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芳菲走進鍋爐房的時候,整個人既鎮定又恍惚。
其實,葉芳菲有一個秘密,誰都沒有告訴過。
她是活過一輩子的人。
在她活著的那輩子,前半生是所有人都嚮往娶到的女人,嫁給了有臉有身材還有一個好工作的初戀金建業。
二人結婚後,也很是恩愛了幾年。然而好景不長,葉芳菲始終生不齣兒子,娘家又一直扒著葉芳菲這個出嫁女吸血。葉芳菲當然知道自己的娘家人不好,也知道父母對她未必是真心,弟弟已經許多年,除了求上門的時候,連聲「姐姐」都不肯叫的,弟媳婦有樣學樣,這樣的娘家人,其實壓根不用搭理。
但葉芳菲也不知自己心裡是怎麼了,就是始終放不下娘家人,每次都下決心要跟娘家斷絕關係然而等下一次,娘家來人,連哭求都不必,只要示弱的叫她一聲「妮兒」、「姐姐」,她就自己主動湊上去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金建業當然是真心愛著葉芳菲的,可是,連續10年時間,葉芳菲生了5個孩子,沒一個是兒子。葉芳菲還不斷的把他的工資拿給娘家人,讓娘家人的孩子過得比他的孩子都好。
金建業哪裡能願意?
且曾經的葉芳菲,會談論詩詞歌賦,會偷偷的讀俄羅斯愛情小說,會喝咖啡,會寧可吃一個月的素,也要買一雙漂亮的鞋子……
可10年後的葉芳菲呢?連打扮都不會打扮了,他偷偷的帶回家一本俄羅斯愛情小說,葉芳菲就會害怕的連夜把小說給燒了,咖啡是再不肯碰,鞋子也都是最普通的鞋子……
這哪裡還是金建業曾經喜愛的葉芳菲呢?
於是,在金建業碰上了一個和年輕時的葉芳菲很像的女人時,不可遏止的心動了。
哪怕相對於這個時代的標準,年輕時的葉芳菲和那個與葉芳菲相似的女人,其實都有些「作」,可誰叫金建業就是深深地愛著這個類型的女人呢?
發自內心,從心而外,無法控制。
然而金建業到底沒有和葉芳菲離婚,葉芳菲的日子,卻是越過越苦,一輩子都沒能生出個兒子來。最後是在她最喜愛的大女兒出嫁那天,金建業的那個小情人,託人送來了一個繈褓裡的男嬰。
葉芳菲的後半生,可想而知,會如何的痛苦?
於是,在她重生之後,才會迫不及待的想要為自己改命。
而她選中的人,就是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妹妹葉梨子。
一個是葉芳菲,一個是葉梨子。看起來是父母偏心,兩個名字一個是珍而重之取出來的,一個是隨意撿的。其實,葉芳菲的名字,是她後來自己改的,故意討好父母弟弟才能改的。
葉芳菲和葉梨子在葉家同樣處於被壓迫的人。只是葉梨子認命,看透了葉家人,心中清高,連虛與委蛇都不肯。而葉芳菲卻選擇了討好自己的父母和弟弟,拿著熱臉去貼冷屁股,最後得到了葉家人的一些好臉。家裡的一些辛苦活計,都由葉梨子去做。
可葉家要賣兩個女兒換高額彩禮的心思,從來都沒有變過。
葉芳菲知曉的前世裡,葉家把她嫁給了金建業,金建業是拿了100塊錢的彩禮,還許諾了一輛自行車,葉家才鬆口。
葉家把葉梨子嫁給了年紀老大的已經有一兒一女的郝廠長,這次是拿了200塊錢的彩禮,一家三口一人一套新衣裳,兩匹能給新嫁娘的布,一台縫紉機,一台收音機,還有私下裡的一套葉母佩戴的三金,一套葉家能給新媳婦預備著的三銀和一枚金戒指,葉家才鬆口。
葉芳菲原以為自己才是運氣好的那個,父母好歹沒有太過分,嫁的金建業也是她愛著的也愛著她的那個人。葉梨子要嫁的,則是一個大了葉梨子十幾歲的、有前妻和繼子繼女老男人,還被家裡要了這許多的彩禮,葉梨子婚後一定過得不好。
事實上,葉梨子的日子,卻過得還可以。
葉家要了很多彩禮錢,這是葉梨子不能阻止的。但她嫁到郝廠長家後,卻是直接表示,郝廠長的一子一女年紀還小,她可以過幾年再要孩子,也是給兩個孩子一段過渡期。
在這期間,她對兩個孩子很好,自己也認真學習工作,逐漸成了工廠的正式工,等到婚後5年,和郝家人越發熟悉後,葉梨子才終於懷孕,生下的孩子可以說是郝廠長的老來子,郝廠長心中哪裡能不歡喜?不偏愛?
