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
桂花村的人們經過昨晚那一遭事情,小孩子和老人們,就都跑回去睡回籠覺去了。畢竟那安神湯,可是真的「安神助眠」的,這一點也不奇怪。
少年人和壯年人們打了個哈欠,到底還是沒有去補眠,強撐著就去為生計忙碌了。
葉梨這具身子骨是真的不好,村子裡的人也都知道,跑來葉家喝安神湯的人,瞧見只有程建東一個支撐著,倒也不奇怪。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葉梨在房間裡,看著程建西睡著了,聽著隔壁的程桂花和程蘭蘭也都睡著了後,就站起了身。
——雖說是夜晚時候,葉梨的修為最高,能夠調動的陰煞之氣最多。
可是,葉梨如今已經連鬼魂都有實體了,別說是清晨,就是正午時候陽氣最盛時,葉梨也一樣能夠調動儘可能多的陰煞之氣,至少在這個小世界裡,無人能敵。
葉梨這次沒有魂魄出竅,而是直接站起了身,走到了程桂花的房間。
程桂花和程蘭蘭,正一人一邊炕頭,隔著十萬八千裡的睡著。
程桂花因著打小的生活經歷,沒有人護著,還要被支使著各種幹活,所以就算是睡著了,也是很沒有安全感的蜷縮成一團,小眉頭還微微皺著,努力把自己藏在被子裡。
明明才六七歲,長得精緻漂亮,卻像是個小老太似的,愁的夢裡都擔心著。
而一旁的程蘭蘭,則是受著萬千寵愛,她睡覺,當然是睡的四仰八叉,唇角還帶著笑。
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女孩子。
葉梨先上前去,拍了程桂花的睡穴,讓她睡得更沉,然後才拍了程蘭蘭的睡穴。
兩個女孩子都睡著了,葉梨才伸出手,指甲瞬間變尖變長,朝著程蘭蘭的額頭探了過去!
程蘭蘭頓時開始渾身出汗。
那鮫人自己從姚麗身體裡出來,就害得姚麗現在還在不停的流著眼淚,葉梨要從程蘭蘭身體裡將那條錦鯉精和章魚本體給抓出來,程蘭蘭的身體當然會理所當然的難受。
但她被葉梨點了睡穴,還是那種強製性的無法擺脫醒來的睡穴,她的精神依舊在深沉睡眠之中,只有身體開始不停的打滾、抽搐,額頭上的汗珠大滴大滴的往床上落。
葉梨神色淡淡,面無表情,良久,像是終於發現了藏在程蘭蘭身體裡的錦鯉精,五指成抓,長指甲一勾,猛地往外一抓!
程蘭蘭的身體登時彈跳了起來,虛空之中,一條被粉紅粉紅的八爪魚包裹著的錦鯉精,也被葉梨給抓在了手中。
錦鯉精:「!!!」
它就想要蹭點功德,怎麼就這麼難呦~~
葉梨一手抓住了錦鯉精,一手將程蘭蘭給接住了,讓程蘭蘭到底是摔在了炕上的被子上,並沒有受傷。
程蘭蘭這時候的小臉上,也沒有微笑了,而是疼得整張小臉都皺巴了起來,顯見是真的難受了。
葉梨這時沒工夫管她,而是抓著那條錦鯉精,就往小世界裡送。
小世界裡,自然有猴群和章郎夫婦幫忙把這錦鯉精丟到荷花池裡暫時養著。
嗯,等著她去宰了吃全魚宴,鱗片颳了等以後用。
那粉紅色的八爪章魚,現下只有本體,沒有魂魄,如今大約有她現在的身高高,全身粉紅粉紅的,觸腳水嫩嫩的,唔,真真是看起來讓葉大佬少女心「撲通撲通」的跳,然後,食慾大增。
章澤南的大哥是那種深紅色的大章魚,章澤南看著是個仙界渣滓,沒想到竟然本體是這樣招人喜歡的粉紅粉紅的,哎呀呀,真是看著就想當場切下一條腿,爆炒煎炸,章魚小丸子,全都做起來~
葉梨微微眯了眯眼,將這隻粉紅粉紅的章魚收到了子空間裡,這才去看程蘭蘭,給程蘭蘭把脈。
那錦鯉精寄居在程蘭蘭身體裡三年多時間,乍一抽離,自然對程蘭蘭的身體有些影響。
不過,也只是會讓程蘭蘭的身體,比正常小孩子的身體容易生病,免疫力稍稍低上一些,但是,任何事物,都是熬不過時間大法的。
等到十來年後,那錦鯉精離開程蘭蘭的身體越久,程蘭蘭的身體就差不多能夠恢復了,和正常人差不多。
