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80年代穿成私奔未遂的親媽09
林淑玲到底不是一個人過來的。
自從那天她被葉梨給不經意間, 拍了十張忠心符後,就開始想方設法的想要將忠心符給祛除。
天可憐見, 能做自由人,誰想做個附庸呢?
可是, 忠心符和聽話符不同。後者或許還有鑽空子的機會, 可前者則會使人對主人忠心無比,打心眼裡就不想做任何違背主人心意的事情。當然也就包括設法祛除忠心符。
儘管林淑玲精神力强大,心裡還能腹誹葉梨這個「主人」幾句, 也能想一些擺脫忠心符的法子,甚至借助系統, 她還可以去嘗試。可在她找到真正的辦法幷實施時,必然會受到忠心符的阻礙, 叫她不能背叛她的「主人」。
林淑玲的「最佳後媽系統」提醒了她幾次, 林淑玲心中有數, 可到底心底不平, 仍舊憤憤的各種嘗試。
結果……
全都嘗試失敗。
只能聽從葉梨的吩咐,將她這具身體的原身的孩子給安置給靠譜的人家, 幷給留下了錢財和暗地裡監督的人,快刀斬亂麻的把關小山一家給處置妥當了——
之前林淑玲礙於「最佳後媽系統」, 還有接的那個必須對待幾個繼子繼女好的任務, 不得不硬著頭皮無條件的對那幾個孩子好, 還不能是那種溺愛的好,而是能幫助幾個孩子成才,也能叫幾個孩子快活的好, 現下好了,林淑玲自己都成別人的「奴隸」了,還做個鬼的任務?
林淑玲那天冷著臉回了招待所,打開門就把關小山給狠狠地打了一頓,也算是終於出兩輩子以來的一口惡氣。
然後當天就帶著關小山回了關家所在的城市,重回家裡,就發現原身的婆婆正在給她的繼子繼女喂好吃的,原身生下的兩個孩子,就被放在地板上,隨意的躺著,小小的嬰兒,哭得直打嗝。
可原身的婆婆,關小山的奶奶却只對著兩個大的孫子孫女好,對兩個正需要照顧的孫子孫女完全視而不見。
其實葉梨還是推測錯了一件事,林淑玲幷不是完全沒有愛孩子的心的。她只是愛孩子愛的少了一點罷了。
只是這少少的一點母愛,也足够林淑玲當場爆發,抓住原身的婆母和幾個繼子繼女,關上房門,放在一起狠狠的打了一頓。
這還不算,林淑玲把這個房子的各種家具電器,全都狠狠砸了一通。
林淑玲的原身會踩縫紉機,會做衣服,還會點綉活,其實還是挺賺錢的。換了林淑玲,直接下海,做了小商人,賺錢更多。可原身懦弱,林淑玲迫於任務,都不得不把這賺錢的錢財,都給這位婆婆收著,還要給家裡各種買這買那。然而就算如此,也得不到對方的一個好臉色。
林淑玲先前沒有法子,只能苦著臉做任務,可現下被葉梨一點,得,她是把時光回溯,重來一次了,可她幷沒有回去地府快穿局見原身,叫原身再給她一次任務。
這也就是說,她壓根就沒有什麽任務在身,做不做的都沒獎勵,那還有甚可說?
當然是將這幾個人給狠狠打了一通,把家裡她買來的東西都給砸了個稀巴爛,將關小山的奶奶跟她要去的錢和票都給找了出來,抱著一雙小兒女,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關小山的奶奶,還有幾個各種欺負後媽的孩子們,這才傻了眼。
——他們還想靠著這個愚蠢的後媽過活,這個後媽跑了,他們怎麽辦?誰來賺錢供他們吃喝?供他們讀書上學?以後的日子,豈非要艱難很多?他們,是不是成了真正的孤兒?
