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學生自殺等級測試（16）

　　雨水打在安息臉上， 他感覺彷彿被強力水槍滋了滿臉，眼睛都睜不開。儘管如此，安息還是看見了。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黑夜裡翻滾的層雲之中，大的如同鯨魚一般的觸手在天空之上浮動。那僅是觸手的末端，更為龐大的身形隱藏在濃密的黑雲裡，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 凡人不可見其形。

　　安息的內心瞬間劃過一絲悚然和敬畏。

　　天地肅殺，巨大的壓力自空中而下，壓迫著安息神經， 額上的水漬已經分不清是水滴還是冷汗。四周的空氣凝聚起來，彷彿有著千斤的重量，將安息用力下壓，他幾乎雙膝一軟， 就要跪倒下來。

　　這就是神明的威壓嗎？

　　安息耳中嗡嗡作響，只能聽到籠罩在天地間的雨聲， 和胸口傳來的劇烈心跳。

　　我的路途也將到此為止嗎？

　　潘太太和阿納托利等人悽慘的死相再度浮現於安息眼前，他的眼周肌肉抽搐。

　　就是頭頂上這個所謂的神明，逼瘋了與他一起進入遊戲的玩家，害死了整棟宿舍樓的學生！

　　它算什麼神明！

　　空中的白色肉塊還在緩緩下落， 安息眼中閃起凶光，惡狠狠的想抬眼看它，但眼球卻彷彿生銹了一般，難以動彈。

　　「小心！」

　　李星澍單手托著林妹妹回到安息身邊， 他剛才飛身出去，接住了即將墜落的林妹妹。

　　他拎著安息的後領往後拉，站到肉塊的陰影之外。

　　「真噁心……」安息的喃喃低語轉瞬便被狂風捲走，雨水打在脖子上傳來刺骨的涼寒。

　　李星澍把兩眼無神，彷彿失去生命的林妹妹放在牆角，趕忙拉住安息的手臂，「先回去。」

　　「你說什麼？」安息一臉驚訝，「這裡是最後一關了，是一切的真相，你讓我回去？」

　　「是的，快走。」李星澍的語氣彷彿天經地義，「你現在看到的，是已經發生過的往事，我們找個安全的角落圍觀就可以了。」

　　安息皺起眉，李星澍說的沒錯，他們進入了一段劇情，如果是在電腦上玩，那麼這裡應該插入了一段CG。但是，這段劇情想給他們看什麼？悲劇的重演嗎？

　　他雖心懷疑慮，還是和李星澍一起退到了林妹妹身旁。

　　白色肉塊鋪天蓋地而來，彷彿一座從天而降的島嶼。

　　它已經相當靠近，當它如同隕石一般砸落在屋頂，詛咒便開始了。

　　安息現在可以清楚的看到它的全貌，正如樓管阿姨所說，那就是一大塊肥肉，或者說泡了水的內臟。

　　胃部又開始抽搐，這種痛楚折磨了他一整場考試，安息不勝其煩。但體內的疼痛又讓他無處發洩，他只好兇惡的衝著肉塊抱怨一句：「媽的，變態玩意兒，別過來！」

　　那一瞬間，彷彿雨滴和狂風都停住了，天地間有一秒鐘的寂靜，閃電正好劃過雲層中隱藏的神祇的臉。

　　安息的眼睛越瞪越大，這個世界依舊風雨交加，但確實有東西停止了動作。

　　那個白色肉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般，懸停在空中。

　　什麼意思？我、我幹的？

　　安息有些懵，不確定剛才的一切是否只是巧合。如果不是，那他牛逼大發了！他能夠一語成真，如同擁有了言靈！

　　等等，言靈……臥槽！

　　大腦像是被人沖乾淨灰塵一樣，安息猛然清醒。什麼言靈啊，他哪有超能力，他的話語能有這種作用是因為——

　　口語考試！

　　臥槽臥槽臥槽！口語考試的真正考場在這兒？

　　安息滿腦子都是震驚，這是要幹嘛？和未知的神明對話？

　　【請考生做好準備，根據提示作個人發言，並由考官進一步提問】

　　我、我該說什麼？要打招呼嗎？先自我介紹吧……

　　安息回憶考試題目，雙肩由於驚訝和激動而微微顫抖。他正準備開口，卻聽到轟隆一聲巨響。

