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遇莫衛

　　餐桌上

　　吳箴乾巴巴地埋頭扒著白米飯，委屈的樣子就差沒在腦袋上豎個牌子上寫「我不高興」。

　　吳秦選了塊瘦肉放進吳箴的碗裡。剛收回筷子的吳秦立刻見自己碗裡也多了塊瘦肉，有些吃驚地望了過去，「呃，謝謝媽。」

　　吳媽媽淡淡地笑了笑，「多吃點，平時我跟你爸工作忙。箴箴要多辛苦你這個哥哥。」

　　「箴箴要聽哥哥的話，不能給哥哥添麻煩。」吳爸爸也停下筷子。

　　吳秦扯動了一下嘴角，然後低頭把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沒關係，我會照顧好箴箴的。」

　　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吳箴忽然把筷子啪的一聲甩在了餐桌上，跳下椅子，「我吃飽了。」

　　吳秦看著吳箴忙放下筷子站起身，「爸媽，我去看看他。」

　　吳媽媽皺皺眉，「嗯，去吧。」

　　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吳秦看著趴在矮桌上的吳箴，頓了一下，站在吳箴身後抬手輕輕覆上他的後背，「箴箴還在生哥哥的氣嗎？哥哥不是說，哥哥最喜歡的就是箴箴了嗎？」

　　吳箴僵了僵，拍開吳秦的手，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重重哼了一聲，「哥哥總是把我當小孩子哄！」

　　吳秦失笑，「吳箴，你以為你現在很大嗎？！」

　　吳箴聞言迅速扭過頭狠狠瞪著吳秦。

　　吳秦有些好笑，也樂意陪著吳箴玩眼對眼的遊戲。

　　氣氛沉默了幾秒，吳箴的目光忽然軟了下來，别過臉，聲音低低地聽不出什麽情緒，「吳秦，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吳箴，不許直呼我的名字！越大越不聽話了是吧。」吳秦板著臉，「還有，你倒說說我不知道什麽？」

　　吳箴頓了幾秒，才低聲說了句，「沒什麽。」

　　「不要鬧彆扭，」吳秦嘆了一口氣，自己是哪輩子做了十惡不赦的錯事，才有了吳箴這麽一個討債的！

　　再次伸手覆上吳箴的後背，湊近了吳箴幾分，「或者告訴哥哥，要怎樣箴箴才願意消氣？」

　　聽著吳秦放軟的無奈語氣，吳箴抿抿嘴。「給我買糖，買好多糖！一顆也不許分給别人。」

　　「好，明天就給你買好多糖，」吳秦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繼續輕聲哄著吳箴，「那箴箴現在下去繼續吃晚飯好不好？」

　　想起剛才賭氣摔筷子，吳箴的小臉有些窘色，嘟嘟嘴憋出一句話，「就給吳秦一個面子！」

　　「說了不許直呼哥哥名字！」

　　「吳秦！不許拍我後腦勺！」

　　這年夏天，吳秦十歲生日的時候，吳家父母給他換了一輛新自行車，牌子是國産的永久牌自行車。吳秦愛載著吳箴，站直身體踩過大街小巷，風撲面而來，吳秦越踩越給勁，吳箴就坐在後座抓緊吳秦被風吹得鼓起的Ｔ恤。

　　廣場的噴泉飛濺著水珠，在夏日灼熱的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LED電子顯示螢幕正播放著形形色色的廣告。

　　吳秦站在自行車旁一邊等著吳箴回來，一邊仰著頭看著播放的廣告。

　　「哥哥！哥哥！我回來了。」吳箴一手舉著一個甜筒小跑著直直向吳秦跑過去，脆生說著，鼻尖冒著細細的汗，眼神亮晶晶的。

　　吳秦扭過頭揚起笑臉迎上吳箴，然後接過吳箴伸長手臂遞過來的一支甜筒，「好了，我們回家吧，一邊走一邊吃。」

　　吳箴舔了一下甜筒有些融化的部分，笑嘻嘻地點點頭，「好。」

　　夏天的夜晚涼風習習，星光璀璨。路燈昏黃，環繞著一群細小的飛蟲和飛蛾。

　　「喂，吳秦。」

　　提著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拖著一雙人字拖正獨自往垃圾桶走去的吳秦，被忽然冒出來的人聲驚了一下。