關小山的奶奶一拍大腿,終於哭出眼泪來:「哎呦呦,我的老天爺嘞!早知道我就管著幾個孩子,對那個死婆娘好一點嘍!」
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老不死的和三個連十歲都不到的小孩子,日子可怎麽過呦~~
真是,悔不當初。
而林淑玲拿上錢票,帶著孩子就去了隔壁城市,給這對龍鳳胎找了一對無法生育的父母。
那對夫妻是在之前那十年裡傷了身子,相濡以沫走過來的,瞧見林淑玲要給他們送孩子,不但不要錢,還倒給他們錢,就知道對方是真的不想要孩子,也是真的想給孩子找個好下家。
想想兩人現下終於被返回了一套兩居室的房子,也都被學校給招聘回去,有了住的地方和生活來源,就歡歡喜喜的接收了兩個孩子。
林淑玲給的錢和票他們不肯要,後來林淑玲又給送來了二十幾罐奶粉和嬰兒用的軟布,他們這才收了。
林淑玲是通過系統篩選的這夫妻兩個,又在這家人附近收買了「綫人」,這才放心離開。
——她不離開不行。誰叫她的「主人」給她布置了任務,命令她立刻去某趟火車,給她做苦力帶孩子去呢?
林淑玲:「……」
真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同行算計,逼良爲奴。
好在林淑玲是真有錢。不但是她的空間裡有很多這時候的錢和票,她穿過來後也賺了不少錢,因此她幷不是單獨一個人上的火車,來接的葉梨,而是帶了臨時找來的「一家三口」來找的葉梨。還托關係買了臥鋪票,不必在硬座擠著了。
擁擠燥熱的火車裡,林淑玲幫葉梨背著四五個大包小包,在前面替葉梨開路,小半晌才帶著葉梨走到了臥鋪的地方——還是一間軟臥,裡面六張床。只是已經有三個女人再裡面坐著了。
爲首的中年女人就招呼道:「呦!這就是你姐姐的和兩個外甥女吧?小林呀,你這姐姐和外甥女長得……可真好看啊。來來來,坐坐坐,姨這還帶了炒花生和水,一起吃一起喝啊。」
還叫兩個女兒去幫忙拿行李和抱孩子。
林淑玲不客氣的叫兩人幫忙拿行李,葉梨却沒叫這兩個陌生害羞的兩個年輕女人抱孩子。
葉大佬經多見廣,歷經這麽多世,不敢說看人百分之百准,可這百分之六七十的準頭總是有的。
葉梨一看這母女三人,就知道她們的確是有親戚關係的。
嗯,是有親戚關係的牢固的犯罪團夥。
她們是八十年代的人販子。
葉梨抿了抿唇,帶著兩個孩子坐在另一旁的下鋪上,沒說話,也沒有喝水。
林淑玲則笑呵呵的跟著那母女三人打招呼,說話。
「哎呀,本來就不像。她是我表姐嘛。我姓林,她姓葉,當然不是親姐妹啦。可我們關係可好了,不是親姐妹,勝似親姐妹!還有哦,你們看我的兩個小外甥女,好看不好看啊,她們可都隨了我表姐。哎,都是我那個表姐夫不好,人壞,不要我表姐和孩子了,要不然啊,這倆孩子要是百分百都像我表姐了,那肯定更好看!」
那中年婦人一面聽,一面笑得越發燦爛。
一張臉都成了綻開的菊花。
她的兩個女兒像是很內向,低垂著頭,不愛說話。可兩個年輕女孩的眼睛,時不時地朝著葉梨幾人的臉上、身上、衣服上看,顯然是在估量。
林淑玲繼續和中年婦女寒暄,像是把她們的底子都透露出來了。
中年婦人越發開心。
葉梨:「……」
7382系統:【……】
7382系統弱弱的道:【宿主大大,這個林淑玲,她爲什麽和這三個人說這麽多啊?根據本系統的簡單數據推測,這三個母女,好像、好像人販子啊啊啊!】
葉梨:【就是人販子。】
之前葉梨只是猜測,現在聽了系統的數據推測,再想到林淑玲的身份,就知道這三人百分百就是人販子。
至於林淑玲爲什麽和她們交好……幾人認識大約是意外,隨即林淑玲就發現了三人的身份和目的,然後用她們母女三個來勾引她們做單大的……
目的麽,一來是借她的收來收拾這三個女人,二來麽,大約就是想要看看她的「忠心符」之類還有多少,會不會多到給任務世界的人渣用,將來林淑玲要是找到了擺脫忠心符的機會,葉梨還有沒有符籙用在她身上。
