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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媽咪育兒指南》261|當女兒是寵文對照組,兒子是個鳳凰男03
無論程蘭蘭心裡是怎麼委屈的,但那「自撞南門」而死的那近百隻的麻雀,還是叫程建東高興極了。

他這兩年混慣了,看了一眼親媽手臂上停著的那隻鳥,腦袋裡轉著是不是這隻鳥曾經被親媽救過,然後來報恩什麼的胡亂想法,就移開了目光,嚷道:「桂花,桂花,快來收拾麻雀!」

程桂花已經拿著個簸箕出來了,走到門口,靈活的鑽了出去,就開始和哥哥一起拾掇那些麻雀。

院子裡面,程家其他人也都跑出來了,瞧見這許多麻雀,人人都是想要分一杯羹的——沒辦法,城裡人想要吃肉,只要有肉票,能去供銷社排上隊,就能買到肉。

可他們村子裡不行啊,也就是年底的時候殺豬,或是偶爾上山撿到獵物,河裡捉到魚蝦,才能吃到點肉。

從前家裡孩子們捉麻雀,那麻雀肉一丁點,又是孩子們辛苦捉來了,誰也不好意思跟孩子要肉吃。

可現在這麻雀將近有一百隻,別說趕過來的程老二、程老三了,就是程老爹,都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真真是太久沒開葷了啊。

程建東才不管他們。

他對這個家,早就已經很不滿了。

今天又知道了爺爺奶奶和四叔,竟然拿著爸爸的死,交換了那許多好處,然後一丁點都不打算分給他們,還任由他們一家自生自滅。

奶奶還要一天到晚的在那裡罵,從前是揪著他幹活,說他們一家都是吃白飯的,他要不幹活,就將他們一家趕出去,讓他們去喝西北風。後來他惱了,覺得日子不能這麼過,就變得混了起來,家裡沒人敢管他。奶奶就揪著桂花幹活。

爺爺奶奶還有院子裡的其他人,誰都沒把他們一家當回事,程建東當然也沒把他們當一回事。

程建東就直接忽視了那些人看過來的眼神,抱著簸箕就對程桂花道:「桂花,走,咱們去村子裡逛逛,看有誰家想要麻雀吃,咱們跟他們換點東西。」

好東西換不來,一點子玉米面、幾個雞蛋,總是能換回來的。

誰叫這時候,是個人都缺肉呢?

程桂花看了媽媽一眼,見媽媽沒有反對,就跟著程建東走了。

期間還在心裡盤算著,到底該換些什麼最劃算。

當然,還是要留下十來隻,小建西還沒吃過烤麻雀來著。

程建東別看年紀小,可是人又混又狠,程老爹和程老太之前又不知道為什麼總是縱容程建東,導致程家其他人瞧見程建東晃悠悠要走,就都沒去阻攔。

反而是程蘭蘭小姑娘氣呼呼的哼了一聲,大聲道:「爺爺奶奶,蘭蘭和哥哥也捉了麻雀來,蘭蘭和哥哥的麻雀給你們吃!」

小姑娘又萌又可愛,十足十的能暖化人的心。

程蘭蘭還對著院子裡的其他人道:「二伯二伯娘,三伯三伯娘,哥哥姐姐們,大家都能吃蘭蘭和哥哥捉的麻雀啦。」

還一拍小胸脯,一副十分大方的模樣。

程家人頓時就都心軟了起來。

別說是本就寵著程蘭蘭的程老太和程老爹了,就是平日裡最會算計的老二媳婦,也都忍不住的對這個小姑娘心軟。

紛紛都上前去,哄著小姑娘,誇讚她做得好。

鍾梅在一旁瞧著,淡淡笑著,並不說話。

葉梨則是在一旁看得稀奇。

要知道,她記得她上次見到的那個能叫人心生好感、恨不得滿足其各種說出口的想法的女主,好像遠遠不如程蘭蘭強大。

那一個,只能叫「大佬」喜歡,恨不得滿足她的願望。比如說,叫一個大家的一家之主,一個小家的一家之主,各界的大佬雲雲,瞧見她就喜歡她。但是,那個女主的這項技能,對待普通人是沒有什麼效果的。

