼可能會娶別人?你們走開!你們才不是我的家人,我是被人給下了詛咒,才會從我原本的身體裡跑來你們家人的身體裡!
我是柳知禮!我不是男的,我是女的!我是可以堂堂正正在外面行走的女人!才不是只能被關在家裡,少能外出的男子!我要做女人,不要做男人!」
驚得喬家一大家子,險些下巴頦兒都落地了。
喬瑾歪著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喬瑱」。
「喬瑱」自然不是真正的喬瑱。而是重生回來的柳知禮的魂魄。
柳知禮重生回來,原本是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裡。可她通過夢境和年少的自己交流,奈何年少的自己根本就不肯和她融合,認為和她融合了,自己就不是自己了。柳知禮無法,只能等到少年時的自己身體虛弱的時候再行事。
結果,重生回來的柳知禮,的確等到了少年的自己身體虛弱的時候,可還不等她真正靠近,就被一股強大的陰煞之氣,給衝出了大將軍府。
柳知禮無法,只能在大將軍府外徘徊,後來魂魄越發虛弱,她隻好先暫時奪舍附身,等到再有了機會,再回去自己的身體裡。
柳知禮原本是看中了喬家的嫡次女。
喬家一共四個孩子,兩兒兩女。其中中間的二女兒和三兒子是龍鳳雙生。二人經常同時生病,柳知禮過來的時候,就是二人一同生病,她做慣了女子,儘管被父兄洗腦後,認為做男子也挺好的,被家人養著,被家人寵著,自己隻好每天在小院子裡吃吃喝喝就很好了。
可柳知禮還是下意識的選擇要附身一個女子的身體。但也不知是她從未奪舍過,還是天意弄人,柳知禮竟是投身在了喬家的三兒子喬瑱身上。
喬瑱早夭,魂魄散去,剩下的只有不甘心的柳知禮的魂魄。
柳知禮先前還能在絕望之下,努力偽裝,期待來日。可隨著日子久了,喬家人都發現了「喬瑱」的不對勁。
先是「喬瑱」的龍鳳胎姐姐,後是「喬瑱」的弟弟,再是喬家的其他人,所有人都開始試探柳知禮,昨天「喬瑱」的弟弟還面無表情的往他身上潑了一大盆的黑狗血,喬家其他人都沒有人罵喬瑾,而是都靜靜的看著他。
黑狗血許是真的有用了,又許是柳知禮在重重壓力之下,精神崩潰,他今天才頂著喬瑱的殼子,說出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話。
現下聽到外頭是葉大將軍娶親,還是將柳扶風給休棄之後,另外娶親,柳知禮徹底崩潰,說出了剛才的話。
也是剛剛那些話說出口後,柳知禮才恍惚了起來。
——前世的她還是女人的時候,少年時受到了這時候的貴族女子該受到的教育,因此對於葉大將軍的兩個親生兒女很是歉疚,自覺是自己的父親太過苛責,因而總是想要儘力補償。
可等到後來父兄不斷給她洗腦,後來兄長柳知仁更是成為了史上第一位男帝後,柳知禮作為二人推出來的天下女子的「榜樣」,柳知禮開始被圈養起來。
每天就吃吃喝喝玩玩,外界所有的壓力,都由父兄承擔。
日子久了,柳知禮就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是好的,對於父兄要改變局面,變得男女平等,也不是那麼的排斥。甚至她偶爾感覺到父兄想要的更多,心裡也只是擔憂了一下下,隨即,就又開始過自己沒心沒肺的日子。
直到父兄的統治被推翻,她被判斬首。
柳知禮重生回來,想的也不是阻止父兄,而是希望能夠讓父兄的統治長久起來。
——她喜歡過那種被圈養起來的公主的生活。