葉梨心裡輕嘆:【果然沒有一個任務者是蠢的。】
她忽然站起身來,把兩個孩子給林淑玲看著,然後伸出手,要跟那位中年婦女握手。
中年婦女一楞,她心裡覺得奇怪,可等看上那雙清澈明亮的杏眼,下意識的就伸出了手去。
中年婦女眼神瞬間開始變化。
葉梨唇角含笑,梨渦乍現:「我要跟兩個妹子也握握手。」
中年婦女睜大了眼睛,却說不出阻止的話,開口就是:「好、好啊。大丫、二丫,跟你們這位姐姐握握手。」
大丫二丫互看了一眼,覺得奇怪。可想想自己媽是這方面的行家,每次出手,必有斬獲。這麽多年了,也沒被人給抓到過。幾乎除了沒兒子外,就沒別的不好的地方了。
二人心中一下子轉了好多個念頭,動作上倒是利索,都羞澀的站了起來,跟葉梨一一握手。
然後,二人也是面上忽然一變,然後三人面面相覷,都覺得不可置信。
林淑玲在一旁看著,心下就是一沉。
最佳後媽系統:【叮!友情提醒,根據本系統推測,宿主林淑玲VS宿主葉梨,沒有任何勝率。建議宿主林淑玲,立刻舉白旗投降。P.S.本系統將於72小時內,將違背地府和快穿局規則的罪人林淑玲的罪狀和證據,交付給宿主葉梨的系統,請宿主林淑玲自行抉擇。】
一秒後,最佳後媽系統:【叮!數據傳送完畢。】
林淑玲:「……」
這也算是他喵的72小時之內?你他喵的根本就是通知了她一聲,下一秒就把數據傳輸完了吧?
林淑玲心中一面氣餒,一面明白。沒辦法了,真的沒辦法了。
系統都投降了,還把自己定罪成了「罪人」,她、她還能怎麽辦?
就算有……那又如何呢?
原本只要碰上個有副印的任務世界和普通任務者,她就能慢慢積蓄力量,積攢副印。等將來時機到了,再和這個葉梨對上。
可現在,她根本就是隻尋到了一塊副印,怎麽和對方對上?
林淑玲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氣。
葉梨已經將大妮兒和小妮兒都給哄睡了,然後開始問那母女三人話。
那母女三人被葉梨給喂了聽話符,自然是葉梨問什麽她們就只能說什麽。
中年婦女叫做劉蘭花,大女兒叫劉大花,小女兒叫劉小花,母女三人的的確確是人販子。
甚至劉蘭花已經做過多起案子,拐賣了有二十幾人,大部分都是年輕姑娘,少部分是帶著孩子的年輕婦人。從未有一次失手。
劉大花和劉小花則是第一次幫劉蘭花作案——原本劉蘭花自己作孽也就作孽了,沒想著讓兩個女兒也參與進來。
可她沒給她丈夫生兒子,這對她的丈夫來說就是罪孽,因此眼看賺錢越來越少,別人家都吃香的喝辣的買上電視機了,家裡還是一窮二白,完全不顧這些錢是被他賭光了,就叫劉蘭花帶著兩個女兒也來做這種造孽事來賺錢。
劉蘭花聲音壓得很低,說得痛哭流涕,就像是很後悔自己的作爲一般。
葉梨和林淑玲都面無表情。
半晌,葉梨才道:「所以,你的丈夫,你兩個女兒的父親,現在也在這輛火車上?」
劉蘭花面色一變。
葉梨輕笑:「你不可能一個人做這件事,且次次不被人抓到。你應當一直和你的丈夫合作才對。」
劉蘭花嘴唇顫抖了一下,只能說:「是。」
葉梨之前也就是試探一下,看這個劉蘭花,是不是真的人販子——儘管她已經百分之百確定,可她眼前的是活生生的人,葉梨還是要最後確認一下。
現在完全確認,葉梨頓時冷了臉,直接命令劉蘭花三人不能對她和她的兩個女兒再起任何壞念頭,有任何的相對她們不利的做飯,然後就是叫三人抽空把劉蘭花的男人給叫來。
劉蘭花哆嗦著道:「我、我什麽都聽您的了,您能放過我的兩個女兒嗎?她們真的還沒做過這檔子事情。她們、她們還是乾淨的。我、我也去查過法律的,她們這是還沒有開始犯罪行爲,是不用判罪的。您看……就我和我男人兩個供您驅使,成嗎?」
當然是,不成的。
劉大花和劉小花之所以沒成,只是因爲碰到的是林淑玲和她,換個人,說不定還真的要把自己給折進去。
葉梨道:「我允許你說不了嗎?」
劉蘭花:「……」然後她真的就一個不字都說不出來了!