反倒是那錦鯉精如果一直跟著程蘭蘭,程蘭蘭的魂魄,必然要進錦鯉精的肚子,別說這輩子了,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戲了。
葉梨今天這一遭,反而是救了程蘭蘭一場。
葉大佬盯了程蘭蘭片刻,想想從章澤南的記憶裡得到的東西,知道的有關程蘭蘭和她的三個兒女的糾葛,神色微微複雜,但為了不引起旁人的懷疑和吵鬧——沒辦法,現在才1974年的5月底,距離恢復高考時間1977年,距離改革開放,還有幾年時間。
她還要帶著幾個孩子在桂花村生活,既然這樣,那程蘭蘭的「人見人愛」屬性沒有了,就不能是從她家裡過了一天,突然沒有的。
她在程蘭蘭的脖子上,摸出一隻平安扣來。這平安扣的玉石,並不算晶瑩剔透,看起來就是個極其普通的玉石製作的,後續也沒什麼突然的變化。
就是鍾梅當初剛生了女兒,心疼女兒什麼首飾都沒有,自己小時候的首飾也都在京城裡藏著。程老四就弄了這麼一個小東西來,勉強來算是女兒也有了東西戴,不至於真的光禿禿的,金銀長命鎖沒有,玉也沒一個。
葉梨就往這普普通通的平安扣裡,拍進去了一張幸運符。只是那幸運符,是損壞的只剩下幾個月功效的幸運符。
待到這幸運符的功效沒了,就會逐漸化成灰燼,讓這個玉做的平安扣裡,一天天的,沾滿了塵埃。
看起來,就像是這平安扣一直在保護著程蘭蘭,讓程蘭蘭一直運氣爆表,受人喜歡。
而這平安扣一旦被汙染了,就像是裡面的好運用完了,程蘭蘭的好運和人見人愛屬性,自然而然也就沒有了。
就算旁人不會這樣想,可程蘭蘭自己肯定是會這樣想的。
——尤其是程蘭蘭原本就是個穿越者,這樣的怪醫亂神,別人不會信,她肯定會信。
葉梨做完這些,對著程蘭蘭的身體空手一點,程蘭蘭身上的冷汗,就全都沒有了——陰煞之氣,就像仙界的仙氣一般,都是可以化成一種能量,用來做很多事情。
葉梨從前懶得用,世界規則也大多不鼓勵。可這個世界的規則,早都被章澤南給折騰的亂了套,她也就不避諱用這些了。
程蘭蘭很快就變成了原本的睡著的安然模樣。
只是,她的面相,同時也變了。
原本錦鯉附身,程蘭蘭的運氣好到無人能敵,出門能撿錢,上山遇到撞樹的兔子,家人無條件的喜愛她,這都是非常平常的事情。這也就讓程蘭蘭好運的能輕而易舉的收穫各種好意。
可現在錦鯉被葉梨給抽離走了,程蘭蘭想要什麼,就只能依靠父母對她的真正喜愛程度,以及,她自己的智商和情商了。
然而話又說回來了,其實每個人,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依靠父母,依靠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過活長大。
程蘭蘭好歹還比普通人多了一輩子的記憶來著。
葉梨站在房間裡,又看了一會,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程建西睡得很熟,還在打著小呼嚕。
葉梨給他認真把了脈,拿了專門聽心跳的儀器聽了心跳,確認這便宜兒子,不會受到那鮫人叫聲的影響,才放下心來。
只是,程建西的葯依舊不能停就是了。
葉梨想了片刻,就在炕的另一邊也睡著了。
***
葉大佬的小世界裡。
曾經的白衣青年章郎,還有他的紅顏知己粉衣仙子,現在早就已經無法保持人形。
他們原本還能以人形生活在這個小世界裡,奈何章魚小丸子什麼的,當然是用最好的章魚腿,才能做出來。
葉梨原本是打算直接結果了章郎的。
畢竟,於葉大佬而言,這世上,愛是不是可以辜負,她暫時還不知道,可美食,肯定是不能辜負的。
章郎:「!!!」
他都給葉梨打了那麼多年工,養了那麼多年水產了,怎麼還要混到這種地步?