　　往發出聲源的小巷子望去，是個相當模糊的人影，香煙的點點火光隨著模糊人影的動作也移動著。

　　吳秦皺眉，「誰？」

　　「是我，好久不見。」人影從昏暗的巷子裡走出來。

　　火紅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十分搶眼，認出人影的吳秦乾笑了兩聲，「確實好久不見，你不出現我都快忘了你這人了。你有什麽事？」

　　莫衛挑眉，「你看見我很不高興？」

　　「有這麽明顯嗎。」吳秦狀似無辜。

　　「算了，你家住這附近？」莫衛說著抬頭環視了一眼四周。

　　吳秦語氣繼續不冷不熱，「這點很明顯好嗎？」

　　莫衛低下頭深吸了一口煙，再揚起手，「介不介意我把煙蒂丢進你的垃圾袋？」

　　吳秦表情有些奇怪的看了莫衛一眼，然後解開了垃圾袋，接住了莫衛丢的煙蒂，「像你這樣不良學生還知道愛護環境？」

　　「呵呵…謝謝，我會把這句贊美收進心裡的。」莫衛把手插進口袋，歪頭隨意道。

　　「說吧，你有什麽事？」吳秦再次把垃圾袋繫緊，不過似乎真正想勒緊的是某人的脖子才對。

　　「我還以為你會拒絕。」莫衛聳聳肩，看著吳秦的小動作，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當初我說過我欠你一個人情，」吳秦有些不耐，「所以有話快點說，大半夜的，沒心情陪你在這餵蚊子。」

　　話音剛落，吳秦就條件反射地拍一下自己的胳膊，攤開手心，正是一隻奄奄一息的蚊子。

　　「好吧，實際上我今晚無處可去了，還身無分文。」莫衛攤手把自己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明白了莫衛話裡的意思，吳秦拉長了臉，丢下一句，「在這等著，我先去丢垃圾。」

　　莫衛呵呵一笑，「等你唷。」

　　對於吳秦來說，自己丢了一包垃圾，撿了一個麻煩。於是一路板著臉領著莫衛回了家。

　　客廳裡，吳爸爸吳媽媽，小朋友吳箴難得都聚在一起看電視。

　　「爸媽，這我…朋友…」說到朋友兩字，吳秦語氣憋了憋。

　　莫衛嘴角噙著淺笑，向吳家父母微微彎腰，態度恭疏有禮，語氣又不失親切，「叔叔阿姨好，我的名字是莫衛，跟吳秦同一個學校，高兩個年級。」說完又朝吳箴眨眨眼，「箴箴，好久不見了啊。還記得哥哥吧。」

　　吳箴瞅了瞅莫衛，又瞅了瞅吳秦不太好看的臉色，沒敢應聲。吳秦對於吳箴的表現很滿意，摸摸他的頭給了吳箴一個笑臉。

　　雖然莫衛頂著一頭囂張搶眼的火紅色頭髮，但吳爸爸吳媽媽依舊對於話說語氣得當，禮貌姿態做足了的莫衛頗有好感，「啊，莫衛是吧，既然認識我們家吳秦跟吳箴就不要客氣，隨便坐吧，不過莫衛怎麽這麽晚來找吳秦了呢？」

　　吳秦不動聲色地看著電視，眼角的餘光注意著莫衛的回答，在心底冷笑連連，一臉看戲的表情。

　　莫衛自然也注意到了吳秦的表情，裝作什麽都沒看見，迎上吳爸爸跟吳媽媽的眼神，躊躇了一下似乎在考慮措辭，最後落落大方說道，「其實也沒什麽不可以跟叔叔阿姨說的，實際上今天下午我跟家人吵架了，一時衝動跑了出來，因為沒地方去，所以想到了住朋友家。」

　　說完，莫衛摸摸鼻子一副不太好意思的尷尬樣子。

　　吳爸爸吳媽媽相視一眼立刻了然，小孩子嘛，總有任性的時候。

　　「沒事，今晚你就放心睡我們家吧。」吳爸爸拍拍莫衛的肩膀，大方地完全接納了莫衛，「吳箴和吳秦今晚就擠一擠睡一張床，莫衛你就一個人睡一張床吧。」

　　莫衛忙擺擺手，「不用了，我睡沙發就好。」

　　「沒關係的，你就安心睡下吧。」吳媽媽溫柔道。

　　莫衛看了一眼吳秦的方向，面露難色，吳秦卻發誓他在莫衛眼裡看見笑意，嘴角抽了抽，「我跟箴箴睡，你睡我的床。」

　　接收到來自吳爸爸跟吳媽媽欣慰的眼神，吳秦覺得，此時他們一家人簡直都弱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