這究竟是什麽妖魔鬼怪?爲什麽能有這種本事,叫她們必須聽她的話?
劉大花和劉小花在一旁小聲哭泣,顯見是難過極了。
然而葉梨不支使她們了,林淑玲開始支使她們端茶倒水團團轉了,幷低聲跟葉梨商量。
「您看,這劉蘭花和她的丈夫的確是罪大惡極,應該去登報和自首,把她們拐賣過的人都交代出來。可這劉大花和劉小花的確也沒幹過什麽壞事,這劉蘭花的話說的難聽,不負責任,可法律的確不會懲罰現在還沒真正犯罪的人。
您瞧,要不就叫這兩人以後聽我的話,做我的忠心的手下,然後我帶著她們給您下海賺錢?當然,她們賺來的錢,九成半都要償還給她們的父母禍害的那些女人,還有就是支持打拐,您說成嗎?」
林淑玲顯然已經轉變了態度,之前她一而再的試探,就是想要反抗葉梨,幷不願意真的認一個「主人」什麽的。可她試探了好幾次後,發現再怎麽試探,她也根本沒辦法擺脫這個「主人」。
更何况連她的系統都叛變了,她還能怎麽辦?
只能老老實實的供人驅使了。
只是供人驅使也有供人驅使的辦法。給葉梨當牛做馬、鞍前馬後是一種辦法,風風光光的給葉梨賺大錢,就是另一種辦法。
林淑玲選擇了後者。
然後對待葉梨就恭敬了許多。
葉梨深深地看了林淑玲好幾眼,才慢慢道:「可以。」
林淑玲立刻高興了起來。
劉蘭花面色變了變,到底沒說話。
劉大花和劉小花聽到了對自己的安排,想想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大不了等有了錢,有了自由,就去寺廟裡找大師看看能不能解决這個她們目前只能聽葉梨的話的問題好了。
***
葉梨一行人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才終於到了花國的南面,G市。
在火車中途,葉梨就已經在劉蘭花的丈夫身上也按了一張聽話符,然後讓夫妻兩人下火車,去登報和自首,還要他們把他們知道的「同行」都給說出來。
劉蘭花夫妻的心早就髒透了,按照他們自己的想法,是寧死也不要以人販子的身份進局子,失去自由,更不敢出賣同行,讓自己被同行給痛恨甚至滅口。可葉梨的聽話符在,夫妻二人根本沒辦法反抗,只能下了火車後,就去報社,然後被報社的人報警,等著警察同志帶他們離開。
葉梨和林淑玲則是帶著劉大花和劉小花來到了G市。
劉大花和劉小花仿佛對自己的父母也不是特別的在意。林淑玲好奇之下問了,才知道劉蘭花夫妻重男輕女,一心想要生兒子,對她們其實幷不怎樣,經常非打即駡。
如果不是夫妻兩個自家人知曉自家事,知道自己沒幹過好事,說不定老天爺就是在懲罰他們沒兒子,還盤算著叫兩個女兒給養老,估計生氣之下打死兩個女兒都是有的。
劉大花和劉小花說完,就眼巴巴的看葉梨。
葉梨幷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自己一人抱著兩個孩子,其他人拿著行李,看著如今幷不繁華的S市,微微笑了。
林淑玲願意從商,葉梨也是這樣想的。
這個年代,正合適!