於是隻好自己舍了一條章魚腿,送給了葉梨做章魚小丸子。
然後,章郎修為倒退,再也無法保持人形。
而他的青梅竹馬,粉衣仙子,一隻皮毛雪白的仙兔,也很快維持不了人形,而是變成兔子,給葉大佬養兔子——它是完全不敢貢獻自己的,誰叫它就一個兔腦袋,貢獻出去了,也就是一盤菜——葉大佬最愛的菜品之一,香辣兔頭而已。
不像是那八爪章魚,還能斷肢重生。
章郎:「!!!」
說的它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功能似的!
作為一隻深紅色的八爪大章魚,就在河裡認真給葉梨養著水產,盤算著既要那些水產美味可口,又叫這些水產最好不要成精,很是煞費苦心。
偶爾還會和在養兔子的青梅小聲嘀咕,若是他在仙界的那位仙骨奇佳的弟弟,能夠修為提升,做了仙帝身邊的重用之人什麼的,或許,他們還有脫身的一天?
結果……
二人這一天正在避著小世界的猴群們,商量著有朝一日,章郎的弟弟,另一位章仙人,能夠踩著五彩祥雲,身披錦衣,帶著仙界仙帝的旨意,笑意盎然的來迎接他們離開這裡的時候,小世界裡,突然被人丟進來了一隻小葫蘆。
然後,又是「砰」的一聲,被人丟進來了一隻海藍色魚尾巴的鮫人。
章郎:「!!!」
仙兔:「!!!」
兩隻對視了一眼,才用意識傳音,仙兔顯然認出了那鮫人是誰。
「鮫鮫?你是鮫鮫?是澤南的水池子裡養著的鮫人?」
鮫人:「……」是哦,但是,嗚嗚好丟臉,壓根不想承認來著。
八爪大章魚和兔仙早就已經修為倒退,無法幻化成人形,甚至身上的仙骨,也被那個可怕的大魔王給拆了去,說是拿去喂鳥、喂鳥、喂鳥……
兩隻於是就無法開口說話,只能用意識傳遞信息,鮫人被同一個大魔王,掄起魚尾巴給摔了個七葷八素,這會子也無法開口發聲,緩了好一會,才在意識裡告訴了二人……二隻「真相」。
還跟它們說,仙骨奇佳的章仙人,其本體不知所蹤,魂魄就在那隻被猴群給拿去丟著玩的玉葫蘆裡面。
章仙人原本是看著哥哥嫂嫂被擄,心中大慟,帶著他們一群小弟小妹下界來收拾那個凡人界的膽大包天的螻蟻的,然後接他們兩個回去仙界。
沒想到……章仙人技不如人,明明是仙界仙骨奇佳的仙人下界,明明是帶了一群小弟小妹過來的,明明是等待幾百年,設計好了重重陷阱,還叫對方壓根無法接收這個世界的劇情和任務,明明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可、可那個他瞧不起的凡間螻蟻,依舊一招製敵。
連給他召喚小弟小妹們,還有回到本體,來場正大光明的決鬥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對章仙人進行了搜魂。待被尋到本體,說不定還要被奪仙骨。
章仙人,於是就再也不存在了。
大章魚:「……」
仙兔:「……」
全家最後的希望啊啊啊啊!
兩個如今體型差異巨大的情人,抱在一起就哭了起來。
那猴群裡,有猴王成精,像是也聽到了它們這裡的動靜,乾脆把那玉葫蘆也給扔了過來。
玉葫蘆裡,章澤南的魂魄飄蕩了出來。
章澤南遭遇搜魂,此刻魂魄獃滯,猶如癡獃。
大章魚抱著青梅竹馬,抱著自己的弟弟,一家三口,頓時痛哭起來。
蒼天誤我!
蒼天誤我啊!