葉梨子就生了這一個孩子,郝廠長對此也沒什麼不滿意的,一來是他年紀不小了,擔心再有孩子,孩子還沒長大,他就老了,二來是他的女兒都開始相親了,大兒子過兩年也要說親,一輩子兩兒一女,他知足了。只是心裡多少有些愧對年輕的妻子,對妻子越發好了。
葉梨子則是把大部分精力用在工作和學習上,在恢復高考後,一方面幫著自己的繼女考上了大學,一方面則是自己開始自學,有了自考的大學學歷,在郝廠長提前退休後,葉梨子做了縣鋼鐵廠的副廠長之一,後來更是直接做了廠長。
繼子繼女對她都十分信賴孝順,親生兒子更是出息,郝廠長也一直保養自己的身體,夫妻二人倒也算是相敬如賓,和和美美了一輩子。
這由不得葉芳菲不嫉妒。
尤其是葉梨子自從嫁人後,對娘家的態度就非常鮮明——既然葉家把她賣了個高價,自己把事情做絕,那她這輩子都不會認葉家這個娘家,否則,就以葉家把她賣了個高價彩禮的事情給捅出來,讓葉家人沒法子做人。
所以,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葉家兩女一兒,但葉家後來能扒著不斷吸血的,其實一直都只有葉芳菲一個而已。葉梨子除了名聲因此有些受損,別的就沒什麼了。葉芳菲名聲倒是好了,可是日子真的好過嗎?
葉芳菲心裡越發的嫉妒葉梨子,想要為自己改命。
可是,怎麼改命呢?
她想起來她的「前世」裡,有一個很厲害的小舅公,小舅公儘管年幼時被「閹割」了,但小舅公卻是個厲害人物,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本事。且小舅公活了很大的歲數,到了八九十年代,小舅公依舊還活著,而且還有各種有錢有勢的人物,開著豪車來接小舅公去「幫忙」。小舅公的晚年,可以說是過得相當富足。
葉芳菲於是就有意的討好小舅公,並請小舅公幫她改命。
原本葉芳菲重新來過,可以自己選擇嫁給誰,這樣自己就給自己改命了。但她心底仍舊有一絲的不安,唯恐這樣做了,她依舊無法過上安心的生活,唯恐被她取代的葉梨子,會依舊把日子過得很好。於是,她只能求小舅公幫她和妹妹葉梨子徹底改命,將葉梨子的所有好運,都轉到她這裡,將她的所有厄運,都轉給葉梨子。
小舅公答應了。
葉芳菲什麼都沒有做,只求了小舅公,她接下來就真的和妹妹改命。她嫁給了妹妹原本嫁得人,妹妹嫁給了她原本要嫁的人,生下了一堆孩子,丈夫金建業卻一心愛著她。
葉芳菲的丈夫郝廠長,則對她很是寬容喜愛。繼子繼女也由郝廠長的父母帶著,葉芳菲可以說除了沒能擺脫葉家,其他的什麼都很好。
直到前些時候,那個原本應該因生育頻繁而身體不好、常年臥床的葉梨子找來了,並和金建業離婚,葉芳菲才發現,一切又都改變了。
葉芳菲甚至因為金建業的威脅,而不得不離婚和金建業在一起,葉梨子沒有和郝廠長在一起,卻是擺脫了金建業,帶著四個女兒,有了新的美好生活。
甚至葉芳菲還要繼續被葉家纏著,逼著她拿錢出來。
而她前世最寵愛也最孝順她的金大妞,現在竟然還和她一個工廠工作。哪怕兩人一個在廠附屬學校,一個在宣傳部,並不挨邊,可不知怎麼,她們竟然幾乎每天都能見上一面。
葉芳菲心裡怎麼能不苦?
她想要的改命,怎麼會中途停止?
葉芳菲自己膽子小,懦弱,做的最大膽的事情,就是因為對金建業的複雜感情,一直吊著金建業,讓金建業不會喜歡上自己的妹妹。但要再過分的事情,她反而不敢做了。
因此只能跑來求她心中最厲害的小舅公。
並且,她還想要問,為什麼金建業會……越來越short?
嗯,不是一次性的淪為太監,而是慢慢的,一天天的改變,逐漸的淪為太監。
葉芳菲:「……」還不如一次性的來個乾脆利落來著!