……
倏忽之間,七年時間彈指而過。
1987年,大陸有了許多的萬元戶。
做小生意的人也多了起來。許多人終於不再嘲笑那些做小生意的人,反而在琢磨對方究竟能賺多少錢。
與此同時,花國內的平價女裝和平價童裝的首屈一指的品牌,都是出自同一家公司。有人曾經在報紙上,爲這家公司很是認真的算了筆賬,最後得出結論,這家平價女裝和平價童裝的公司,賺的錢竟占了國內女裝和童裝市場的至少十二分之一!
何其驚人!
這家公司究竟要賺多少錢啊。
跟隨著那篇爲這家公司算帳的報導之後的,是對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和總裁的追踪報導。
衆人這才知道,原來這家名爲「葉」的公司,其幕後的董事長是位女性,單親媽媽,其管理公司的總裁,同樣也是一位女性。
不少人不禁嘩然。
最叫衆人稀奇的是,這家公司的不少中上層,大部分都是女性。
而這些女性的由來,則是這家公司做慈善公益時,從各地救回來的被拐賣的女性,或是在家庭生活中遭遇過家暴而尋求「葉」全力資助的慈善機構求助而獲救的女性……這些女性被慈善機構拯救後,會被要求進行心理疏導,職業訓練,然後按照她們的能力來安排工作。
左右「葉」家大業大,只要不是故意來找茬或完全沒有任何工作能力的女性,都能尋到一個合適的工作。
所以,「葉」,不但是一家極其出色的平價服裝公司,更是將慈善做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這家公司,它不但會將人救出來,還會教受害者重新撿回生活的技能和尊嚴。
一連串的報導出來,「葉」的名字傳揚的越發廣闊,「葉」的總裁和董事長,先後接受了報紙和電視採訪。
且因爲二人都是女性,做出的服裝事業和慈善事業比絕大多數的男人都要出色,是這個時代真正的佼佼者,因而受到了許多的關注。
董事長葉梨也好,總裁林淑玲也好,二人對這些奉承和贊揚,都面不改色,只是在有人誇贊她們是這個時代的出色的女企業家時,很是尋常的提醒對方,她們是這個時代出色的企業家,是比大部分的男企業家和女企業家都出色的企業家,而不是只比同時期的女企業家厲害的企業家而已。請不要給她們定義標簽。
如此一來,衆人越發愕然,對二人的褒貶議論,也越來越多,重播二人採訪的電視臺也多了起來。
北方,L市
一對中年夫妻突然看到了電視上的採訪重播,很是驚訝了一下。
丈夫不禁遲疑著道:「阿蓮,你瞧,是……她嗎?」
妻子神色有幾分複雜,點了下頭,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就聽到開門的聲音。
一對七八歲的龍鳳胎嬉笑著回家來了。
二人開了門,就一齊大聲喊:「爸、媽,我們學琴回來啦~你們想不想我們呀。」
然後在玄關處換了鞋子,就衝到屋子裡和那對中年夫妻說笑。
中年夫妻臉上都帶著笑,好容易打發了兩個孩子去冰箱裡拿水果吃,才凑在一起低聲說話。
妻子道:「怪不得之前她會打電話過來,說給兩個孩子各自買了一套門面,還是咱們市的繁華區買的,兩層樓的門面!我那時以爲她要把孩子給認回去,就說她找錯人了。她還說,等這個月再打電話過來……」
丈夫聽了便道:「那應該就是她了。她是『葉』的總裁,這生意做的大了,賺的錢也多,如果真想要把孩子要回去,肯定不只是給孩子一人一套房子。