怎生叫它們一家三口,全都遭了難了呢。
猴群的猴王見狀,就站在一旁,嘀咕:「一家子嘛,就該像我們猴群一樣,團團圓圓,整整齊齊的,現在你們都團聚了,有啥子不好嘛。該感謝殿下才對!」
然後就帶著一群會開口說話的猴兒們,在一旁叫囂,「感謝!感謝!感謝殿下叫你們一家團聚!」
大章魚:「……」
仙兔:「……」
我感謝你們個姥姥腿兒哦~
猴王說完了,爽快了,剛要轉身繼續去吩咐猴兒們,或給主子採摘果子,或是釀猴兒酒,或是採摘了新鮮果子分別存放在儲物器裡,等著主子來收了,或是去將小世界的蜂蜜給收拾好了儲藏起來……
忽然又想到一件事,拄著拐杖,就問那大章魚:「你們一家,是全乎了嗎?要是沒全乎,就告訴主子,主子心可好了,一定會幫你們一家子真正團聚的!」
大章魚:「!!!」
它覺得它整隻章魚都不好了腫麽破?
以及,它好像,真的要哀悼一番,一家子都淪落為他人的階下囚的悲哀來著……
那被摔在草地上的鮫人,亦是在傷心難過的苦。
一面哭,它周圍就有許多晶瑩剔透的珍珠掉落下來。
有那小猴兒就慌忙過來撿,還是特別小心翼翼的撿,唯恐打擾到鮫人哭泣——畢竟,鮫人不哭了,它們不就沒有珍珠可以撿了嗎?
這許多漂亮的珍珠,它們收起來上供給主子,主子大方,肯定會留下一部分給它們玩的。它們一定要盯著這鮫人,叫它多哭幾聲!
哭到停不下來又不想哭的鮫人:「……」
嘆鮫生之多艱!
等到錦鯉精被摔進來的時候,就聽到猴群們高興的大叫:「全魚宴!全魚宴!主人的全魚宴有啦啦啦啦~」
錦鯉精:「!!!」
投胎莫做錦鯉身啊。
全魚宴什麼的,嚇死寶寶了。這一定,是拷問手段,是假的吧?
***
卻說葉梨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大中午的了。
她睜開眼睛,就瞧見幾個小的都已經醒了。
程桂花正在給迷迷糊糊剛醒的程建西穿衣裳,程蘭蘭則在一旁嘰嘰喳喳的說話,程桂花的眉心都是皺緊的。
一側頭瞧見葉梨醒了,程桂花就看了程蘭蘭一眼——明顯是不高興程蘭蘭吵醒了葉梨。
要知道,小建西哼哼唧唧的醒來後,瞧見媽媽還睡著,都不敢大聲說話,程蘭蘭卻再一旁繼續嘰嘰喳喳的說著話。
這才吵醒了葉梨。
事實上,程桂花想的沒錯,葉梨還真是被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話聲給吵醒了。
葉梨坐了起來。
程蘭蘭轉頭看到,就吐了吐舌頭,爬到葉梨身邊,抱著葉梨的手臂撒嬌道:「大伯娘,是蘭蘭不好,吵醒您了。
你不要怪蘭蘭好不好?蘭蘭、蘭蘭就是想叫桂花姐姐給我扎小辮,可桂花姐姐說她不會,蘭蘭覺得桂花姐姐騙人,才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的。」
她仰著小腦袋看著葉梨,討好道:「大伯娘,您醒了,長得還這麼漂亮,蘭蘭不要桂花姐姐扎小辮了,大伯娘給蘭蘭扎小辮行嗎?行嗎行嗎?」
三歲的小丫頭,可愛清秀,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你,說著討人喜歡的話,真的是該叫人恨喜歡的。
葉梨卻從小丫頭的話裡聽出來了,程蘭蘭這幾年真的是被寵壞了,並且她是穿越者,這意味著程蘭蘭肯定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金手指」,並時常利用這個金手指。
程蘭蘭不像有的主角,表面純潔如白蓮花,內裡骯髒不堪。
程蘭蘭是被寵壞了,是在仗著自己的金手指,變得越來越自我。
如果是個土生土長的小孩子,被金手指帶給她的寵愛給慣壞了,這是正常的。可程蘭蘭內裡明明是個成年人,偏偏也把自己給慣壞了。
她不是人品壞了,想做壞事,而是自我到了一定的程度,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圍著她轉,圍著她喜歡的人轉。
然而,憑什麼呢?