可現在,程蘭蘭則是真正的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各個都喜歡她。

剛才如果不是程建東和程桂花走的時候,程蘭蘭還沒開口,估計二人也是走不成的,最後還是「迫不得已」要把那些麻雀送給程蘭蘭。

程蘭蘭小姑娘,果然是有些不同的。

只是,葉梨從前在任務世界的時候,因為在地府的常年修鍊,以及吸收了酆都大帝印副印,更將一件叫做「破妄」的法器煉化,很多時候,她都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東西,可這一次,葉梨是第二次看到程蘭蘭了,但在程蘭蘭身上,什麼異常都沒有看出來。

葉梨微微揚眉。

她看來院子裡的一眾圍著程蘭蘭的程家人一眼,一語未發,就回到了她的房間裡去。

程家許多人都覺得大房奇怪,更覺程老太和程老爹的反應奇怪。

要知道,今天大嫂可是真真的打了程老太一頓,事後程老太竟然也半點都不追究,還護著大嫂不叫別人打大嫂。

程建東那小子平時就混,這就算了。可大嫂子是「懂事」的啊,就該知道現在沒分家,不管是怎麼弄來的東西,都該分給大傢夥都嘗嘗才行啊。結果剛剛程建東說要捧著那一簸箕的麻雀去換東西,大嫂子都沒什麼反應?

這簡直太奇怪了!

程家和葉梨同輩的和下一輩的,都一面誇獎程蘭蘭,一面去看程老太和程老爹的臉色。

程老爹&程老太:「……」

看什麼看?如果可以的話,很多事情,他們也不想的啊。

只要一想到如果不如了大房的意,老大三更半夜的,就會跑來「看」他們……

程老爹和程老太就是一個哆嗦。

程老太抱著程蘭蘭的手臂就是一個不穩,險些把程蘭蘭給摔下來了。

程蘭蘭忙抱住程老太的脖子,乖巧道:「奶奶累了嗎?蘭蘭可以自己走噠~」

又乖又萌,讓程老太那顆鐵石的心腸都軟了好幾分。

程老太忙道:「奶奶就是老得要別人扶了,也一定抱得住咱們家的大寶貝!」

程蘭蘭立刻「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滿院子裡,都是歡聲笑語。

等到傍晚,程家老二媳婦見識到了大嫂子的「厲害」,這次再不敢去叫程桂花來幫忙幹活了,而是自己跑去做飯,也不敢問程桂花和程建東這會子跑去哪裡了。

程老四也從縣城回來了。

程老四現在還是司機,但他已經是個小隊長了,手下管著好幾號人。原本還可以往上升。可程老四琢磨著,司機能到處跑來跑去的,賺些外快,可要是真蹲辦公室了,那這個外快可就沒得賺了,因此才沒有現在就升職。

他這次去了一趟他老丈人的城市,帶了許多東西,連帶著把小舅子都給帶回來了。

二人大包小包的回來,原以為迎接他們的是程老爹和程老太的笑臉,沒想到二老看到他小舅子,臉就白了白,還叫他單獨過去說話。

鍾家桐就對他姐鍾梅道:「姐,委屈你了。」

鍾梅眼圈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

正房裡頭,程老爹和程老太不得已將老四叫了過來,就開始告訴程老四,他大哥附身在他大嫂子身上,威脅他們的事情。

程老四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不可能!爹,娘,你們忘了?現在外頭還在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呢?就是真有鬼,有主席像在,哪個敢坐反?大嫂子要是真被鬼附身了……」他眯了眯眼,「大隊裡可就真要開始批/鬥她了。」

到時候,看大嫂子是不是還敢胡亂嚇唬他爹娘?還敢對他娘動手?