我瞧著,她這意思,好像就是賺錢了,有名氣了,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對捨弃的兒女,給兒女點東西,一來是求安心,二來是如果咱們這邊給她曝光了,或者是有人查到這裡了,她也好有話說。兩套門面,够養兩個孩子了。」
妻子沉默了片刻:「那她要再來送,咱們給孩子們收著?」
丈夫道:「收著!她畢竟是孩子的親媽,真要給,那也是當媽的應該的。更何况,這些對於她來說就是九牛一毛。」
見妻子仍舊不肯展顔,他就笑道,「到時候,咱們攢的錢,就能給兩個孩子買一架鋼琴了。我瞧兩個孩子都喜歡鋼琴,家裡也的確該買一架,擱家裡好好練了。」
妻子這才笑了。
距離L市不遠的一個小縣城
關老婆子正在對著自己的幾個孫子孫女破口大駡,駡他們小小年紀,就偷她老人家的養老錢。
關小山三個就對著關老婆子做鬼臉:「略略略!大人養小孩子是應該的!給小孩子零花錢也是應該的!誰叫你老實把錢藏起來,不肯給咱們錢呢?略略略,臭老婆子,快去賺錢!我們還要去玩呢!」
「去去去!老婆子,去賺錢!」
「賺不到我們三個花的錢,打你啊!」
關老婆子氣得暴跳如雷,在原地又開始大駡了起來。
可惜關小山三個早就跑遠了,嬉笑著商量去哪裡玩,去打個檯球蹦個迪什麽的。
關老婆子氣得狠了,駡了一通,就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哭了起來。
天可憐見,她的孫子孫女,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呢?
一旁人有瞧著可憐的,想上去勸,就有人把他拽住,低聲說了這關家人當年幹得缺德事兒。
人家後面的媳婦真是個好的,當時丈夫死了,也沒離婚,就出去工作賺錢。結果呢,這一家人,關老婆子對媳婦各種打駡,教導的三個繼子女對後媽各種憤怒生恨,恨不得把這個賺錢養他們的後媽當成仇人對待,整天吵吵鬧鬧。
還有一次把後媽生的孩子給忘在公園的角落,要不是有個大媽去角落裡撿瓶子,碰到了一個鬼鬼祟祟要抱孩子走的人,驚得大喊了一聲,那人被嚇了一跳,連忙跑了,估計孩子都被偷了!
好在後頭那媳婦到底是想明白了,把家裡打.砸了一通,就帶著孩子走了。現下……人家成了大富婆啦!
「真真是風水輪流轉啊。」一個小賣部的老闆娘,嗑著瓜子,看著電視裡面的依舊年輕自信的女人,感慨著。
恰好關老婆子路過,一眼就瞧見了電視裡的女人,登時大喊大叫了起來。
却也無用。
而關小山兄妹三人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先是氣憤,後是驚喜,最後,只能是沉默。
他們當初,果真是錯了。
或許他們將來也會成爲成功人士,可這一路之上,却要遭受不知多少的坎坷和歧途。
徐家村
徐隊長做了這許多年的隊長,也沒能往上升上一級,今年終於有了希望,現在又沒有希望了。
他不但沒法子往上升,現在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因爲他的那個妹子蔣梧桐,將她的丈夫給打死了!
現在已經被警局給帶走了!
徐隊長氣得在家裡到處亂走,恨不能去狠狠地把他妹子給揍上一頓!
這麽多年的家暴都忍下來了,不是懷孕了嗎?還檢查過了是個男孩。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了,妹夫有了後,能不對她好一些?能不變得更有擔當?能不少揍她幾頓?偏這個時候懷著孕鬧出來,做妻子的把做丈夫的給打死了……這事兒鬧得!
他別想往上升了!
