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梨向來厭惡金建業。
畢竟,金建業有心上人在前,不得不娶原身在後,娶就娶了,婚姻麽,柴米油鹽薑醋茶,愛不愛的,倒在其次。
可你婚都結了,不想著怎麼好好過日子,也不想著隨意混日子,偏要想著怎麼才能弄死自己的妻子……這就叫人很噁心了。
偏偏在劇情裡面,金建業還成功了。
明知原身自幼沒得到好生保養,瘦弱蒼白,還叫原身一個孩子接著一個孩子的生。
不是因為真的想要很多孩子,而是期盼著這個妻子能因為生產的危險而死去,或是因為連番生產把身體給毀了,疾病纏身因而早逝。
鄉下人家,那等有錢的,自然是肯送要生產的媳婦去衛生所或醫院生產,但金建業每個月才肯給原身3塊錢的生活費,還經常拖欠,這就是逼著原身在家裡生產,還是沒有長輩的那種生產,根本就是正大光明的逼原身去死。
只可惜原身在附近村子的名聲不好,人身子也弱,平時還要照顧幾個孩子、上工、賺錢賺糧,沒幾個人交好,所以才會大部分人都以為金建業此舉,只是想要兒子,而沒有想到金建業是想要逼原身去死。
不是因為別的,僅僅是因為得到了他的白月光的囑咐,不要背棄原身,不要主動和原身離婚。
但金建業又著實不喜歡原身這個妻子,那怎麼辦呢?
他就只能逼著妻子去死,然後換一個妻子,心裡依舊惦念著他的白月光,身邊卻可有一個年輕的小妻子嬌憨的沖他的撒嬌弄癡,縱然不愛,可是,有一個小妻子,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過日子,他這後半輩子,也知足了。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金建業在劇情裡著實成功了,逼得妻子葉梨子真的死在了小東村,金建業不必違背當初答應心上人的諾言,就可以擺脫這個讓他不喜的妻子。
然後,他的兒子金寶根,還給他找來了一個非常適合他的小妻子。
金建業彼時36歲,金寶根找來的喬暖暖,才剛剛20歲,年輕嬌憨,笑起來甜甜的,抬起頭來滿心滿眼的都是他。
金建業自認心中依舊愛著葉芳菲,可這並不妨礙他因此而對喬暖暖好,縱容喬暖暖對幾個孩子好。
但金建業本身並看不上原身的幾個孩子,尤其是那幾個女兒。
直到恢復高考,金大妞一舉考上了京城的名牌大學,金建業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幾個女兒,原來並非池中之物,然後開始把自己塑造成了「父愛如山」,對孩子們是疼愛的,只是訥於表達而已。
然後,在未來時候,受到孩子們的孝敬,成為眾人羨慕的對象。
即便後來他和喬暖暖的女兒招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男人,對他這個老丈人,也還算尊敬。
金建業有一個善終。
但是,憑什麼呢?
金建業並未做甚好事,反而是精心設計,害死了第一任妻子的一條性命,後來利用前妻的女兒們,在那幾個女兒都結局慘淡後,直接捨棄了她們,換來了自己的好結局。
這樣一個人,憑甚可以善終?
葉梨厭惡他,當然也就不吝嗇於給他用些「好葯」。
要知道,「雞飛蛋打」這等神葯,價格其實還是很高的。
葉大佬若非是在許多世界都站在世界的頂峰,因而能尋到許多藥方子和各種用途的藥丸,大約也是得不到這等「神葯」,拿來給金建業使用的。
——她就盼著,金建業的結局能更慘淡一些才好。
此話暫且不提,郝廠長帶著滿腔的怒火離開了火車站,朱紅軍就帶著金大妞過來了。
朱紅軍顯然很喜歡金大妞,要不是她結婚晚,生兒子晚,都想要金大妞給她做兒媳婦了。
朱紅軍道:「大妞可是個好孩子啊,我聽她說,什麼家務活農活都會,妹子,你可是有個好閨女啊。這麼好的閨女,往城裡嫁也是沒問題的。」
她這話的意思,其實是在提醒葉梨,郝廠長給出的建議雖然好,但是,金大妞要是來城裡工作了,那葉梨在小東村,豈不是就沒人給幫忙了?