葉梨道:「好啊。」
然後,她就給程蘭蘭梳了個衝天辮。
所有頭髮都聚攏到一起,朝天梳了個麻花辮。不知是用了什麼技巧,那麻花辮就像是有人故意豎起中指,筆直的朝天指去,中二非常。
摸出小鏡子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的程蘭蘭:「……」
程蘭蘭委屈道:「大伯娘,不好看。」
葉梨:「好看。」還摸了摸她的大腦門,「非常好看,以後別留劉海了,光著大腦門才精神。」
然後,下床。
程蘭蘭:「!!!」
您也說是大腦門了,大腦門星人如何能經受來自大腦門的考驗來著!
小姑娘哭都沒地方哭,誰叫這是大伯娘以為的好看髮型。
哎,算了算了,現在她知道大伯娘還是會喜歡她的就好啦。
程蘭蘭鬱悶了一會,只能下床了。
程老太想這個她最鍾愛的孫女,早就在葉梨家門口等著了。
她倒是吵了一回,使勁拍門,結果被程建東拿著菜刀給嚇唬了一場,只能老實了。
——這大房一家,真真是從根子上就壞透了啊。當然,這個根子,說的是葉梨子這個不孝順的兒媳婦!
只是程建東都被吵醒了,就也沒有繼續睡。
他爬起來把家裡該收拾的收拾了。
家裡前後兩個院子,前頭院子的牆根下,種著的是山上挖來的金銀花、蒲公英花,還有些野果灌木,院子裡東邊開的藥鋪裡,種的就是中草藥,西邊就是雞圈和豬圈,還有兩棵核桃樹,當間立著;
後面院子面積比前院還要大上一些,中間是一口天井,如今也早都清理乾淨了,可以在這井裡自己打水,不必往村中間的井裡排隊打水了,天井東面,就是家裡的小菜地,收拾的妥妥噹噹,如今長得快菜都可以隨吃隨摘了。
天井西面,靠牆種著的是山上挖來的野花,有的就是好看,有的就像前院的金銀花、蒲公英花,長好了就能出來泡茶或等著換東西的,大部分就是驅蚊蟲的,這也沒法子,院子裡種這許多東西,哪裡能沒蚊蟲呢?
還是要種些草,驅趕驅趕,剩下的就是一棵石榴樹、一棵桂花樹,這井口西面,就空出來一塊地,葉梨也沒叫再折騰,說是空出來以後有用。
另有西廂房裡,家裡還偷摸著養了幾隻兔子,不敢叫旁人知道。
這家裡種的東西多了,養的東西多了,可不就是一堆的活計?
程建東把門一關,就開始幹活。
等葉梨她們起來的時候,程建東這活計都幹得七七八八了。
程桂花見狀,就往廚房裡去,她哥都把今天份的菜給摘好洗好了,大米也淘洗乾淨了,就開始生火做飯。
沒法子,家裡的媽媽和弟弟都是病秧子,媽媽現在病好了很多,可還是沒好完全,她和哥哥能幹的活,就都還是他們乾好了。
這時候日頭正好,程建西就也出來了,在院子裡玩。
葉梨見程建東繼續幹活,像是打算把這裡的活計都幹完了,然後就等到飯點了,便也沒搶程建東的活,而是打開大門,瞧見了還在門口等著的程老太。
冷笑一聲,就高聲對著院子裡,努力湊到程建東身邊,跟程建東套近乎說話的程蘭蘭道:「蘭蘭,你奶奶來接你了!」
程蘭蘭還不想走,撒嬌道:「大伯娘,讓蘭蘭在你家玩一天嘛。」
葉梨:「我是能讓你在我家玩一天,可我不能讓你奶奶在我家多待一分鐘,不然,我就又想要拿菜刀到處亂砍了。」
程蘭蘭:「……」
程老太:「……」
程蘭蘭沒法子,她能利用自己的不知名的「金手指」,叫別人對她產生好感,可卻不能叫別人對她在乎的人產生好感。
尤其是她知道了,奶奶從前,真心不是個多好的人,打罵兒媳婦,把大伯娘給掐的渾身上下沒塊好肉,險些還要拿著火鉗子燙,後來還是大伯說,燙了留疤了忒醜,奶奶才放棄這樣「教訓」大伯娘的後,才終於明白了大伯娘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奶奶。
而且,大伯當年的撫恤金,一看就是家裡截留的了。可誰有那個膽子呢?肯定就是爺爺奶奶。
自家小舅舅去上班了,程蘭蘭一開始不知道小舅舅去的哪裡上班,後來知道了是在鐵路局,就忽然想起來,自己很小的時候,大概一歲多點,大人們說話還不避著她的時候,好像聽說過,那個害了大伯死的兩個衙內,其中一個的舅舅家,就是在鐵路局工作,還是個領導。
程蘭蘭想明白這些後,就覺得大人的世界果真可怕。
她現在倒是不想著讓大伯娘對奶奶好了,也覺得自家好似也有些對不住大伯娘。可是,程蘭蘭還是個小孩子呀,她有什麼能補償大伯娘的法子呢?