程老太忙道:「可我是真看到了啊。那葉梨子是南邊來的,她說咱們這的方言,一直都說的和咱們不太一樣。可今個兒她被老大附身的時候,說話的聲調、語氣,都是咱們這的人!聲音更是和你大哥一樣!我就是認錯了誰,也認錯不了我兒子的聲音啊。你大哥,可也是從我腸子裡爬出來的啊。」

程老太一輩子就沒什麼好心過,可她這會子卻擔憂起了地底下的大兒子,她抓著程老四的手,憂心忡忡道:「你大哥,他是擔心他的三個孩子啊。他就這點子血脈,他死得又那麼慘,當時那家給的補償多,咱們給燒的紙錢厚,他才肯去好好的去地府。

可現在,他死的那些賠償,他自己半點沒得著,他那三個孩子,老大越來越混,老二死丫頭片子不提,老三又是個病秧子,我瞧著就是個養不大的……他在地底下,哪裡能不著急哦。」

程老四這才反應過來,他是爹娘的孩子,大哥也是。

就算爹娘再偏心他,可對他大哥也是有感情的。從前大哥死的乾脆,沒人提起就算了。現在都說大哥「附身」了,還說大哥擔心他的三個孩子……程老四就知道,他這對爹娘,是在幾年之後,終於對大哥有所愧疚了。

他心裡嘲諷,要真愧疚,當年就不該同意他的提議,收下那些錢和票,掩蓋了大哥的死因,讓大哥含冤而死。

現在才開始愧疚,是不是晚了?

而且,大哥要是真的鬼魂回來了,難道第一個該著的,不是那兩個打死他的小衙內?

程老四張了張嘴,想跟父母說個清楚明白,就見程老爹正目光沉沉的看著他。

程老四心裡「咯噔」一聲。

程老爹就道:「是個人就該有香火。你有三個兒子,香火不會斷。你二哥有五個兒子,三哥有兩個閨女,到時候,讓你二哥過繼給你三哥一個兒子,香火也斷不了。

到了你大哥這兒,老三是真的身子不好,就算長成了,以後也不一定種子行不行,生不生的出來下一代。你大哥這一房,以後就只能指望著東子。

可東子現在,他脾氣倔,眼睛毒,眼看著咱們對他不好,他也就對咱們不好。反抗不了就乾脆自己把自己給作成個混混,可要是我跟你娘把他們大房給分出去了,給些錢票,讓他們自己過日子,東子就能自己頂門立戶,變成原來那個好孩子了。」

程老爹沉沉道:「而且,不管是你大嫂子是通過什麼法子知道的這件事,可她既然知道了,就可以把這些都告訴你二哥三哥。將來,你是個有野心的,是要帶著你媳婦你兒子去大城市裡去打拚的。我跟你娘以後老了還能靠著誰?還不是你二哥三哥?他們要知道了我們兩個老東西這麼偏心你……」

程老爹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程老四心裡嘆了口氣,就知道自己什麼都不能做了。

二老今天會這樣心軟,一來是真的心軟了,唯恐老大沒了香火傳承,在地底下挨餓受寒,將來受鬼欺凌;

二來是真的被鬼神給嚇到了,儘管「打倒封建迷信」說了這許多年,可論起迷信來,村子裡的老太太給小孫孫講故事,都是鬼故事,越是不讓說,越有人信;

三來麽,就算這鬼神一說是假的,大哥附身也是假的,可既然大嫂知道了這件事情,還有可能告訴二哥和三哥,爹娘就不願意讓這件事發生。

爹娘,是指望著二哥和三哥養老呢。

程老四心中嘲諷,想叫二哥和三哥養老,當年幹嘛還要挖空了哥哥們供他和小妹上學呢?其實,在爹娘害得大哥30歲都娶不上媳婦的時候,他就知道,三個哥哥對他的兄弟情意,早就沒剩下多少了。

就是對爹娘,三個哥哥肯定也不會如同以前孝順。

爹娘與其指望著不怎麼孝順、還日日懷疑他們補貼他的二兒子和三兒子養老,還不如來指望他。

嘖,可惜爹娘就是想不明白,以為他們長大了,還能和小時候一樣。

要偏心,不能從頭至尾偏心他;要公平,偏偏是他們自己做不到公平,讓哥哥們都滿腹怨氣,讓他自己也覺得心頭不痛快。

何苦?