左右金大妞這般好,將來不愁嫁。
與其來城裡當臨時工,不如先在家裡幫幾年忙,等過幾年,她幫忙介紹給城裡人嫁了,對時下農村女孩來說,也是不錯的前程。
金大妞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低著頭,背上背著被褥,手裡拎著行禮、暖水瓶等,不說話。
葉梨道:「不瞞朱姐,我其實是想著,大妞能在城裡做臨時工,將來找個更好的。到時候,咱也不要什麼聘禮,只要能想法子把她的工作變成正式工,咱們就許嫁。
大姐做了正式工,再乾幾年,有資歷了,也能提攜家裡的妹妹們做臨時工了。我自己身體不好,是受夠了做農村人的苦,每次春耕秋收,都要大病一場,總想著自己的女兒們,都能做個城裡人才好。」
可是,如果金大妞以農村人身份嫁給城裡人,能顧好她自己,偶爾接濟娘家就不錯了,哪裡能提攜妹妹們?金大妞自己做了城裡人,做了正式工就不一樣了,她要提攜妹妹,誰也說不著。
當然,這些都是葉梨拿出來糊弄金大妞和朱紅軍的。
誰叫朱紅軍的話確實有道理,她現在的身體剛剛好,還要供養三個孩子上學讀書並照顧她們,金大妞去年剛剛初中畢業,15歲,正是可以幫家裡忙的時候。養大了孩子就是要用的,沒道理放著這個正好能用的孩子不用,反而放出去做臨時工。
朱紅軍會這樣想,金大妞也會這樣想,覺得自己與其來城裡做臨時工,不如在家裡給媽幫忙,照顧妹妹們。
但葉梨並不打算困著金大妞在家裡。
15歲在未來的許多人看來,依舊是個孩子,但在這時候的人看來,15歲都可以結婚生孩子了,去工廠裡做工增長見識,也沒有什麼。
更何況,做臨時工當真是比要做農民輕鬆。葉梨自然是想要給金大妞選個輕鬆的工作。
至於這兩年不學習會不會耽擱什麼……金大妞平時工作住在宿舍,但每周回家的時候都可以看書學習。等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到時候再突擊學習,以金大妞的聰明來說,肯定是沒問題的。
這可是穿越人士喬暖暖認定的未來大佬啊。
那必然是不會在高考上折戟的。
朱紅軍聽了,心中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便不再勸,而是表示自己會回家拿資料,讓金大妞可以看書學習,準備考試。
金大妞心裡還有些遲疑,但她這些日子在省城也見識了一些人,知道那些敢去醫院看病的,幾乎都是城裡人,就是有農村人,也是砸鍋賣鐵欠下一屁股債過來的。
心中就隱約有了主意,知道媽媽讓她去縣鋼鐵廠做臨時工,其實是想讓她輕鬆一些,但從長遠考慮,這個選擇也的確沒有錯就是了。
母女二人跟著朱紅軍就去了廠子裡,沒有去找金建業,而是去給金大妞報名。
縣鋼鐵廠不但包括了鋼鐵廠,還包括了附屬的幼兒園、小學、初中,一所棉服廠。
這次招收臨時工,其實也是廠子裡的人口越來越多,許多家庭又是多子女家庭,他們無法安置自己的孩子,又不捨得自己家的孩子下鄉受罪,就有了這個主意。因此這次安置的都是臨時工,但就算這樣,許多家庭也很滿意。
朱紅軍帶著金大妞過來,因金大妞是實打實的初中學歷,成績優異,因此是能做老師的。初中不合適,幼兒園小學都是可以的。只是考試時還要附帶一些縣鋼鐵廠的內部考試資料要考。
許是郝廠長之前就打過招呼,又或許是朱紅軍親自帶她們過來的,報名時很是順利。
除了在報名結束、問清楚哪天過來考試後,她們竟遇到了來發喜糖的金建業和葉芳菲。
金建業穿的一身藍色的工服,葉芳菲穿了白色的的確良襯衣、黑色褲子,外頭是一件長款格子大衣,在這個年代,著實很時髦了。
葉芳菲的人長得也很溫婉柔弱。
這還是葉梨自從穿過來後,第一次見葉芳菲,也是原身最近十年裡,第一次遇到葉芳菲。
金建業喜上眉梢,笑得合不攏嘴,見人就發喜糖,葉芳菲臉上也帶著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很顯然,葉芳菲願意把金建業當成舔狗和備胎,卻從來沒想過將其扶正。如今她被逼著不得已將金建業給「扶正」了,表面上依舊柔柔弱弱、心甘情願,內心究竟如何做想,這就無人可知了。
至少金建業是不知道的。
他正興高采烈的向眾人表示,他娶到葉芳菲了!娶到當年的白月光了!