可是,直到剛剛她脫口而出的那些話,柳知禮才反應過來。她的確想要過被養起來的自由自在的生活,並願意為之捨棄一些東西。但她並不想要變成男子,也不想要像男子那樣的,放棄掉原本屬於女子的權力。
她之所以會支持父兄,不過是公主比普通女子的地位更高,日子更舒坦而已。
她根本就不支持什麼男子稱帝,而是在支持她的家人稱帝。
柳知禮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想要和她一樣的女子,反而要受到壓迫和束縛。
而現在,她變成了真正被養起來的「喬瑱」,柳知禮反而不想要過這樣的日子。
曾經的柳知禮所以為的被家人養著的舒坦日子,實則是剝奪了她諸多權力後的「施捨」。這並不是平等的愛護,而是輕蔑後的寵愛。
這不是柳知禮想要的東西。
而喬家人,現下看向柳知禮的目光,則越發深邃。
變成了喬瑱的柳知禮,不想要過屬於喬瑱的平平淡淡的小日子,殊不知喬瑱真正的家人,也根本不想要一個孤魂野鬼,來過屬於喬瑱的生活。
***
重生後的柳知禮,附身到了她從前自以為羨慕的男子的身上,狼狽非常。
而少年的柳知禮,則是帶著父兄在京城的內城邊緣住下。
她當日就看了出來,父親是想要再嫁的。既然這樣,柳知禮也就對外開始給父親琢磨起嫁妝來。
其實,這也沒什麼可琢磨的,他們的東西,全都是葉大將軍給的,除了她自己房間裡的東西,葉大將軍這些年對她的厚愛,其他東西,都可以由著父親帶過去。
柳知禮原本是想要勸兄長留下來,她來年就能下場,若是能考中了秀才,再有父親嫁的連丞相的權勢,兄長也能找個好人家。
可兄長並不肯,非要跟著父親去丞相府。
柳知禮嘆氣。
儘管連丞相對父親一見傾心,恨不得當即娶回家去,可連丞相家中老父老母猶在,更是姐妹同住,嫡子女和庶子女一大堆,丞相府的規矩更是大如天。
瞧,明明連丞相還沒有把父親娶進家門,這教導規矩的人,已經來了一波又一波,還架空了原本父兄的僕從,連他們的家底有多少,都摸了個清清楚楚。
世家名門,哪裡是那麼好進的?更何況父親還是這樣破壞了連丞相的婚姻,讓連丞相與夫郎和離後的嫁進去?連丞相的父母看不上他,嫡子女仇視他,庶子女蔑視他,妯娌們眼角都不肯看他,父親……這又是何苦?
也就是當年的葉大將軍是白手起家,與族人又不親近,為人強勢,才叫父親當家做主了這許多年。父親想要進入連丞相府,再當家做主一回,哪裡有這般的簡單?
即便連丞相對父親言聽計從,可連丞相府,也並不是連丞相一人獨大啊。
柳知禮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不知自己的前路在何處。
她有了考秀才的本事,但,連丞相府,會眼睜睜的看著她走上仕途,給父親做後盾嗎?
柳知禮揉了揉眉心,頭痛無比。
***
葉大將軍府
滿目都是紅色。
熱鬧的喜樂聲響在耳邊,心上人親自挑開了紅蓋頭,重明隻覺自己整個鳥都幸福無比。
直到……
洞房花燭時。
葉梨道:「暖好床了?去外間睡吧。」
外間也是有床的,布置的也很溫暖柔軟,適合鳥睡。
重明:「!!!」
重明委屈極了,忍不住道:「可我這次是正室呀,啊不對,是唯一的啊,為什麼還不能同床?」
外面那些人都罵他是禍水來著,他、他也想做一次真正的禍水……咳咳。
葉梨:「……」這麼蠢的嗎?她淡淡的道,「可是,你想在這個世界生個蛋嗎?」
重明:「……」
兩個身體都不是他們的本體,要是生蛋的話,蛋的質量會有問題的吧?