程老四心中轉過了許多念頭,事實上卻隻過了幾分鐘時間。

他瞧見程老太和程老爹這樣堅持,最後也隻好無奈道:「我是沒什麼問題的,只是,真的要把那份工作給東子?東子才14歲,人家那邊也不收啊。而且,我小舅子這次也跟我過來了啊。」

程老爹見最寵愛的小兒子鬆口,這才舒了口氣,笑道:「沒關係,我跟你娘商量過了,而且你大嫂子也不是個傻的,三個孩子都沒長大,跟我們對著乾是沒前程的,就隻說要300塊錢。」

只是他們沒打算真的給300塊錢,想著給他們找個破房子住下,給些糧食廚具等,最後看情況,給上200塊錢,就算是對得起大房了。

程老四一下子就聽懂了父母的意思,心下瞭然,隨即失笑。

他的這對老父母,真的是很奇特,要說他們在乎大哥,覺得愧對大哥,的確如此,可偏偏在補償大哥的遺孀遺孤的時候,偏偏要扣扣索索的,像是不把對方給得罪死了,就不甘心似的。可又偏偏不打算把對方給得罪死。

程老四:「……」

他只能慶幸,幸好他這頭腦不像程老爹,也不像程老太,他清醒得很。

三人又商量了一番,最後定下了給的錢數、糧食的份量,還有要如何逼著葉梨子拿著三個孩子發下毒誓,才放葉梨子分家的事情後,才開了門,讓做飯的把飯給端上來,飯桌擺上,就開始吃飯。

原本程老太還想說,大房就餓一頓,讓他們自己去吃炸麻雀就行了,誰知道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今天格外害怕這個大嫂子。

剛剛大嫂子不知道是聞著味道,還是聽著動靜,她們剛剛做好飯,大嫂子就來端菜端飯,還說了幾句意味不明的話,大約是大房就要分家了,正好提前分開吃飯。

老二媳婦沒說後面大嫂說的分家的事情,隻說了前頭大嫂端飯回屋的事情,程老太聽了氣得不行,又壓製住了。

——算了算了,說不定她大兒子還在大兒媳的身體裡呢?該是要讓大兒子吃頓好的。

***

程建東是個機靈油滑的性子,程桂花則細心安靜,二人也沒有直接帶著一堆麻雀屍體去換東西,而是找了個地方,將麻雀給處理乾淨,烤好了,香味正濃,正好飯點時候,捧著去換東西。

程建東原本就經常在外頭想法子偷吃點東西,自己也藏了些鹽、火柴等,因此這項行動進行的很順利。

尤其是程建東想要討好人的時候,嘴巴就特別甜,程桂花則是能準確的要到最適合他們、對方給了也不心疼的東西。

因此小半個村子走下來,簸箕裡就只剩下8隻烤麻雀。

程建東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道:「行了,就這些吧。咱們自己也得嘗嘗。」

程桂花安安靜靜的點了點頭。

程建東見狀「切」了一聲,也不逗這個妹子,而是算著他們換來的東西,差不多有7斤玉米面,4個雞蛋,一些零零碎碎的碎布頭,還有兩盒火柴……雖然也不知道後面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可是,如果真能分家的話……

兄妹二人都在心裡默默地想著,真的能分家嗎?

爸爸的魂魄,真的能嚇到媽媽,讓媽媽徹底改變嗎?

他們兩個其實都還小,如果媽媽立不起來,無法保護他們,他們除了被欺負,還能有什麼前程呢?

程建東是個小子,是好是歹的,還能照顧好了自己,可程桂花呢?這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

程家宅子

葉梨正在照顧程建西吃飯。

程家其實不缺錢,也不缺糧食。別說是大人了,就是小孩子都有能上工賺工分的了,不上工的,要麼上學,要麼在家裡能幹活,幾乎除了3歲的程建西和程蘭蘭外,其他人都是要幹活的。

程老四更是在城裡幹活,程老大從前也是大隊運輸隊,還是副隊長。程老大這樣個身份,給程老二和程老三,還有程家其他人安排的工作當然也是能賺更多工分更輕鬆的,現在程老大死了,程家人被換了幾個工作,但也保留了幾個好工作。