廠子裡的人其實並不覺得被送喜糖有什麼好榮幸的。誰叫這件事裡面,它就透著古怪呢?且葉芳菲的前夫可是郝廠長,他們接了喜糖,若是再去參加這二人的婚禮,豈非是要得罪郝廠長?
因此大家喜糖是收了,可很少有願意去參加婚禮的。
可這依舊無法破壞金建業的好心情。
直到金建業和葉芳菲,同時看到了葉梨和金大妞。
金建業頓時沉下了臉,大聲斥道:「你們怎麼在這裡?」
他身邊的葉芳菲,目光在葉梨和金大妞二人身上徘徊了好一會,最後竟然落在了金大妞身上。
金大妞疑惑的看了葉芳菲一眼,就皺眉看向了金建業。
葉梨的目光其實早就悄悄地溜了金建業的某處一眼,心道,難道是金建業這些年裡清心寡欲慣了,所以至今沒有任何的「慾念」,導致神葯暫時沒有起效?
那她可要讓系統盯一盯金建業,免得神葯不管用,她要用別的法子來讓金建業從此「不行」了啊。當然,最好還是雞飛蛋打,這更讓金建業的男性尊嚴受到侮辱,整個人崩潰掉就是了。
金建業也沒料到,自己的一聲怒吼之後,竟然場面一陣的……安靜。
還是那種特別尬的安靜。
金大妞壓根沒有稱呼金建業一聲「爸」的打算,葉梨則是完全漠視了金建業,同時也漠視了葉芳菲。
金大妞已經報完名了,葉梨就跟朱紅軍說她們要告辭的事情。
這時候才是中午,但現在去找劉瘸子那等著下午走人,也不是不行。
朱紅軍也覺得尷尬,就讓金大妞下午一點半在廠門口等著,到時候她把複習資料拿過來給金大妞,好教金大妞回家後好好複習。
葉梨之前已經把她們在省城買的一件布拉吉送給了朱紅軍,算是謝禮,要知道,朱紅軍當真是和她們無親無故,還主動伸出援手,願意幫助她們的第一人,自然是要重謝。
朱紅軍收了禮物,當然也會反過來對葉梨母女更加照顧就是了。
三人互相告別,葉梨就帶著金大妞往外面走。
路過金建業身邊時,葉梨絲毫沒有理睬。
路過葉芳菲時,葉梨也沒有搭理。
金大妞學著媽媽的樣子,也不搭理這二人。
卻沒想到葉芳菲沒有叫住葉梨這個許久未見的親妹子,反而叫了一聲「大妞兒」。
金大妞轉頭看了葉芳菲一眼,發覺葉芳菲的眼睛裡彷彿有淚水,愣了一下,就扯了下葉梨的衣袖。
葉梨這時也轉過了頭,正好看到了葉芳菲要哭不哭的模樣。
這不對勁。
葉芳菲卻很快在葉梨的目光下轉過了頭,又不搭理金大妞了。
金大妞:「……」什麼毛病?