重明委委屈屈,隻好離開了自己剛剛暖好了被窩,抱著自己的衣服,站在床邊,一副要走又不甘心的模樣。
葉梨瞧了他一眼,才勾了勾手。
片刻後,重明的臉和耳朵通紅,連自己是怎麼去的外間,都不知道了。
哎呀呀,原來,不生蛋,只有親親,也可以叫人這樣快活呀~
***
葉梨做了這許多輩子的媽媽,重明也跟著做了幾輩子的便宜爸爸。
從前的便宜兒女,對他都是很親近的。
到了這一世,重明身為一個要「執掌家宅」的「家庭主夫」,當然也要關心一下這一世的便宜兒女,葉安舒和葉安雲。嘮嘮叨叨了許久,末了還要教導二人養生的功夫。
葉安舒&葉安雲:「……」
二人恍恍惚惚的被關心了一個上午,等回到了他們那一小半的宅子裡,葉安雲才小聲道:「姐姐,這一位……夫人,好像,有點不對勁啊。」他指了指腦袋。
葉安舒:「……」
她也是真心沒想到,葉大將軍後娶的這一位,竟然是腦子有問題的啊。
可這一位腦子雖然有問題,但為人卻很真誠,看向葉大將軍時的目光,也是全然的深情,就是看他們的時候,也是愛屋及烏。
葉安舒:「至少,他是個好人。這對我們來說,是件好事。」
是個好人,就不會變著法子來找他們的麻煩了。這樣也就足夠了。
二人全然不知曉,便宜後爹整日無事可做,除了各個院子的遊玩,經常下廚外,就是來尋他們兩個……開心。
葉安舒:「……」我收回之前的話!
葉梨成親後,眼看著柳扶風走了一步爛棋,竟嫁給了世家出身的連丞相後,也隻搖了搖頭,就直接站在了秦王黃柔身後,走向了奪嫡之爭。
——柳扶風和柳知仁這樣的沒有任何腦子的對手,讓她連出手的慾望都沒有。他們自己就能把自己給作死了。
當今女帝也算英明神武,奈何年歲大了,總是戀權,更會對長成的皇女心生忌憚,因此有時候會做出些錯誤的決定。
且女帝疼愛黃柔不假,可她對其他的女兒們,也是一樣的疼愛。
論起皇儲之爭,論長,皇長女的確優秀出色,且有長女風範,論嫡,元後所出的秦王黃柔,身份上最是合適,然而到底昏迷數年,被人詛咒,那詛咒的人至今未曾尋常,誰知曉將來會不會再被詛咒?
而如今的皇后的所出的女兒,也甚是有才幹;
論起帝王寵愛,女帝如今最寵愛的,自然是幾個小女兒,且三個小女兒抱團,都擁護其中最大的那一個,女帝又如何不心軟?
皇三女身份貴重,皇五女長袖善舞,其餘皇女也各有好處。
女帝一手教導出了這許多厲害的女兒們,一旦談及立儲,如何不頭痛?
就連朝堂之上,后宮之中,都是風雲變幻,人人自危。
黃柔即便還躺在床上,現在也不得不加入奪嫡之中。——以她的身份,不爭才是死,爭了,才能給自己掙出一條活路了。
更何況,她現在有葉梨幫扶,這條奪儲之爭,勝算越發大了。
葉梨要給參與進這樣的真正會見血的奪儲之爭後,頓時就忙碌了起來。
畢竟,如今這位女帝還真是位好母親,教導出來的女兒們各個優秀。
黃柔哪裡都好,奈何昏迷了數年,身後的勢力早就散盡,如今從頭來過,還要甄選其中的姦細,更要查明黃柔當年會昏迷的真正原因。
黃柔過得艱難,葉梨當然也不輕鬆。
至於那什麼柳扶風和柳知仁,葉梨早就將他們給拋之腦後——
世家大族素來就規矩大,柳扶風和柳知仁兩個習慣了現代的平等和自由的人,在大將軍府時,無人管束尚可,連丞相府可是熱鬧的緊,那些人可是能將柳扶風給逼瘋了,都能在連丞相面前,做出一副是柳扶風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才會如此的「假象」。
自打柳扶風選了連家,葉梨就知道,他們是真的不足為慮了。
奪嫡之爭牽扯甚廣,幸而黃柔有了兩世的記憶,其中一世她還女扮男裝做到了首輔的位置,對於上位者的心態最是了解。
又有葉梨的幫扶,即便女帝有著其他的好女兒,四年後,還是下旨立黃柔為皇太女,立黃柔嫡長女黃思琴為皇太孫女,入住東宮。
女帝一氣兒立了兩人,其他皇女頓時面色大變,卻也知曉大勢已去。
女帝明明可以隻立皇太女,可卻唯恐她們再行奪嫡之事,故而連皇太孫女都一併立了,這些皇女就隻好偃旗息鼓,沒了往日的氣焰,對皇太女俯首稱臣。
黃柔自然是做出一副謙遜姿態來。且,這天下有著許多的事情要處理,她一個人也根本處理不過來,有了這些皇姐皇妹們幫忙,她也能騰出手來,在處理朝政之餘,多些空閑,豈不美哉?