偏偏這種改變,緩慢而清晰,讓金建業痛苦,讓葉芳菲也痛苦。
聽完葉芳菲訴說的鍋爐房「大爺」林老頭,卻是驀地站了起來。
是她!
一定是她!
也就是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才能做出這樣心狠手辣、真·慢刀子割肉的殘忍事情!
林老頭不禁目光陰鬱的看向葉芳菲:「她現在叫什麼名字?」
葉芳菲一怔,有些不明白這名字不名字的有什麼要緊的,完全不知道有些任務世界,因為需要任務世界的融入,有可能會小範圍的改變一些重要人物的姓名。甚至她自己就在其列。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葉芳菲道:「叫、叫葉梨子啊。小舅公,你忘了我那會是拿了我和她的生辰八字和頭髮過來請您給改命的……」
但為什麼改命隻改了前半生呢?
林老頭冷笑了一聲,又重新坐了回去。
葉梨子?
葉、梨!
他親自給改的命,當然不會輕易被修改。能修改的,只有酆都的人。
能這樣輕而易舉的改變的,還讓負了她的原身的男人,一日日的活在即將變成真·太監的恐懼之中的人,也就只有那個心狠手辣的女人了!
太監……
林老頭臉上又是一陣扭曲。
如果不是葉梨,如果不是她當時害他的魂體斷了一臂,修為下降,滿心憤怒,在尋找身體的時候怒氣沖沖之下被這個世界的天道算計,封了小世界的許可權,還一不小心附身到了剛剛被閹割的一個小太監身上,他堂堂風流瀟灑、恣意無雙的林尊者,又豈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都是葉梨!
都是那個成為酆都儲君的人!
分明就是厲鬼出身,有甚資格與他爭鋒?
然而他也不是什麼好鬼,如此怒火衝天之下,陰煞之氣四溢,驚得葉芳菲直接後退幾步,暈倒在地。
這樣的陰煞之氣,也難怪會將一個活人給嚇暈過去。
林老頭這才收斂了怒火,冷冷地盯了葉芳菲好一會,才出手將葉芳菲弄醒,然後給了葉芳菲一張黃符。
「貼在金大妞身上。」林老頭說,「放心,這符只會對金大妞產生些微的影響,她現在的母親會幫她把符給揭下來。符紙的反噬之力,就會反噬到揭符的人身上,金大妞是不會有事的。」
他從頭至尾要對付的,只有那個厲鬼出身的人。
可在前世裡,金大妞是葉芳菲第一個孩子,也是最愛的孩子。
之前沒有遇見,葉芳菲可以欺騙自己,現在的金大妞,是金建業和葉梨子的孩子,就算同名,也不是她的孩子。
可等真正見到了金大妞,葉芳菲才發現,這一世的金大妞,竟和前世的金大妞,有著同樣一張臉!甚至性格喜好,都是完全相同的!
這讓葉芳菲如何能不對著現在的金大妞移情?她甚至覺得,這就是她的女兒。如果不是她請求小舅公為她改命,金大妞就是她的孩子。
葉芳菲能盡量壓抑自己對金大妞的感情,可是,讓她去害金大妞,葉芳菲不禁有些踟躕。
林老頭冷笑了一聲,心道,如果不是他託人調查過,那個葉梨壓根沒有自己真正親生的兒女,她壓根就不懂情愛的美好,其實,對這種女人來說,用孩子來捆綁住她們,林老頭就不信,這個厲鬼葉梨,還能有今日的成就。
他咳嗽了幾聲,才對葉芳菲道:「你照做,讓她死了,你才有機會過回你想要的人生。否則,」他嗤笑了一聲,笑聲尖利,「你真的想要跟一個太監,過一輩子?」
林老頭看向葉芳菲的目光,彷彿淬了毒一般。
——這其實並不奇怪,哪怕是心胸再寬廣的人,當身邊的人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的與眾不同,並對他報以或憐憫或歧視或同情的目光幾十年後,估計心理狀態都要堪憂。
葉芳菲終於意識到這件事,不是她能選擇的。她必須要這樣做。
否則,她如果擺脫不了金建業,今日的林老頭,就是未來的金建業啊。
甚至金建業還不如林老頭,至少,林老頭和她有親戚關係,也是個有本事的人。
但金建業有什麼呢?
葉芳菲擦幹了臉上的淚水,拿著那張黃符,站起身來,畏懼焦躁的離開了。
——她沒有辦法。她真的是沒有辦法之下,才要對她的大妞兒動手的。
不過,小舅公說了,這黃符主要是針對葉梨子的。所以,大妞兒,應該不會有事?至少不會有大事?