待母女二人出了鋼鐵廠,金大妞才小聲道:「媽,那個……誰,是不是有毛病?」
她說的是葉芳菲。
其實她應該叫葉芳菲姨的,但是,她媽媽當年和娘家鬧得非常僵,幾乎是互相之間不待見,那邊不認她們,覺得認她們沒有任何好處,媽媽也不讓她們認葉家。
甚至於葉家公然放出話來,說她媽媽不孝順,鬧得小東村的許多人,對她們一家也是指指點點,覺得媽媽做的不對。
就算小時候做父母的偏心,對她苛待了,可好歹把她養大了不是?也沒把她賣給什麼殘疾人、傻子或老光棍,讓她好好的嫁了,不就是彩禮要的高了點嗎?可這既有生恩,又有養恩,葉梨子怎麼能不孝順做父母的呢?
反觀葉家的大女兒葉芳菲,小時候也是被區別對待的那一個,只因嘴巴甜而比葉梨子的狀況稍微好一些。
然葉家重男輕女極其嚴重,葉芳菲也是吃了不少苦頭才長大的。可就算是這樣,葉芳菲長大後,依舊非常孝順她的父母,對弟弟極好。
人家葉芳菲就不委屈嗎?人家委屈的。可人家就算再委屈,也記得父母的生養之恩,所以願意大度的原諒父母,孝順父母。
同父同母的姐姐能做得到,葉梨子憑什麼做不到?
……
因著這樣的緣故,小東村的許多人,便都覺得自己親媽不孝順。而孝順,是人品的底線。葉梨子不孝順,村子裡的許多人,就更有理由不去管葉梨子過的悲慘生活,在明明有能力點醒葉梨子的時候,一句話不說。
金大妞知曉這些,不說遷怒葉芳菲這個大姨,但對葉芳菲也的確沒有好感就是了。
剛剛還被葉芳菲那麼奇怪的看了好一會,金大妞就更覺奇怪了。
葉梨倒是若有所思了一會,末了隻道:「一個傻子,不必理她。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母女二人去縣城的國營飯店吃了頓飯,倒也沒有要貴的東西,只要了一碗小米粥、五個包子。另外要了兩碗白開水,這個倒是免費的。
葉梨知道金大妞節省慣了,根本不肯吃國營飯店的小米粥,寧肯回家自己去熬,倒也沒有勉強,而是堅持要了五個包子,自己兩個,金大妞三個。
吃過飯後,二人就找到了劉瘸子的驢車旁等著。
看著有人吃過飯往廠子裡走去時,金大妞就去等著,待回來時,手裡就拿了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的是朱紅軍給她的一些複習資料。
待回到小東村時,是下午四五點鐘的樣子。
沒法子,誰叫葉梨手裡沒有手錶,村子裡的其他人也沒手錶,大家都是自己估摸著時間。
金二妞幾個都在學校上課,此時還沒有回家。葉梨請來照看她們的寡婦也不在家裡,她顯然是家裡孩子們回家了,她才過來。家裡沒人,寡婦就不肯自己在葉家待著。
沒錯,現在這個金建業一手蓋起的宅子,現在已經變成了——葉梨子家。
和金家沒有半點關係了。
大花還記得葉梨和金大妞的味道,小花已經不記得了,但看到媽媽對葉梨她們好,就自己邁著小短腿,繞著二人嗅了嗅,還搖了搖尾巴。
金大妞歡喜道:「媽,你瞧,大花和小花還記得我們耶!」
大花和小花就是葉梨在去省城醫院動手術之前,請來的狼狗母女。
家裡沒有男人,葉梨又和金建業正式劃清了界限,老金家也庇護不了這個家,家裡除了加高圍牆外,當然還是要請兩個「保鏢」的,大花和小花,就對自己的任務非常勝任和喜歡。
當然,葉梨覺得這樣還不夠。
之前是政策管理嚴格,現在管理的越發鬆散,省城裡和小縣城裡都已經有人在買賣東西了,不是在黑市上進行,而是躲進某個小巷子裡進行的。
可小巷子裡好躲避,也好發現啊。大家敢這樣做,顯見是上面查的真的不嚴格了。
朱紅軍還對葉梨說,許多人都是讓十幾歲的小孩子去做交易,這樣的話,就算被抓到了,也就是訓斥幾句,小孩子說是自己偷了家裡的東西來買賣的,家長過來罵孩子一頓,事情也就過去了。
且縣城裡,有些人家裡是帶院子的,比如朱紅軍家裡就是帶院子的,他們如今也在家裡重新喂起了雞,種起了菜。