程家又怎麼可能沒錢?只是尋常吃不到肉而已。

今天程家也吃上了。只是葉梨還是沒有端廚房的香酥麻雀,而是端了一大碗的白菜燉豆腐、清炒土豆絲,還有兩碗白湯,8個窩頭過來的。

葉梨拿了8個窩頭的時候,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的眼神都要不對了。奈何她們還真有點怵今天的大嫂子,就一聲沒吭,任由葉梨拿了就走了。

程建西睡了一覺,現在精神倒是不錯。他看著桌子上的菜,還是癟了癟嘴,小聲道:「媽,麻雀。」

說著還指了指正站在窗戶邊沿梳毛的那隻玄鳳鸚鵡。

重·玄鳳鸚鵡·明:「!!!」

老紙才不是麻雀!也不是給你烤著吃的!

當然,如果他家阿梨對他有興趣的話……咳咳!

葉梨瞧了披了玄鳳鸚鵡皮的重明一眼,才轉頭對程建西道:「你哥哥姐姐就要回來了,你先吃一個窩頭,喝些湯,他們就把烤麻雀給帶回來了。」

程建西歪了歪頭,隻好答應。

然後,他就發現媽媽好厲害!果然他剛吃了一個窩頭,喝了幾口湯,哥哥姐姐就回來了!

還帶回來了烤麻雀!

一向文靜的程建西不禁歡呼了一聲。

程建東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才把東西撂下,開始一起吃飯。

一家四口這一頓飯,倒是和諧。

這可不像從前,程建東是要辦成混子模樣,才能混的上和二叔四叔家的堂弟一樣的待遇。

程桂花這時候還在廚房忙碌,要等大家吃的差不多了,才有的吃。

葉梨子和程建西身子不好,倒是能在房間裡吃,可他們吃的也都是剩下的飯菜。

可這樣的年頭,大家都非常的節儉,剩下的也都是挑剩下的,沒人喜愛吃的。

原身能受得了這份苦,倒是難得程建西,也能跟著她吃得了這份苦。

葉梨照顧程建西吃了半隻麻雀,溫聲道:「建西身子不好,吃半隻就好了,行不行?要是以後還喜歡吃,媽媽就給你熬成肉粥,那樣你可以多吃一點。」

程建西小人家也是知曉自己身體不好的,聞言有些失望,可還是乖乖地點了下頭。

葉梨這具身子也不太好,就也隻吃了一隻烤麻雀,飯菜吃的也少。

程建東和程桂花都皺了下眉,可是想到媽媽和弟弟的身子骨就這樣,便也沒說什麼。

等到程家人都吃過了飯,程老太才紆尊降貴的來了大房的屋子,皺著眉看了一會,就打發程建東和程桂花出去,還要帶著程建西。

葉梨動都沒動:「建西留下,他年紀小,身子骨弱,又沒吹過什麼風。這個天出去,是要生病的。」

生病就要花錢,治不好就要夭折。

程老太嘴巴動了動,就沒繼續說什麼。

她把程建東和程桂花給趕走後,又特意關上窗戶,就小聲跟葉梨說起話來。

一面打量葉梨身上究竟還沒有她大兒子的魂魄,一面是威脅葉梨,說他們會將大房分出去,房子也選好了,就是去年剛死了個寡婦的那處房子,五間房,院子也不小,只是那個寡婦一輩子都命途多舛,許多人才不肯去住。

這寡婦先是父母沒了,被叔嬸給賣了做童養媳,後來好容易長大了,結了婚,懷了孕,丈夫堅持去當兵,報效國家,一去不回。後來公婆也都沒了,她一個人拉扯著兒子長大。

好容易新社會來了,兒子也長大了,丈夫沒回來,丈夫的屬下回來了,說要將兒子送去部隊當兵。又是一去不回。

後來有人來信說,兒子是在部隊出任務的時候死了,連著她丈夫也一個激動沒了。

那人就開始自稱自己是個寡婦,丈夫死了,兒子也死了,一個人養著一條大狗一隻貓生活。

可村子裡的有見識的老人都說,只怕寡婦不是寡婦,她的丈夫和兒子都還活著,只是丈夫娶了個厲害媳婦,要靠著媳婦,但是這媳婦可能是不能生或是生不出來兒子,就要了寡婦的兒子去。