　　整棟宿舍樓劇震，灰塵飛揚四散，又被雨水全都打壓回去。

　　安息呆立在原地，他的面前，白色肉塊已然降落，像一灘掉在地上的麵團。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發言有時效？或者，他沒有說對？

　　難道他忽略了哪個提示嗎？

　　安息的眼前走馬燈一般回顧開考以來的每一個場景，他確定自己沒有漏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提示。

　　他反而覺得，題目裡漏了點東西。

　　口語考試，得跟人對話啊！

　　當前場景裡，巨物一般的神祇遠在天邊，面前這個……只不過是一團肉塊，從它最後被學生吃光這一點來看，安息覺得它並不具備能夠對話的智力。

　　那麼問題來了，口語考試的真正考官，是誰？

　　安息下意識轉頭看向李星澍，這個男人在此次考試中一直束手束腳，一點也沒有上一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

　　他會是考官嗎？

　　「李……」安息正欲搭話，天台與樓梯相接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人影晃晃悠悠，腳步虛浮地走來，他的臉上帶著狂喜的滿足，嘴巴大張，涎液滴滴答答落在他的前襟。

　　他梳著一頭髒辮。

　　羅飛塵！

　　「別靠近！」安息緊忙上前攔住他，但這個男生體格健壯，幾乎是安息的兩倍，安息被他推著倒退。

　　這種時候，李星澍的救場十分管用，他僅用一根手指就止住了羅飛塵的動作。

　　「好……香……想吃……我要吃……」

　　安息神色複雜，聽著羅飛塵裂開的口腔裡傳來混沌含糊的字句，他現在看上去不像一個人，而是某種僅憑本能活動的怪物。

　　「你醒醒！那東西不能吃！吃了會瘋的！」安息猛烈搖晃羅飛塵的肩膀，在瓢潑大雨中感覺自己如同悲傷的偶像劇男主角。

　　羅飛塵被他晃得脖子上揚，一雙定住的眼球突然活動了一下，遲緩的向下轉動，正對上安息的眼神。

　　那一瞬間，安息渾身的血液湧上頭，他覺得自己如同直面魔鬼。

　　但羅飛塵卻像是夢遊的人被叫醒了一般，有些迷糊的問道：「我……我在哪兒？你是誰？臥槽雨好大，快躲雨啊傻子！」

　　安息：媽的，應該拍下你剛才的樣子，讓你看看誰是傻子！

　　幾人快步跑向樓梯間，安息眼睜睜看著羅飛塵的腳步再次慢下來，進入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遊魂狀態。

　　安息：大兄弟，別！撐住啊！

　　安息繞路去接林妹妹，離羅飛塵較遠，來不及再次帶他體驗搖擺的感覺，只好發出惡狼咆哮。

　　「羅飛塵你清醒一點！那不是吃的！」

　　令他沒想到的是，羅飛塵聽到這話後，竟然立刻就回過神來。

　　安息：我好像知道口語考試的談話對象是誰了……

　　李星澍拉開樓梯間的門招呼大家進去，安息急急忙忙趕過去，被門裡的場面嚇了一跳。

　　數十個學生如同失去理智的喪屍一般，搖擺著，推搡著向天台走來。

　　「全體注意！」安息岔開腿站在樓梯口，一聲高呼，「給我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無事發生。

　　安息：？？？難道不是讓我命令他們？

　　他面前的這群學生，高矮胖瘦，容貌美醜，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特色。但安息記得，他見過這群學生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樣子，那時候他們圍在寢室門口，聽著安息的號令。