有的家庭心靈手巧的,用木架子做了多層的種菜架,一個木架子上,可以種許多蔬菜,院子裡又做了雞圈羊圈,養雞可以吃雞蛋,養養可以有羊奶喝,靠牆的位置就是種菜架能種菜供一家吃菜,院子裡還可以空出一塊來,給家裡孩子們玩耍。
如此看來,如今的氛圍果然寬鬆了許多。
葉梨回到小東村,也發現村子裡趕鴨子趕鵝的都有了。
她心裡有了數,便也決定在後院裡養上頭即將產仔或剛剛產仔的母羊,好讓家裡人有羊奶喝;前院的西廂房裡,恰好有一間空房間,葉梨打算在這個空房間裡養兔子。
她原本就養過兔子,原身在沒結婚前,在葉家也幫著養過兔子,這時候要養起來,也是常理之中。
尤其是現在的確管控的鬆了許多,村子裡也有人在家裡養了很多雞鴨,就是為了得到雞蛋鴨蛋,拿去縣城裡做交換。
葉梨打算養兔子,也是情理之中。
當然,在那之前,家裡的木門,葉梨打算換成大鐵門。
誰叫老金家已經放出話來,金建業在離婚時,一次性的給了葉梨1200塊錢,並且之後每個月一半的工資,還都會由葉梨直接去領呢?
老金家心裡不忿,放出這等話來,就是故意的。
之前葉梨不在家,村子裡最潑辣的寡婦在葉家幫忙,村子裡的那些混混二流子,便沒有上門。
現在葉梨回來了,肯定也帶著錢回來了,寡婦今晚估計就不在葉家住了。那些混混二流子找到機會,肯定是要來試探的。
至於大狼狗麽?誰還不能找到個機會,給塊爛肉裡拌上耗子葯,把那狼狗給葯死了,葉家還能立刻就找來第二條看家狗?
他們又不做別的,就是偷錢而已,葯死一條狗而已,這樣又有什麼錯呢?
葉梨就知曉老金家不會做好事,心說,這大鐵板,果然該快些建起來了,她也該叫那些人知道知道大花和小花的厲害。
好罷,其實大花和小花原本是沒有很厲害的,就是普通的有些凶的大狼狗,但葉梨手裡連「雞飛蛋打」這種奇奇怪怪的葯都有,自然也有能叫大花和小花更靈性和兇悍的葯。
讓那些趕來妄圖做些什麼噁心事的人,見一次大花和小花,就能嚇得雙腿發軟,狼狽逃走。
葉梨想到了這些,自然就要做,摸了摸兩隻狼狗的真·狗頭,就在左右手的手心裡各放了一隻類似糖丸的東西。
小花歪著個腦袋,像是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大花則是伸著腦袋嗅了嗅,然後舌頭一伸,就從葉梨掌心裡把那隻類似糖丸的東西給舔走了。
然後又伸著腦袋去拱小花,小花這才把葉梨另一隻手心裡的藥丸給舔走了。
葉梨微微一笑,又摸了摸兩隻汪的腦袋,才起身去看自己的房間。
現在已經是1975年的4月初了,春暖花開,正是最好的時候。
葉梨和金大妞這半月不在家,但金二妞幾個把家裡打理的很好。
家裡的菜地、雞、豬,全都透著勃勃生機。
甚至金二妞、金三妞和金四妞,還曬了不少的桃花、迎春花、金銀花、梔子花,其中桃花和梔子花數量少一些,畢竟,桃花秋裡能結桃子,梔子花他們這裡本來就少,所以數量就不多。但迎春花和金銀花數量卻很多。
金大妞跑去廚房瞧了,裡面放著十幾罐的迎春花和金銀花茶,桃花和梔子花也曬了好幾罐。更別說院子裡還曬著的花了。
金大妞忍不住道:「她們幾個還要上學,哪裡有時間去采那麼多花啊。」
葉梨倒是心裡有數。她跑去省城醫院,當然還會讓系統盯著小東村這邊,知道這其實是金二妞的主意。
都說老二精,金二妞還真是家裡最精明的一個,後來金二妞也的確做了個成功的女企業家,很是證明了這一點。
金二妞今年才13歲,學習成績非常好,對家人很照顧。是個合格的好女兒和好姐姐,也是個乖巧的好妹妹。
可她也沒那麼多時間去採花。
但金二妞知道家裡現在有錢了,媽媽以後每個月還都會去縣鋼鐵廠拿屬於金建業的一半的工資,那麼,順便的,媽媽就可以跟廠子裡的人多認識認識,跟他們交換些東西,比如城裡少有的花茶,就變得很簡單了。