只能跑來大伯娘的家裡,一面給大伯娘帶來好運氣,一面也能跟大伯娘學習認草藥,背一些藥方子,看大伯娘給人看病什麼的來著。
豈不是兩全其美?
將來日子久了,大伯娘越來越喜歡自己,過去的事情不也就能放下了?不說和爺奶恢復從前,可總也能給爺奶瞧病了不是嗎?
奈何程蘭蘭想得好,葉梨卻壓根不願意讓程蘭蘭真的在她家裡常住。
她倒也沒用什麼不符合這個世界規則的法子,而是程蘭蘭來一次,她就往程家老宅去要一次程蘭蘭的口糧。
程蘭蘭覺得,她做的是好事。可是,程家老宅的人,可真心丟不起這個人。
尤其是程老爹和鍾梅。
前者是一家之主,後者是見過世面的人,也有文化和修養,當然明白大嫂子過來要程蘭蘭的口糧,其實就是不想叫程蘭蘭在她家裡待著。
——人家就算要收徒,大兒子程建東大了,可能學不成了,不是還有小女兒小兒子嗎?
小女兒年紀正好,學好了將來這十裡八村的都要來求娶,小兒子身子不好,也學了這手藝,將來不下地也能靠這個娶媳婦養孩子。
憑什麼要教給一個便宜侄女?
程老四乾的那些事情,大房就真的不知道嗎?他們知道了,憑什麼還要教會了徒弟餓死師父?這徒弟是自己兒女也就認了,仇人的孫女、仇人的女兒,憑什麼佔這個便宜?
程老爹要面子,也盤算著實惠。要是葉梨悶不吭聲的認了,他當然會在心裡樂。可葉梨鬧上門了,他也就沉下臉,發了話,不肯叫程蘭蘭再去大房那裡。
程蘭蘭哭著要去,鍾梅就和她一塊哭,跟她說,程蘭蘭在大房待著的時候,她大伯娘來她家裡要口糧了。
還是一天三頓的要,現在老宅都成了村子裡的一景了,沒瞧見村子裡的閑漢們,一到飯點,就要過來看笑話。
程蘭蘭這才一呆。
她是知道自己的金手指雖好,可也有限制的。
比如說,在她眼前的人,就沒有對她不好的。偶爾有些壞心思,被她睜著大大的眼睛一瞧,也就立刻要對她好。
可是,離了她的眼前的話,那些原本心裡不喜歡她的,就可能會理智回歸,按照他們自己的利益要求去做。
大伯娘,是真的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
程蘭蘭癟了癟嘴,心裡很是不開心,可還是只能乖乖的待在家裡了。
倒是知青院的沈自輝大哥哥,對她很是喜歡,還跑來教她讀書寫字,陪她玩,程蘭蘭這才重新開心了起來。
***
程蘭蘭的事情暫且不提。
大隊裡將章澤南的屍體還是帶了回來下葬。
章澤南的確就是死了,當初葉梨的檢查沒有錯,只是那時候大家都不想承認,才又送去了縣醫院。
縣醫院:「……」一個死人怎麼治病?