只要不是大事,大約就還好。畢竟,小舅公可是說了,她會擺脫現在的困局,到時候,她好了,她就會讓大妞兒好。
葉芳菲心中帶著些許的愧疚和更多的興奮,離開了鍋爐房。
只是路上連打了好幾個噴嚏,覺得身上發冷。抬頭看看天,此時正是五月初,太陽還掛在天上,沒道理這樣冷啊?
葉芳菲搖了搖頭,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覺得冷了。她心裡還掛念著「大事」,這樣的「小事」,她就沒有在意,匆忙的去想法子,偶遇金大妞,並把黃符貼在金大妞身上了。
只是不巧,葉芳菲沒有碰到金大妞,反而先碰到了金建業。
金建業現在臉越來越黑了。
如果是一覺醒來,他直接變成個太監了,或許他痛苦彷徨一陣子,也就只能接受了。
可現在算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是在「一步步」的,變成個真·太監。
金建業:「!!!」
還真不如一次性的全割了呢!現在這樣讓他一天比一天接近太監,金建業的痛苦可想而知。
尤其是他現在連公廁都不敢去了!
更害怕葉芳菲說出真相來!
他怎麼這樣命苦?分明他都娶到了心上人,接下來就要迎接快樂幸福的人生了,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還是在葉芳菲面前,一天一天的,逐漸變成太監。
金建業:「……」真心不能時光倒退嗎?
要是之前他沒和葉芳菲結婚,和葉梨子保持婚姻關係的時候,二人全然不親密,金建業面對這個問題,想要保密也不是不可能。可現在呢?他能守住這個秘密嗎?能讓葉芳菲老實聽話嗎?
金建業看著對他很不耐煩的葉芳菲,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暴戾之氣,扯著葉芳菲的肩膀就往筒子樓裡去。
葉芳菲想要反抗卻不能,心裡更怨恨金建業,恨不能立刻改變命運,遠離金建業這個變態!
***
小東村
葉梨打發走了又一波上門來借錢的人。
沒辦法,葉家那樣的娘家會不要臉面的鬧上門來,就為了跟葉梨要錢。
村子裡的過不下去的、或是單純想要佔便宜的人家,當然也會找上門來,想跟葉梨借錢——畢竟,在那些人看來,葉梨現在就跟寡婦差不多了,寡婦門前不但是非多,欺上門來的人也多。
金建業給了葉梨1200塊錢,這筆錢,如何能不讓村裡的人眼紅呢?
葉梨能對原身的娘家置之不理,那是原身的娘家當初的所作所為的確過分,賣原身是實打實的賣,在原身結婚後,還各種上門來表示要錢要東西,更是各種造謠原身不孝順。所以,葉梨把他們給打出去,小東村的人都沒說什麼。
但現在,小東村的人自己求上門來了。
葉梨不方便和小東村的人撕破臉,畢竟,現在她帶著四個姑娘,在小東村上的確是孤立無援的。葉家在隔壁村,是不可能也不會對她出手幫忙,老金家當然就更不肯了。
老金家自己拿不到這筆錢,本就心存怨懟,能讓葉梨破財,他們心裡才能高興一些。
葉梨、葉梨能怎麼辦呢?
她只能把在省城的病曆本和開的各種藥費、手術費的單子給拿了出來,還拿出來了她要一直吃的葯的單子。
之前葉梨就有了打算,這些病曆本自然都是她的,手術費的單子也是她的,但是,那些各種藥費單子,有些卻不是她的,是她讓金大妞有意的在醫院附近撿來的,有些是跟人要來的。
這零零總總加起來,葉梨拿著紙筆,給來人一筆筆的算,最後算到最後,單單是目前的手術費、藥費等,就花了足足300塊錢。
另外,葉梨接下去還要每天吃的葯因為價格不低,每天也要花去3毛錢,因為原身接連生產、後來又沒休養好,醫生的確是建議葉梨一直吃這個葯,但因為價格昂貴,不吃藥自己在飲食上注意也是可以的,就沒有強求。
葉梨其實自己也能調理,且還能用更普通的手段調理,但她還是直接就從省醫院那裡,拿了一年份的葯來,一天3毛錢,一百天就是30塊,300天是90塊,一年且不只是300天呢,這又去了100塊錢。
再加上來回的路費、住宿費等,還有給四個女兒每人存了100塊錢的嫁妝,表示將來四個女兒,每人出嫁都可以有100塊錢的嫁妝,給金寶根這個兒子也存了100塊錢的聘禮,想著以後金建業要是有了別的兒子,不看重金寶根這個兒子了,金寶根也能有錢娶個媳婦。