即便這些曬乾的花茶,不用來交易,而只是用來送人,這也是個不錯的主意來著。
誰叫她們家裡,除了米兒酒,果酒,其實也沒什麼可以送禮的東西。
而米兒酒和果酒相對貴重一些,普通些的拿得出手的禮物,不如就送花茶好了。
且葉梨走之前,給金二妞留了錢的,金二妞於是就托村子裡的人,在縣供銷社買了些便宜的水果糖,然後用水果糖去哄村子裡的四五歲的還漫山遍野的跑的小孩子去幫她採摘些花花草草的,然後付給他們糖果當報酬。
而且是兩天才有一顆,且採摘的數量和質量都必須要過關才能有。
村子裡的小孩子為了能有糖吃,當然會賣力幹活。
小孩子們的家長知道了,也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反正小孩子不去採花賺糖吃,平時也都是胡亂的玩耍,還不如去採花,至少還能甜甜嘴。
葉梨想到這些,笑了一下,才對金大妞道:「隨便她們吧,能把自己照顧好,把家裡也照顧好就行了。」
金大妞想了想,心說,的確是啊。
二妞幾個能照顧好家裡了,她也能放心去鋼鐵廠上班。
媽媽身體不好,這次她還特意跟醫生要了證明,表明媽媽以後的春耕秋收,都只能做些簡單活計,不能太累著了。
醫生肯開這個證明,是媽媽的身體真的不能太累著了——頻繁的生產和沒有好好休養,顯然對媽媽身體的傷害很大。
媽媽幹不了重活,家裡的許多活計就要壓在幾個妹妹身上。雖然家裡好像也沒啥重活,可那些零零碎碎的活計,總要有人來做。
但二妞幾個能照顧好自己,金大妞還是放心了。
再去臥室看,媽媽房間的被褥都是乾燥的、曬過太陽的,廚房裡米面油俱有,金大妞就更放心了,然後催媽媽去休息。
葉梨還想要洗個澡。
雖然條件簡陋,但簡單的燒水洗澡還是沒問題的。
等到母女二人都洗過澡,做好了飯,金二妞她們就都放學回來了。
金大妞大方,金二妞精明,金三妞有些害羞,金四妞則很活潑。
四個姑娘四個性子,但每一個都很能幹。
瞧見親媽和大姐回來了,二妞幾個自然歡喜極了。
一家人吃過了飯,三妞和四妞在井口邊洗碗,二妞遲疑了一下,就對葉梨道:「媽,我有事要跟你說。」
事實上,不需要金二妞說了。
家裡的大花「汪汪」叫了兩聲,就有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大花隻叫了兩聲便不再叫了,顯然是知道來人是經常來家裡的。
果然,來的金寶根。
半個月不見,金二妞姐妹三個,每個都臉色紅潤,就算擔心媽媽,三姐妹也都沒瘦,金二妞還長高了一笑截。
同樣半個月不見,金寶根卻迅速的瘦了下來,原本紅潤的臉龐,現在也變得有些蠟黃。
顯而易見,金寶根在老金家的日子並不好過。
他甚至在老金家吃不飽飯。在有一次他沒能吃飽飯,遇到了金三妞,金三妞把他帶到葉家吃飯後,老金家就隻負責金寶根的早飯,午飯晚飯就全都不管了,讓金寶根自己找飯吃去。
他們的原話是:「你不是嫌棄家裡吃的不好嗎?既然嫌棄家裡,那就去找你覺得吃得好的飯吃啊!養不熟的白眼狼!等著吧,等你爸找了新媳婦,生了小的,你不算是你爸的獨苗苗了,就知道咱們家現在對你這個拖油瓶算是好的了!」
金寶根無法,金建業壓根不回鄉下,金寶根想要告狀都無門。老金家的廚房都上著鎖,金寶根在老金家,只有早飯的一碗稀湯、兩個窩頭,別的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只能厚著臉皮來找幾個姐姐。
金三妞是最心軟的,她去問了金二妞,金二妞猶豫不決,最後還是答應了讓金寶根來家裡吃飯。但等媽媽來了,金寶根就只能在她們吃過飯後過來吃家裡的剩飯,不能叫媽媽看到他,心情不好。
——誰叫媽媽當初病重的時候,金寶根反而去討好別人,媽媽還沒死,就算計著給自己找個後媽了呢?