待小兒子在縣城初中放假回來,在屋子裡嘰嘰喳喳的跟他說,村子裡是不是以前有個叫葉梨的知青,還有一對雙胞胎女兒的,徐隊長隻應了一聲,才聽小兒子羡慕的開口。
「爸,你知道不,她現在成了個女企業家啦!啊,不對,是企業家!不能性別歧視。她就是『葉』的創始人和老闆,可有錢可有錢啦。
可是,爸,我聽說她的慈善做的也很廣,不但幫助被家暴和被拐賣的女性,還會幫許多窮山惡水的地方修路鋪橋,怎麽她在咱們這裡沒投資啊?修條路也成啊,到時候路好了,公交車就能通到咱這邊,貨車也能進來運貨,發展經濟,我們上學也方便……咦?爸,爸你怎麽了?」
徐隊長還能怎麽了?他顫抖著手,長久說不出話來。
等出了門去,就瞧見院子裡站著一個面無表情的身影。
太監·徐磊正略略佝僂著背,站著那裡,不知在想些什麽。
徐隊長心說,得了。
知道了又怎麽樣?人家大老闆還能回來跟你這個太監過不成?不過,村子裡有這麽個人,現在誰家男的都不敢打女的了,這倒是件好事。
如今村子裡的風氣也越來越好,即便村子裡的經濟發展一般,可也有疼閨女的人家知道他們這裡的這樣好處,願意把閨女嫁過來……徐隊長也不知道,這究竟是好還是不好了。
可到底,村子裡的小男孩,都是看著爺爺、爸爸、哥哥挨打過來的。腦袋裡就沒有長大了要打媳婦這個念頭。
徐隊長看著徐磊站了一會,到底一聲不吭的走了,心下一嘆,就開始琢磨蔣梧桐的事情了。
***
G市
「真的打死了?用拳頭打死的?沒用工具?」
穿著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短裙的林淑玲,一面端著手裡的咖啡,一面震驚的看向一旁的正在端著一個白玉瓷碗——養蟲子的葉大佬。
葉梨頭也不抬,看著瓷碗裡的小蟲子,隨意道:「這有什麽奇怪的。也就是她愚蠢。我們的慈善機構早就在六年前就聯繫到了她,表示可以幫她擺脫餘晚舟,離婚,訴諸法律,幫她爭取一筆客觀的錢,送她去其他地方定居工作。
結果蔣梧桐說什麽一女不侍二夫……這才耽擱下來,然後被餘晚舟給打了這些年,直到去年,才終於醒悟過來,向慈善機構求助,却不是別的,而是請機構幫忙,幫她暫時支付學習自衛和拳擊的費用,還借閱了些不少法律書籍去看……」
葉梨一頓,就抬頭笑了一下:「然後到了今年年初,她其實已經在偶爾餘晚舟喝醉的時候,反過來打餘晚舟了。」
林淑玲一怔,驀地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你是說,她是故意的!」
葉梨一笑,不再開口。
可不是故意的麽?
畢竟蔣梧桐算是害了原主的導.火.索,改變了原主和大妮兒的命運。
前世蔣梧桐嫁給家暴男徐磊,然後將徐磊給掰正了回來,自以爲聰明和高明的撰寫了好幾本書,比如《如何抓住男人的心》《男人的尊嚴,我願雙膝跪下,雙手捧起》什麽的,而這一世,蔣梧桐同樣嫁給了家暴男,葉梨不免就叫人多關注了她幾分。
蔣梧桐是真的想著「一女不侍二夫」,想要跟餘晚舟把日子過下去的。她也努力的想要捧著餘晚舟,奉承著餘晚舟,對餘家其他人也極盡討好,可眼看著過了三四年,餘晚舟打她也打得少了,餘家人唯一不滿的是她生不出兒子——前頭懷孕了一次,被餘晚舟給打沒了——倒也不好多催逼她。
可這三四年過去了,餘晚舟的身體却是開始走下坡路。之前葉梨離開那裡前,就去見過一回餘晚舟,給餘晚舟喂了一顆不太好消化的藥丸,餘晚舟消化了這三四年,藥丸終於開始起作用——餘晚舟開始無法提.槍.上.陣,越來越……萎了。
可憐蔣梧桐這麽多年的打駡侮辱都忍受過來了,終於快要忍到頭了,餘晚舟突然變成了個太監!
蔣梧桐:「!!!」這日子可怎麽過呦!