這又是500塊錢。
來人就算,葉梨這樣手裡還剩下300塊錢。
葉梨對熱情的來人就表示,家裡想要再養一頭哺乳期或即將生產的母羊,這又是一筆花費。
可就算是這樣,葉梨手裡還有200多塊錢可以往外借。
葉梨也的確借了。
現在的村子還講究抱團,不像是後世的城市裡,在小區裡住了十年不知道上下樓是誰的情況都不罕見。同樣這也不影響生活。
可現在這種情況,葉梨畢竟在這個村子裡生活,有些時候,不得不妥協。
但妥協,也要有原則的妥協。
葉梨於是隻肯把錢借給有原則、踏實誠懇的人家,也不要人家給的利息,只需要寫下欠條,然後要求對方在她的身體恢復前,能幫忙送上半個月的豬草和乾柴,這就是抵利息了。
能答應的,借的錢的數量在她的接受範圍的,葉梨就真的借了。
這其實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畢竟誰家不幹活?誰家不上山撿柴火?順手的事情而已。那些急需錢的,就都答應了下來。葉梨就真的借了錢,並且說好是哪天到哪天幫忙送豬草和柴火。
等到那些因為葉梨提出不要利息,但請幫忙送豬草和乾柴的人反應過來,覺得應該答應這個理由,跑回來跟葉梨說的時候,葉梨表示,錢已經都借出去了。
短短三天時間,小東村的小一半的人家,都欠了葉梨的錢。
葉梨手裡直接散出去了200塊錢。
有人再來借,葉梨就把借條拿給那些人看,表示,這已經到了她能承受的極限了,如果還有人逼著她借錢,她就放狗咬人,並且真的放了一回大花咬人。
大花靈智提高,很能明白主人的意思,追著那人跑了整個村子,把大家都吸引過來,然後才撲倒了那人,一張大口也真的咬上了那人的脖子,如果不是葉梨開口阻止,大花是真的會狠狠地把那人的脖子給咬斷的。
這一招驚得小東村的許多人的小心思都給嚇了回去。
等到有借了錢,並且承諾了送豬草和柴火的時間,結果時間到了卻沒來送東西的第二天,葉梨就去跟家裡真的缺錢,想跟葉梨借的人家表示,如果他們能把她借給不送豬草這家的錢要過去,那就相當於這家人跟她借了錢。
然後真的就有人去要了。
整個小東村,登時熱鬧了起來。
一些人也反應了過來,這個葉梨子,當真不是個一般人。這樣的人,不能招惹,否則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這人給摁到坑裡爬不起來了。
葉梨才不管那些人是如何想的。
她做這些,也不過是保證母女幾個在小東村生活的這幾年,能安安穩穩的,不被一些不長眼的欺負到頭上——她自己是不怕,可到底還有幾個女兒的不是?
這年頭,那些專門欺負「絕戶」的人還少嗎?
葉梨不覺得自己是什麼絕戶,可在有些人眼裡,她可不就是如此?兒子都不給進家門的好嗎?
如今畢竟還是1975年,不好折騰的太過,許多事情,葉梨都努力淡定。
可是,她散出去的那些鬼,直接都沒能找到林逍遙,這就讓人不歡喜了。
這一天,葉梨剛剛送走了一位來看婦科病的蒙頭遮臉的婦女,給她拿了些山上就能尋到的草藥,正想著她這身子骨也休養了些時候了,可以往山上去走走,散散心才好。
就瞧見有村子裡的小朋友在圍著一個陌生的小朋友唱歌。
「哦哦~龍生龍,鳳生鳳,太監的孫子是小太監~~哦~哦~小太監,你怎見人不給跪?哦~哦~小太監,扒了褲子給咱們瞧~~一二三,一起扒~」
葉梨皺眉,打了聲呼哨,大花就抖了抖皮毛,從院子裡跑了出來,對著那些小朋友,就學了一回「狼嚎」。
小朋友們頓時一鬨而散。
葉梨:「……」好罷,她也是習慣了大花老是學狼叫了。
她走上前去,幫著那個陌生小朋友穿好了衣裳,塞了一塊水果糖給那個陌生小朋友,這時,才終於意識到,哪裡出問題了。
嗯,她單單想著,以林逍遙的尿性,如果附身成了個普通男人,他當然是會各種肆意逍遙,毫不在意的繼續招惹女性。
但是,如果林逍遙恰好……嗯,不小心穿成了個……太監呢?
葉梨:「……」
葉梨:「……噗!」
這可真是她來到這個任務世界後,最讓人歡喜的一件事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