　　他們就是，口語考試的考官了吧。

　　但是為什麼現在沒反應？

　　安息站在樓梯口，眼看著學生們向上伸著手，遲鈍的爬上來，像外國宗教畫中，在煉獄裡沉淪的靈魂。

　　「說個簡單的命令。」李星澍也看明白了當下的情況，他提醒安息，「剛才那句太複雜了。」

　　安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都嫌複雜？你們是大學生誒！智商呢？

　　安息滿臉「孺子不可教也」的搖搖頭，再度大喊起來：「全體立正！向後轉！齊步——下樓！」

　　這一次，學生們完美的完成指令。

　　羅飛塵也混入其中，小跑著下了樓。

　　李星澍看著安息像一隻歡快的牧羊犬，在人群邊緣跑跳著，時不時吼兩聲，把掉隊的學生趕回去。

　　他先讓這群學生都到一樓大廳內站著別動，接著一層一層挨個敲寢室的門，把睡著的學生叫起來，讓他們也到一樓集合。

　　由於安息話中蘊含著不可動搖的力量，這個過程進展十分順利，很快，樓上就全都空了。

　　最後，安息敲響了樓管阿姨的門。

　　和善的阿姨揉著眼睛前來開門，還沒說話，直接被安息一把拉走。

　　「全體注意，從最左列開始，按順序出門！」

　　他說著，從樓管阿姨衣服口袋裡摸出大門鑰匙，打開了一條生的道路。

　　當全體人員撤出宿舍樓，安息站在樓前，交叉雙臂沖李星澍挑眉，「怎麼樣，我的指揮能力不錯吧。全員無事，安全撤離。」

　　他看上去興致極佳，整個人洋溢著一股輕鬆愉快的氣息。

　　「口語考試太簡單了吧！輕輕鬆鬆就把所有人都救了！」

　　李星澍不得不潑一盆冷水，「別搞錯了，他們沒能逃生。你回頭看。」

　　安息奇怪，半信半疑的回頭，發現他們與學生之間不知何時隔了一層薄霧，學生的臉在薄霧背後若隱若現，他們的體型時而變得腫脹不堪，時而變回原樣。

　　「怎麼會……」安息不可置信的抬手，想去觸碰他們。

　　「我猜測，從我們踏入暴風雨之時起，我們所在的就只是一場捏造的，關於過往的夢境。他們在現實中都瘋了，變異了，管理日誌裡記錄的才是他們真正的末路。」

　　安息臉上的笑意逐漸褪去，他如同夢囈一般輕嘆：「我所在的……只是天台上的一場幻夢……只是，口語考試的……考場……可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要用一場幾乎等於白送的考試，給我們成功救出這些學生的機會？這算什麼？系統的人文關懷嗎？」

　　李星澍沉吟著，遲疑了一會兒，他說道：「可能真的是這個原因。」

　　「啊？」安息莫名其妙，他剛才那句話嘲諷意味很強。

　　「遊戲玩多了你會發現，系統有時很溫情，它認為遊戲裡這群NPC太過不幸，的確會給玩家拯救他們，或者為他們報仇的機會。系統，一直都是有感情的。」

　　安息：？？？

　　「這不科學，系統只是大段的數據而已。」理工男安息如是說。

　　李星澍垂下眼笑了笑，「你會明白的。」

　　說完，他最後一次摸了摸林妹妹的臉頰，將她從失神中喚醒，便徑直往學生一側走去。

　　「你去哪兒？」安息跳起來喊他。

　　李星澍停下腳步，微微側臉，露出他上揚的嘴角，「這場考試你通過了，下面，該我上場了。」

　　安息被他的話語釘在原地，如果他之前的推測沒錯，還剩最後一場考試。在這場考試中，李星澍將扮演怎樣的角色？

　　你要去哪兒？

　　你想做什麼？

　　能說給我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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