金寶根這樣傷媽媽的心,金二妞幾個也不想他再出現在媽媽面前。
但是,事情還是要說一下的。
好吧,現在金寶根自己跑進來了,那些話,也不用她們說了。
金寶根在出生後,發現自己女變男後,曾經一度驚喜非常。
在他看來,男人比女人的優勢多了很多,受到的重視和寵愛也多了很多。
曾經一度,金寶根都以自己是金家的「獨苗苗」而自居。他以為,以自己這輩子身為金家「獨苗苗」而獲取到的資源,會讓他這輩子比幾個姐姐更要優秀,且是優秀的很多。
可事實上呢?男女平等的口號喊了多少年?金寶根作為金五妞時,又因女性身份而受到了多少阻礙?曾經有多少次的和姐妹們一起推進男女平等?
金家哪裡只有金寶根一根苗?明明他的姐姐們,也都是金家的苗。
金寶根哪裡算是獨苗苗?
別人這麼說就算了,可金寶根前世活了三十幾年,竟也不曾想通,這就著實是噁心了。
然而就算是別人眼中的「獨苗苗」又如何?
金建業壓根不在乎這個兒子,現在更是一心撲在葉芳菲身上。
老金家見到了金建業的態度,又有哪個會對金寶根好呢?
就算是金老頭和金老太,他們心知自己養老是要靠大兒子和小兒子,壓根靠不上去城裡的金建業,當然就只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們誰都不會愛金寶根,誰都不會在乎金寶根是不是冷了熱了,是不是咳嗽了,吃的熱不熱,在學校時有沒有和同學好好相處,在家裡寫作業時有沒有安靜的環境……
他們統統不在乎。
在老金家眼裡,金寶根就是個拖油瓶。
還是個大號的、親爹不在乎的、連撫養費都沒給一分錢的拖、油、瓶。
這種情況下,金寶根怎麼可能過得好?