對待女帝,黃柔亦是孝順體貼。她自己做不來撒嬌的事情了,可總有女兒替她在女帝面前撒嬌。黃思琴是個仁厚孝順之人,隻記得女帝當年對秦王府的忽視,是對秦王府的變相保護,對女帝很是親近。
女帝感慨之餘,隻覺女兒孫女都是厚道人,將來她去了,其餘女兒們也不會被清算,這就很好了。
許是有了合適的繼承人,女帝曾經積攢在身體裡的疾病,都一湧而來。
就連葉梨都受黃柔之託,給女帝悄悄地把過脈,最後只能遺憾道:「陛下原就是苦苦支撐,服用丹藥之物,才能顯得精神些。可丹藥這種東西,陛下一早便知,裡面自有丹毒在。日積月累,這些丹毒遲早爆發。陛下此時去了,不必受太多折磨,未嘗不是件好事。」
黃柔心中感慨萬千,末了也是將許多事務,交給幾個可以信任的皇姐皇妹,在女帝身邊盡孝。
女帝到底還是沒有熬太久,臨終之際,當著一眾皇女和大臣的面,言道:「皇十六女對朕體貼入微,朕心中最捨不得這個女兒。朕去後,皇十六女殉葬,封親王爵。皇十五女之庶長女過繼於皇十六女名下,祭祀香火,不得有缺。皇長女、皇五女,當年以咒術詛咒皇太女,幽禁皇陵,子女家眷,一併貶為庶人。」
一眾皇女和大臣都是震驚無比。
葉梨和黃柔悄悄對視一眼,就都錯開了目光。
當年黃柔出事時,皇十六女才只有一歲多一點點,就是如今,皇十六女才十二歲而已。但是,當年將一套完美的咒術寫在紙上,並透露給皇五女,再由皇五女輾轉把這套咒術送給皇長女的,就是當時才一歲多一點點的皇十六女。
葉梨查到這個真相的時候,也是震驚無比。
待她與皇十六女接觸了幾次後,就發覺了出了一些違和感。
等她後來收到消息,連丞相府,柳扶風真的被連家人給逼瘋了,柳知仁即將要被遠嫁的時候,是皇十六女出手,使得柳扶風與連家和離,柳知仁的婚事作罷,葉梨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也是她小看了柳扶風和柳知仁所在的那個組織。那個組織不但把柳扶風和柳知仁給送了過來,還送來了一人,竟是附身在了皇十六女的身上。
而當年能害得黃柔受詛咒昏睡數年的人,也是皇十六女。
那時候皇十六女是真的只有一歲多一點點,誰都不會認為她是兇手之一,提供的詛咒之術,更是後世的某個組織,研究了許多年的。最後果然一次成功。
只是葉梨和黃柔當時查到這裡,卻什麼都不方便做,唯有等著女帝駕崩。沒想到,女帝駕崩之前,就要求皇十六女陪葬。
皇十六女抬起頭來,看向床榻之上的母親,神色極其複雜。
可她最終還是認認真真的磕了個頭,領旨謝恩。
她的同胞姐妹皇十五女和皇十七女立刻向女帝求情,其他皇女也都開始求情。
女帝隻擺了擺手,單獨留下了皇太女黃柔。
女帝道:「朕知曉你的為難,也知曉你的奇怪。朕今日,知曉了你大皇姐和五皇姐的所作所為,卻沒有處死她們,到底是捨不得這段母女之情。你將來便也當她們都給朕陪葬了好了。」
黃柔認真應是,張了張嘴,還是道:「母皇,十六皇妹,終究還小。」
女帝卻冷冷道:「她是否是你十六皇妹還兩說。一個才一歲多一點的人,就能寫下那樣完整惡毒的咒術,設計讓你五皇姐撿到這套咒術,還無人懷疑她,你以為,她便是你真正的十六皇妹了?