大家沒法子,只能承認了。
而另一個被送去醫院的姚麗,她到了醫院又哭了一天一夜,才終於斷斷續續的不流淚了。
醫院對她也檢查不出個所以然來,見她流淚越來越少,漸漸的一個小時才流五分鐘眼淚,就叫她回來了,再養養看。
姚麗也不知曉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姚美反倒是鬆了口氣——沒法子,姚麗畢竟是爸爸的恩人的孩子,她可不想姚麗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
而一直跟著忙前忙後的男知青李雲鴻,則是看向姚麗的眼神極其複雜。
枉他還以為姚麗能一直流珍珠出來,他就能拿著這個像劇情裡的渣男沈自輝那樣,去要挾姚麗。結果,那晚上的事情一出,知青院裡直接死了個人,姚麗開始不停的流淚,可這一次,她流出的只是單純的淚水,沒有珍珠。
直到現在,姚麗的流淚症漸漸好了,一個小時流一會,流出來的依舊是生理性眼淚。
李雲鴻:「!!!」
這還能怎麼辦?
他就是個小人,如果能夠抓到切實的把柄,他絕對會去威脅姚麗,讓姚麗一輩子活在自己的陰影之下。自己就靠著姚麗,有吃有喝有錢花,還可以背著姚麗養上幾個小老婆,生一堆的子孫出來。
可是,現在姚麗恢復了,變成了一普普通通的人。
李雲鴻心道,肯定是哪天晚上的那聲尖叫的緣故,可現在那個神秘的章澤南死了,姚麗也不流珍珠了,他頓時就不敢動作了。
雖然他還能去女知青的屋子裡,去將姚麗的那些珍珠給藏起來,但知青院很多,有五六間屋子住著人,每間裡面都住了三四個人。院子裡基本上是時刻都有人在的。
而姚麗她們屋子裡,別人不說,那個凌仙仙,是別人幹活的時候,她都在的。
李雲鴻哪裡有機會去偷東西?
更別說威脅姚麗了。
他整個人頓時喪氣起來,認為自己錯失了一個發大財的機會。
只能等著三年後的高考了。
到時候,他一定要考出去。
而知青院的彥蕭,凌仙仙,神色也有幾分複雜。
彥蕭其實是重活了五次。每一次,他都是他自己,可身邊總有些或重生或穿越的人,他們有的要報仇,有的要報恩,可等他們報仇或報恩之後,等到第二次,那些被報仇的人,就有重生的,然後反過來報仇。因果循環,叫人無語。
一次次的輪迴,一次次的重新來過,彥蕭也發現了一些規律。比如那個章澤南,彥蕭知道,章澤南是一定有問題的。可他偏偏說不出來是哪裡有問題,又不敢真的去查。
這一次,章澤南卻提前早逝。
前兩世因為流淚會流出珍珠來,而遭遇了兩次不幸的姚麗,在這一世的最開始流出珍珠後,現在突然又恢復成普通人了。
彥蕭覺得既奇怪,又鬆了口氣。
或許,這場近乎無止境的輪迴,終於要結束了。
凌仙仙一襲白裙,也覺得哪裡奇怪。
她隱約記得,自己好像是天上的仙女,現在就是下界歷練。之前還有一種感覺,身邊好像是有能保護她的人在。
可是現在,凌仙仙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她就覺得是哪裡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她又找不到,只能憋著一口鬱氣,跟著人一起回了桂花村。
警局的人也跟著一起來了,他們將這案子給調查了一番,著實也調查不出個什麼東西來,誰叫確實是沒人有嫌疑去殺章澤南,章澤南的錢票不少,可那些錢票,現在都在他的那口箱子裡鎖著,一點沒動。
他晚上也是和另外三個知青一個炕睡得,三人也都不是睡得死沉死沉的那種,要真有人動手,肯定會有動靜,也該有痕跡。
可章澤南身上一點痕跡都沒有,一點聲響也沒有。
還是女知青那邊,有一個哭成河的被發現了,才鬧騰起來,發現章澤南死了。
眾人:「……」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說不定就是突發性的心臟疾病呢?