寡婦的丈夫薄情寡義,兒子也是這樣,寧肯叫人說自己都死了,也不肯來見寡婦一面。

寡婦也狠,就給丈夫兒子都立了牌位,逢人就說他們死了,當他們真的死了。

後來,他們還真的死了。死在了寡婦前面,也死在了他們想要算計的那個女人前面。

……

後來日子久了,年輕點的就當寡婦是真的沒一個親人,覺得那房子晦氣。年長的倒是知道些真相,可也不覺得這房子好,又生怕寡婦的丈夫兒子的鬼魂突然回來了,一般人都不敢進去住。

於是這房子就空了下來,沒人去住。

程老太道:「你也別嫌棄這嫌棄那的,依我看,你也是個命硬的,你去住,正好!」

葉梨:「……」她打量了一會程老太,微微一笑,意味深長道,「我也覺得正好。畢竟,那寡婦可是不但把丈夫剋死了,連她公婆也都剋死了的。」

程老太:「!!!」

她差點就要反口了。可想想也就那的房子瞧著還算好,價格還便宜,跟村子裡少交些糧食,就能把房子給換過來住。

換一處房子,要麼太貴,他們不捨得出這個錢,要麼太破舊,他們又怕這大房不願意,還要跑去城裡鬧小兒子的工作。

就只能是這個了。

程老太咬牙忍了,哆哆嗦嗦的取出了180塊,遞給葉梨:「喏,這些給你,你們搬出去。」

想了想,又把錢收了回來,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葉梨,「還要發誓,發毒誓,用你的三個孩子發毒誓,說你要再敢把那些話告訴給任何一個人,你的三個孩子,就全都橫死!

不然,你該知道的,婆婆想要折騰死媳婦,我也不一定要進去監獄!而且,你身子骨這麼差,我說你自己心口疼夜裡疼死了,大家也會信的。」

葉梨:「……300塊。」

原本她沒打算要這麼多的,奈何這老太太非要逼她發下毒誓,還非要拿三個孩子發毒誓,這就觸了她逆鱗了。

葉梨盯著程老太,緩緩道:「300塊錢,200斤糧食,50斤白面,家裡的鍋碗瓢盆、農具等要足夠我們一家四口的份,家裡養的十幾隻雞和兩頭小豬,都是我們桂花負責的,我就要五隻母雞一隻公雞,一頭小豬,我們房間裡的東西都要帶走。另外,我還要您的那隻最寶貝的金鐲子,您收藏起來的那些布票。您都給我了,我們再談。」

程老太聽罷,還恍惚了一會,像是才反應過來,葉梨竟然敢提出這樣的荒唐要求。

「謔的」站起來,指著葉梨就要開罵。

葉梨不搭理她,打開窗戶,就看她:「還是,您要我現在就說出去?」

程老爹和程老太偏心成這個樣子,不顧大兒子是枉死的,那兇手給錢給票給東西給承諾,就敢把大兒子給賣了,一點都不追究,單單是這件事,真要讓程老二程老三,甚至村子裡的人知道了,二老就別想做人了。

更何況,程老爹和程老太把那些賠償的東西,一半自己收著,剩下的好處,可都給了四兒子,其他幾房可是半點東西都沒見到。

現在,程老爹和程老太,還要把對方給程大兒子的工作機會,非要賣人,還是要賣給程老四的小舅子。

賣這個職位的錢,是給程老四,程老四在轉手給老兩口,程老四中間能不抽成嗎?程老爹和程老太真不知道這個嗎?

二老單單想著,不想把這個工作機會給程建東,就沒想著他們還有另外兩個兒子嗎?程老二的大兒子,可是跟程建東差不多大的。能去城裡工作,就是一家子親兄弟,也是要打破頭的。

這個機會要是給程建東了,他們也無話可說,大哥死了,給程建東賠償個工作,也是應該的。可轉手賣給老四的小舅子是個什麼操作?