只是她佔據的到底是十六的身體,早夭皇嗣入皇陵也沒有個好位置,朕才容她活到了如今。
可終究是不知曉她身體裡是個什麼東西,與其繼續留幾年,還不如現在就讓朕帶著她走,免得她日後再想到什麼奇怪的法子害了你,讓你日後為難。」
她最後拉著黃柔的手,慈愛道:「好孩子,朕知道你是個好的,沒想到你會這樣的好。可朕知曉,你自始至終都是朕的柔兒,孝順聰穎,謹慎寬和。這個江山,交到你的手上,朕很放心。柔兒,你無論想要做什麼,切記不要與天下人為敵,切記,切記。」
女帝的手輕輕落下,黃柔才驀地回過神來,失聲叫道:「母皇!」
……
先帝的頭七後,皇十六女也安然赴死。
黃柔才終於有時間,與葉梨說起了先帝臨死前說過的話。
葉梨微微驚訝,心中一轉,又覺在情理之中,道:「先帝眼明心亮,也是位好母親啊。」頓了頓,又道,「有些事情,的確要循序漸進,我們努力了,時間努力了,將來,總是會改變的。」
黃柔揉了揉額頭,笑道:「是了,努力了,結果才會改變。」
其實男尊女卑也好,女尊男卑也好,都不如男女平等來的可愛。
只是這樣的事情,的確需要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循序漸進的努力去實現。
努力了,時間看到了,就一定會改變。
***
柳知仁和柳扶風被因為被丞相府打壓,明明考上了舉人功名,卻無法出仕,最後只能從商的柳知禮給接到了家裡後,還有些恍惚。
柳扶風是真的瘋了。
柳知仁則是滿心的憤怒。
他一直在猜測他們的另一個同事是誰,為什麼現在才來幫他們。要知道,他和柳扶風這幾年在丞相府過得日子,簡直是比他們所見過的所有痛苦加起來都要多。
可柳知仁甚至還來不及罵那個從男人穿到女人身上的同事,皇十六女。女帝駕崩,死前遺言,皇十六女殉葬的消息就傳了出來。
柳知仁不禁仰頭望天,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原來,他們組織的人到底是想岔了。他們單想著,憑藉著現代人的記憶和頭腦,回到古代世界,是一定能改變這些人的愚昧想法。想要這個時代擁有一位男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這畢竟是古代世界,他的同事柳扶風被那些古代的男子給逼瘋了,偏偏那個鐘情於柳扶風的連丞相,完全不會因此遷怒那些逼瘋柳扶風的人,更認為是柳扶風自討苦處,心思狹隘,才會瘋掉。
當然,連丞相依舊深愛著柳扶風就是了。
柳知仁:「!!!」
再有今日皇十六女殉葬之事一出,柳知仁的兩個同事,一死一瘋,他終於心灰意冷,照顧著瘋掉的柳扶風,在柳知禮的宅子裡平平靜靜的過日子。
隻柳扶風瘋了,每天還能有個笑模樣,柳知仁卻是每天都在做噩夢,夢到他的那些同事們,在各種批評和指責他們,說都是他們做錯的事情,才會叫男子的地位越來越低,讓即便到了現代社會,他們國家的男子,也不如其他國家的男子的地位高。
柳知仁每晚都做著夢,有一天,終於夢到了歷史課上,歷史老師正在講著一段短暫的男帝統治時期。
歷史老師言道,男帝柳知仁,名為知仁,實則根本不懂得任何的禮義廉恥,仁義道德,登基之前,他曾對身邊的女臣許諾道,男女平等,吾之大願,但登基之後,他卻開始逐步的實施他真正的計劃——將女尊男卑的世界,變成男尊女卑的時代。
以一人之力,與天下人相抗衡。天下人如何肯願意?因此,這段男帝生涯,僅僅三年時間,就被歷史的車輪毫不留情的碾過。
而之後登基的女帝,因身體不好,不得不用一些雷霆手段,更有當時的統治階級的聯合抗議,使得女帝不得不下令,使當時的男子地位越來越低,甚至傳出不識字的男子才好嫁人的荒唐說法,抵製男子讀書等。
男子的地位低了很長一段時間,也就不足為奇了。
……
後世人仔細調查研究過柳知仁與柳扶風的行為與做事風格,認為其是後世人穿越回去的概率有70%。
那名歷史老師就嘆道:「我們至今不知是哪個組織在哪個年代,讓柳知仁和柳扶風穿越到了那個時代。但是,我很鄭重的表明態度,若聽我的歷史課的人裡,有男同學穿越回了那段歷史,並且剋製不了自己內心的渴望,做了男帝。好,這沒問題的。是人都有權利慾,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我很誠懇的希望這位男同學,無論如何,不要在女尊時代,推行男尊。既是從現代穿越回去的,就是接受了男女平等的思想回去的,所以,你為什麼一定要推行男尊女卑呢?男女平等不好嗎?