這件事就這麼被按了下來。
章澤南留下的錢和票都不少,大家給他的家裡人打電話,家裡人和章澤南的關係彷彿不怎麼樣,聽說了後,就問章澤南留下的錢票,夠不夠在桂花村安葬的,夠的話,就請桂花村的人幫忙,要是還剩下點,就請著每年清明,幫著也燒點紙錢就行了,然後就掛了電話。
桂花村的大隊長見狀,也是無可奈何。
好在章澤南留下的東西不少,桂花村就真的給他辦了個不大不小的喪禮剩下的錢,就留著每年給他燒紙什麼的。
下葬的時候,葉梨也去了,就在棺材被下葬後,大家都往那棺材板上撒土的那一刻,葉梨將裡面的章澤南的屍體給移到了她的子空間裡去。
當夜,村子裡的貓貓狗狗都睡下了,安靜非常的時候,葉梨就魂魄抽離,去了她的小世界。
葉梨的小世界其實很大,而且還是成長型的,現在差不多能有十個D球大了。只是葉梨不太有時間打理,很多地方都是自行成長,只有少數地方,是專門安排了種植和養殖的。
她這次,去的則是小世界裡,她給自己安排的竹樓,距離這兩方面都挺遠的。
竹樓清幽,安靜的一隻蟲叫都沒有。
若是尋常人,定然是會害怕,可葉梨身為厲鬼,對於這種極致的安靜,反倒有幾分享受,她在竹樓外的鞦韆上,安安靜靜的坐了一會,享受了這片刻極致的寧靜,才將章澤南的身體給拋了出來。
然後,拿出了她的手術刀。
嗯,她的手術刀,可以給渣男去勢,當然也是可以用來取出酆都大帝印副印了。
只是,當葉梨將那塊白色的小石頭給挖了出來,沖洗乾淨後,將那小石頭放在掌心,輕輕的「咦」了一聲。
7382系統:【宿主大大把其他副印都拿出來,看能不能合在一起。】
九塊副印合九為一,才是真正的酆都大帝印。
得到這塊印,葉梨才是真正的酆都儲君。
然後就是看這一任的酆都大帝,打算選擇何時退位,或是繼續考察一下她的心性和修為,再行退位了。
但不管如何,得到真正的酆都大帝印後,葉梨只要將其上的陰煞之氣全部煉化乾淨,讓合九為一的酆都大帝印,重新分成九塊,葉梨就必然會成為新的酆都大帝。
真正的酆都大帝,鬼怪見之即知其身份,無需任何印記。
而重新分割的九塊副印,則會在新的酆都大帝的繼任大典之上,由新帝分別將之丟入三千小世界,經歷十幾萬年、幾十萬年甚至千萬年的光陰,重新吸取陰煞之力,等到下一任的準繼任者將它們尋回。
葉梨是知道這些的,系統也知道這些。
她想了想,就將其他八塊副印也都取了出來,放在掌心。
最後一塊也放在其中。
九塊副印開始迅速旋轉起來,可葉梨等了良久,這九塊副印,也沒能最後合九為一。
葉梨凝眉。
她將最後得到的副印拿在手裡,仔細端詳,的的確確是最後一塊副印,就是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才無法和其他八塊副印合九為一。
不過,也沒關係就是了。
如今的大帝早就等著退位,等回去酆都後,再去詢問大帝就好了。
葉梨這樣想著,就先將就快副印都收了起來。
章澤南的身體,也收了起來,等著去山上的時候,還回他的棺材裡去。
然後,她就拎著一隻一人高的粉紅粉紅的可愛章魚,去找尋章魚一家了。
嗯,今天程建西還問她了,章魚小丸子是什麼,想要她做一頓。
作為一個好媽咪,葉梨覺得,她還是要認真滿足兒子的願望的。就算暫時不方便給程建西吃,她也可以自己先吃來著~~
葉大佬微微眯著眼睛,唇角帶笑,一閃身就落在了猴群附近,就聽到許多猴子在圍著大章魚、小章魚魂魄和仙兔,叫叫嚷嚷。
「哎呀呀,你們怎麼都說不明白呢?主子好心叫你們一家子團聚,等主子來了,一定記得要感激主子呀~~」
「還是猴王先前猜中啦,你們家還有人在上面,給它們傳個消息,叫它們也下來嘛~~」
「一家人,總要整整齊齊的才好咯咯咯咯咯~~」
章魚一家:「……」
葉大佬:「……」
咳,其實,這還是很有道理的嘛。
值得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