到時候,整個程家都會亂的。

程老太和程老爹還等著二兒子和三兒子養老呢,當然就不能允許葉梨叫喊出來。

程老太只能氣道:「你等著!都給你!」

然後起身去正房,這次還把程老爹也給叫了過來。

程老爹看葉梨的時候,目光就極其深邃。

葉梨卻是突然一捂心口,臉色發白,程建西小小的人兒,也是這樣一個動作,且他的臉色比葉梨還要白,且白裡發青。

程老爹和程老太對視了一眼。

葉梨這次是真的發病了,心跳飛快。她緩了一會,就開始給程建西撫心口,拍背,其實是拍背上的穴位。

程建西好一會,才好受了些,可憐兮兮的看著葉梨:「媽媽,我好難受。」

小小的人兒,明明和程蘭蘭一樣大,程蘭蘭能每天到處跑跑跳跳,程建西就只能被拘在屋子裡,什麼都不做,都會臉白如紙。

程老爹這才道:「你們娘倆都這樣了,還分出去幹嘛?」

葉梨:「就是因為這樣了,才必須要分出去。」

她冷笑的看著這對自認精明實則糊塗的老夫妻:「現在分出去了,我還能趁我活著的時候,拚了我這條命,給東子和桂花爭取些原本就屬於他們的東西,讓他們自己也能過。

東子別看混,其實還是個負責的好哥哥,有他撐起個家來,桂花又是個勤懇能幹的,不吵不鬧。有我給他們爭取的東西,他們出去了,自己也能過。

就是真的要餓得啃樹皮,也沒人對他們非打即罵,將來還要插手他們的婚事,給東子娶個悍婦,把桂花賣給什麼娶不到媳婦的人家!」

換言之,如果她現在不爭,就和程建西在程家死了,程建東和程桂花,在程家就真的一天好日子都過不了了。

程老爹和程老太之前就覺得哪裡不對勁,現在看葉梨和程建西這副模樣,恍然大悟——只怕是程建西的病不輕,這大兒媳婦的病情也加重了。

家裡是絕對沒人送母子兩個去看病的,母子兩個大約也覺得自己活不成了,程建西還小,什麼都不懂,大兒媳婦肯定就要為活著的兒女打算。

然後鬧了這麼一場,非要分家。

是怕他們將來欺凌程建東和程桂花。

程老爹和程老太心說,真分出去才有可能被人欺凌。在家裡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被欺凌呢?

分出去了,被外人欺凌了,還能去討個說法,可在家裡被欺凌了,連個說法都沒處討。

再想想這幾年大房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二老心裡訕訕的,心說,算了算了,分出去就分出去好。

反正這大兒媳婦也快死了,她也花不了老大的什麼錢,那些錢都是要給老大的血脈花的,是程家人花的,他們不能小氣。

程老爹和程老太不知是出於對程家血脈的在乎,還是唯恐晚上時候,他們家大兒子會找上門來,入他們的夢恐嚇他們,最終還是答應了葉梨。

但還是那句話:「發毒誓,用你的三個孩子發下毒誓。」

葉梨很是隨意的道:「好呀。」

然後她豎起左手的食指和中指,指天發誓:「從此時此刻起,如果我葉梨子,將程大死後,公婆和四弟貪汙程大死後賠償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就叫……婆家程家,上上下下,死無全屍,天打雷劈,斷子絕孫!」

葉梨說罷,微笑著看著程老太和程老爹:「發完啦,您二老看,怎麼樣?這樣的毒誓發下來,我以後絕對不會把這些事情給說出去的,您二老,放心了嗎?」

程老爹和程老太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隻讓葉梨拿她自己的三個兒女發毒誓,誰讓葉梨拿著程家上上下下十幾口子人發毒誓了?萬一葉梨被人算計了,或是喝醉了酒說出真相,他們不是都要跟著陪葬?

憑、什、麽?

程老太抬起巴掌,就要往葉梨臉上扇。

葉梨的眼神卻突然變了一下,聲音也變了,低沉道:「娘——」

程老太手一抖,一旁的程老爹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這是他們大兒子的聲音啊。

二老被葉梨氣得險些仰倒在地,又以為大兒子的魂魄真的還在,並且還看著他們這幾年是怎麼虐待他的妻兒的,頓時面色慘白,一下子像是老了五六歲的模樣。

程老爹坐不住了,抓著程老太的手,就往外去:「總之,就這樣分家了。我們對大房也不算虧待了。你要是懂事,就該知道你和小西子這病,是沒得治的,那300塊錢,就都給東子留著,將來給他娶媳婦生娃,那都是他的錢,不能給別人用!」

說著就真的出去了。

程老太帶來的那些東西,都攤在炕上,二老並沒有拿回去。

可能是不敢?