於是忍著餘晚舟的又一次毒打,她還是去告訴了餘晚舟的父母這件事,希望餘晚舟去看病。
待治療了一兩年,完全無法治愈,餘晚舟又開始對著她各種毒打,甚至在床事上也頗多折磨。
蔣梧桐這才終於忍受不住,開始拿著當初跟她姨娘學習宅鬥的本事,跟慈善機構的人學習如何反抗。
而且,最關鍵是,她還學到了精髓。
葉梨沒有對著林淑玲說那麽多的話,而是把一份調查資料直接丟給了林淑玲。
林淑玲看著那份資料,只覺自己對著蔣梧桐這個除了古穿今外沒有任何金手指的女人,也開始心生佩服。
家暴致人死亡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這性質就是不一樣的。
前者的判罪量刑,是按照虐待罪來進行量刑,而虐待罪,虐待家庭成員,情節惡劣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使被害人重傷、死亡的,處二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量刑非常輕。
而家暴受害者故意反抗,不小心或故意致人死亡的,有些情况下是至少按照故意傷害罪來進行處理。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別殘忍手段致人重傷造成嚴重殘疾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最好的情况是按照自衛反抗來判,却也極少。
可許多受害者被打了太多年,反而不敢奮起反抗,隻敢在施暴者睡著的時候進行反抗……這就真是故意傷害或故意殺人了。
最起碼是七年往上。
而蔣梧桐是怎麽做的呢?
首先,她在餘家的地位開始改變,餘家開始允許她出門了,也允許她吃飽飯了。
然後蔣梧桐就跟慈善機構借錢去學了防身術和拳擊,在今年年初,開始在餘晚舟醉酒力氣不是特別大的時候,開始虐待餘晚舟。
即便經常會被餘母阻止,可她也的確開始在今年年初,在餘晚舟醉酒的時候打餘晚舟,這件事周圍人都是知道的。即便事後可能換來餘晚舟的再一次狠狠地毆打,可蔣梧桐的確是在餘晚舟醉酒不省人事的時候,開始反過來毆打餘晚舟。
這件事還鬧得樓裡的鄰居都知道。還有幾次鬧得警察同志都來做調解,有時候是調解餘晚舟暴打蔣梧桐,有時候是調解蔣梧桐暴打餘晚舟。
最後,餘晚舟和蔣梧桐互相毆打了幾個月之後,蔣梧桐有一天,終於將原本就摔傷了膝蓋的餘晚舟,用拳頭給打成了內出.血、重傷,送到醫院去搶救了幾天沒搶救過來。
蔣梧桐這種情况,如果操作得當,找齊證據,是真的有可能按照虐待罪來判刑的。
——她也算是毆打了丈夫好幾個月,也沒打算打死丈夫啊。
她就打算和丈夫相愛相殺,就算代價是兩個人都傷痕累累也在所不惜。可她會說,她就是沒打算打死丈夫。瞧,她只用她的拳頭,幷沒用過任何的工具。哪怕房間的床頭櫃上,就有一個大花瓶。她都沒有用。
而還有一件事,她還懷孕了。
孩子當然不是閹人餘晚舟的,可餘家還是會給她出具諒解書。
餘母自然是不願意的。家裡把消息捂得嚴,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兒子壓根沒法子做那檔子事情。可是,蔣梧桐肚子裡的孩子,是餘父的。且還拍了片子,說是男孩。
餘母暫且不知此事不提,餘父既恨蔣梧桐害死了他的兒子,又想著蔣梧桐年輕漂亮,還懷了他的兒子,這諒解書,是一定會出的。
最要緊的是,根據《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一十四條的規定,對於被判處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罪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暫予監外執行:(一)有嚴重疾病需要保外就醫的;(二)懷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嬰兒的婦女。
蔣梧桐是既報了仇,還給自己製造了最有利的條件。
……
林淑玲將整份調查報告給看完,頗有些目瞪口呆。
半晌,才終於感慨道:「這,是個人才啊。」
也是個狼人。
只可惜,沒能把她的天才之處,用到合適的地方。
葉梨微微一笑,將這份報告放入了碎紙機。
那個覺得原主被家暴是原主的錯的蔣梧桐,終於嘗到了被家暴的滋味,明白家暴的過錯方究竟是誰。
而無論是家暴過原身的徐磊,還是家暴了蔣梧桐的餘晚舟,現在,都遭受了報應。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可是,世上總也有狩魔人的,不是嗎?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