可以說,金寶根這半個月,把他從前沒吃過的苦頭,受過的罪,挨過的罵,全都受了。
前世親媽活著的時候,他還是個女孩,金建業在他的前半段生命裡是不存在的,可媽媽對她們姐妹也極其的照顧,不讓她們姐妹吃太多苦頭,後來媽媽重病,姐妹們才過的拮據了一段時間;
等到親媽沒了,爸爸娶了後媽喬暖暖進門,喬暖暖對她們姐妹們也很好,雖然喬暖暖不愛幹家務,可她們姐妹多,喬暖暖肯把從金建業那裡拿來的錢給她們姐妹們上學,這對金家姐妹們來說,就已經是個好後媽了。
可現在,金寶根明明已經女變男,有了她前世沒有的「資本」和「優勢」,卻因為被爸爸帶走,而吃了很多苦頭。
金寶根恍惚的想起一句話,寧肯跟著討飯的娘,也不跟著當官的爹。
顯見這句話,是非常有道理的。
金寶根腦中想法諸多,看到葉梨後,卻是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嘩啦啦的落了下來。
「媽,對不起,媽,我錯了,我,我是個壞孩子,媽,媽,媽……」
媽,我真的知道錯了啊。
金家四個姑娘都在一旁看著,金大妞、金二妞、金四妞都面無表情。
金三妞心軟,有些不忍心。於是……她就躲去後院裡幹活,眼不見,就不心軟了==
金寶根哭的越發厲害了。
他哭了很久很久,最終也沒能得到親媽的一句「原諒」。
葉梨對他道:「回去罷,金建業的獨苗苗。」
這句話像是在諷刺。
金寶根渾身哆嗦了一下,又叫了幾聲媽。
葉梨嘆氣:「你放心,你會是金建業唯一的獨苗苗。但是,你和我們,沒有關係了。」
「回罷。」
這是一個承諾。
金寶根不知是聽懂還是沒有聽懂,哭得滿臉花、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金四妞在他走出大門前,給他送了兩個夾滿了菜的黃面饅頭。
金寶根又想要哭了。
可是,他要哭給誰看呢?
他沒有家了呀。
他自己把自己的親媽,給作沒了啊。
坐在葉家門口的大石頭上,聽著院子裡面母女五個的歡聲笑語,金寶根的這頓飯,是混著眼淚吃的。
知青院
喬暖暖這些日子都恍惚著,壓根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個葉梨子,怎麼就突然開竅了呢?突然不死了呢?
她沒死就沒死,她也沒巴望著葉梨子非死不可。她只是沒去提醒葉梨子,她當時能用離婚的法子而得到治病的錢而已。
現代人不就講究個冷漠嗎?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她這一點上,並沒有錯啊。
只是喬暖暖也沒有想到,葉梨子活下來了,可改變的事情會這樣多。
金建業竟然跑回去找他的白月光了!
喬暖暖看過小說,當然知道金建業心裡是有個白月光的。
但是沒關係啊,她又不是那種真傻白甜的期待愛情的小姑娘,她看重的其實是金建業如今的高工資和高福利,以及之後金大妞五個孩子長大後的大出息。
喬暖暖自己就不是個聰明的。當年高考時,爸媽給她請了三個家教,才勉強考上了一所三本大學。後來畢業時,成績也都是勉強及格。爸媽就給她開了家小店讓她自己養自己。
多少年都沒再碰過書本。咳,當然網路小說不算。
這種情況下,喬暖暖穿越到七十年代,想要跟這個時代的肯拚盡全力去為自己爭取機會的人競爭高考?算了吧,她沒那個能力,也沒那個心氣兒。
倒是不如去給那幾個未來的大佬當後媽,將來能跟著過上好日子來著。
可、可事情怎麼會變化那麼大呢?
她熟知的劇情,也改變那麼多呢?
喬暖暖正在發獃,她房間裡的一個女知青就笑眯眯的上前,問喬暖暖:「暖暖呀,村子裡的李阿姨說,她在城裡的大外甥想要找媳婦,你要不要去見見啊,聽說條件挺好的,有房有好工作,你嫁過去了,那家的婆婆就退休,把工作給你。」
喬暖暖呆了一會,才道:「這麼好的條件,你怎麼不去啊?」
幹嘛要把這個好機會給她?
那說話的人就和房間裡的其他女知青都笑了起來,笑彎了腰:「哎呀呀,那不是大家都不想給人做後媽嗎?你樂意給人當後媽,大家當然要努力滿足你呀。怎麼樣,咱們對你好嗎?一找就幫你找個可以讓你當後媽的!哈哈!」
喬暖暖登時漲紅了臉,許久,說不出話來。
後媽,後媽。
她哪裡是想要當後媽?只是想要抱大腿而已。
可惜,喬暖暖經此一事,肯給她介紹對象的,都是介紹讓她當後媽的。甚至覺得她會是個好後媽,有人甚至是發動了孩子來叫她媽,逼著她不得不應下當後媽的婚事。
欲哭無淚的喬暖暖:「……」
不,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