然而程老爹和程老太,到底還是走了,今天也算是把大房給分了出去。等到明天時候,吃早飯的時候,跟其他人說上一聲,這件事情也就過去了。

倒是程建東和程桂花一人端了一盆水回來的時候,臉色稍稍有些複雜,還會偷看葉梨。

葉梨:「嗯?」

二人都不說話。

反倒是重新回到窗戶上的玄鳳鸚鵡,吹了聲口哨,大喇喇的曝光他們:「偷聽!偷聽!壞孩子!壞孩子!」

程建東&程桂花:「!!!」

為什麼這隻蠢鳥還會說話?不是野生野長的嗎?

重·玄鳳鸚鵡·明當然是會說話的,還說的特別溜。

瞧見兩個傻孩子瞧他,還朝他們露出了一個鄙視的目光。

切——算了,瞧他們可憐,還是不要告訴他們,阿梨最愛的,是他不是他們啦。

程桂花為了自保,早習慣了低著頭,不說話。這次也是這樣。

程建東有些訕訕,撓了撓臉,就裝作粗聲粗氣的道:「我、我們這不是怕你被那兩個老東西打嗎?」然後又小聲道,「分完家了?那明天就搬東西,我去跟我幾個夥計說一聲,讓他們明天來幫忙。」

14歲的少年人,就耳朵紅紅的出去了。

葉梨:「……」真心不可愛啊。

就見程建西從床上跳了下去,學著他大哥的模樣,粗聲粗氣的說話,粗聲粗氣的要掀簾子出去,這才把葉梨給逗笑了。

程桂花也扯了扯唇角,然後湊過來逗程建西,讓葉梨要洗臉洗腳。

如今這條件,想要在冬末春初的天氣裡洗澡,幾乎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能洗個臉洗個腳了。

葉大佬經歷的世界太多,很多事情也能忍耐,70年代她也去過幾回,並不把現在的條件當做艱苦,清洗了自己,程桂花很有眼色的就去換水,然後她自己給程建西洗臉洗腳。葉梨去院子裡刷牙。

想著這樣沉默能幹的程桂花,微微擰眉。

程建東看著不正常,混混的,可他把心裡的不滿都發泄了出來,其實也是一種壓抑心理的紓解;相反,程桂花這樣安靜的沉默著,把所有的一切都憋在心裡,只怕才要憋出病來。

不過,她來了,事情應該會往好的方向發展。

葉梨回到房間,揮了揮手,開窗戶讓重·玄鳳鸚鵡·明先自己找地方休息去,等明天換了地方住,再叫他回來住。

重明:「!!!」同房共枕都不行了嗎QAQ

卻說這晚子時,夜深人靜,葉梨驀地從床上醒來。

她看了看睡得正熟的程桂花和程建西,又往二人身上拍了幾下,讓他們睡得更熟,才微微打開些窗戶,將自己的八塊酆都大帝印副印取了出來。

八塊副印隱隱閃著白色的光,在葉梨的掌心裏面跳動著,卻沒有方向。

葉梨又等了片刻,這八塊副印還是沒法子為她指引最後一塊副印的下落,可比起在其他世界的時候,取出副印來時,副印都沒有反應,這次這八塊副印卻明顯的有了反應,葉梨就是心中一動。

最後一塊副印,很可能是在這個世界。

***

仙界,輪迴池

有人一蹦三尺高,高興道:「小章哥太厲害了,竟然融合了一塊酆都大帝印副印!太好了太好了!這樣他就可以給他哥哥嫂嫂報仇啦~」

他旁邊的一個穿著像小白兔一樣的小姑娘也笑了起來:「呀,要是小章哥真的能做酆都大帝,那咱們就能給咱們的兄弟姐妹們報仇啦。太好了太好了~」

他們一起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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