明明都做到了皇帝,明明都被朝廷認可了,為了後世男子的地位,循序漸進一些,步子邁的小一些,為後世的男女平等做一些貢獻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做些不切實際的事情,導致了那些不可挽回的後果呢?」
其他同學也都紛紛發言,罵那兩位穿越人士,柳知仁和柳扶風太傻太蠢,明明那麼好的機會,怎麼就沒有好好利用呢?還害得他們國家的男女平等,至今都推行起來很是困難。
這兩個人,活該被千刀萬剮!
……
柳知仁是哭著醒來的。
他睜開眼睛,就看到柳扶風正坐在他床邊的凳子上,也在哭。
一雙眼睛,像是忽然清明了。
他們,是真的錯了嗎?
***
眨眼就是十年時間。
黃柔的帝位早就穩如磐石,更有許多新政策實施,新的良種被發現,開海禁,引良種,推廣新農具,百姓們不再發愁吃喝,民間紡織業發展起來,許多男子開始邁出家門,出去賺錢,地位逐漸提升。
女帝越發受人敬愛,百姓們都希望這位女帝,在位時間能夠更長遠一些。
同時受百姓喜愛的,還有真正將驅逐韃虜這四個字說到做到的葉大將軍。
只是,黃柔這個女帝,在位時間的確是要長一些了,葉大將軍從草原征戰回來後,就帶著自己的將軍夫人,跟女帝請封賞。
嗯,在征戰途中,將軍夫人帶著他的男兵們,也立下了大功勞。既然立功,自然該請賞。
黃柔:「……」原來老友家這位,真的不只是只有臉能看呀,隨即笑道,「理當賞。」並昭告天下百姓。
天下的男子地位,頓時又提高了。國家也開始有男兵配置,很多人更以此為榮。
只是,葉梨帶著重明回來後,就打算卸職了。
葉安舒早已進入官場,在她的看護下,也立下了不大不小的軍功,重回京城,娶夫生子,並棄武從文,開始走文官路子,可以說是官場奇葩,幸而葉安舒臉皮極厚,不在乎人言;
葉安雲亦是嫁給了好人家,並因詩才出眾、書法過人,在葉大將軍的夫人出資建立的一家男子書院裡教書,等到葉安雲再成長些時候,這家男子書院的山長,也會是葉安雲。
兩個兒女,早就改變了原本命運軌跡,日子過得越來越好。
黃柔的女帝之位,也越發穩當。
葉梨可以不做他們的依靠了。她打算在這個女尊世界,好好的玩一玩。
黃柔面無表情的看向葉梨,心想,所以,為什麼她每一世都是勞碌命?許是真正死了,就能悠閑自在?
葉梨揶揄:「或許死了,也是個勞碌命呢?」
畢竟地府可是有許多官職的,以黃柔身上的功德,說不得,說不得啊。
一語成讖。
此話暫且不提,葉梨卻是不管那許多了,帶著重明,就滿世界的開始溜達。
唔,此時不逍遙,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