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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聞》第96章
96

  對於鐘禮清的離開,白忱反思過很久,他聽了肖禾的話也在自省,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强勢?哲叔說他對鐘禮清的方式錯了,鐘禮清是感性的人,而他却用了理性的方式。

  白忱仔細回憶這些年,他不擅長和人交往,尤其是和女人。對鐘禮清越上心,好像方式就越有問題,總是惶惶不得解。

  他堅持不懈的派人繼續找她,在心裡一遍遍安慰自己,或許下一秒就會有消息,或許明天禮清就會回來。

  有時候想的暴躁,就會想著找回她之後將她鎖起來,讓她再也沒機會離開自己,可是這念頭僅僅一瞬就消失了。

  只要她回來,只要她肯,他一定再也不會逼迫她,怎麽捨得再用這麽極端的方式禁錮她?

  可是她消失了,中國那麽大,他第一次發現自己也有無力可及的事情。

  希望每天都在破滅,又每天都在心底升起,晚上躺在床上,枕頭上都是她的氣息,那氣息一天天的開始消散,越來越淡,他心底終於開始恐慌。

  鐘禮清是真的不見了,不會再回頭,她是有意逃開自己的,他不得不正視這個事實,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而這個時間,可能是一輩子。

  永遠看不到她,她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或許會邂逅別的男人,每每想到這些就會抓狂失控,難受的吃不下東西。胸口好像堵了一塊巨石,腦子裡總是浮現她的身影,甚至都開始産生了幻聽,總是覺得她好像下一秒就會推開門走進來。

  他把精力都耗費在公司裡,拼命加班,可是常常開會開到一半就晃神,還會不自覺得算她的預産期,孩子什麽時候出生?男孩還是女孩?會不會長得像自己,如果像自己就好了,她會看著他們想起自己——

  鐘禮清會想他嗎?她那麽輕易就拋弃他了,顯然是愛得不够吧。

  白忱控制不住自己,腦海裡每天都在想關於她的事情,如果說以前對鐘禮清的偏執只是想完成幼年時的一個夢想,那麽現在,他是真的愛她,愛到了骨子裡。

  看,她幾乎刻在了他骨血之中,想忽略都辦不到。

  吃不下東西的狀况更嚴重了,他甚至感覺不到餓,每天麻木的做著以前覺得重要的事情,他以前的計劃很簡單,復仇、鐘禮清,這兩個是他人生的所有目標,可是現在看來,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復仇成功了,可他却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原來她不在,對他而言是這麽糟糕的事情。

  食不下咽,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身體好像傀儡,思想更是完全空洞了,還常常失眠難以入睡,夜裡,總是格外想念她。

  想念她的溫度,她的氣息,可是那一切都變得越來越飄渺稀疏,他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有時候喝醉了,居然恍惚間還能夢到她,常常錯覺她還在身邊,那種幻覺都讓他留戀。

  ***

  姜成山找到了鐘岳林的最新地址,站在書房一臉不確定的問他:「……要把人綁回來嗎?」

  白忱在那一瞬間,居然反常的開始猶豫了。

  如果他還是用以前的方式對待鐘岳林,鐘禮清會跟他回來嗎?回來之後呢,一樣會再次逃掉的。

  白忱沉吟半晌,讓姜成山定了機票。

  姜成山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微微扯起唇角微笑。

  白忱親自去拜訪了鐘岳林,沒錯,是拜訪,還特意帶了不少補品。

  鐘岳林看到他時臉色很難看,想必也是知道了他和鐘禮清的事兒,鐘禮清自然不可能告訴他,那麽就是鐘孝勤了。

  如果是鐘孝勤的話,一切就更難辦了。

  果然從進屋開始鐘岳林就沒怎麽說過話,他住的是個老式的公寓樓,環境一般,屋子的面積也幷不大,雖然裝修細緻溫馨,可是還是有股難聞的發黴味道。

  白忱微蹙著眉心,高大的身形坐在窄小的舊式沙發裡,鐘岳林還算客氣,至少給他斟了茶。

  白忱看著他居住的環境,沉吟許久才開口:「我想找回禮清。」

  他眼神堅定的看著鐘岳林,這樣的眼神鐘岳林只在他上門提親那次瞧見過,他靠在沙發裡抽著烟,無聲的打量面前的年輕人。

  白忱第一次來就隱瞞了自己的真實身份,這個年輕人有著極深的城府和野心,他以前著實是看走了眼。

  想到女兒這兩年來或許遭遇的處境,他心裡充滿了自責,鐘禮清太懂事聽話,一直不想他擔心,不知道咽下了多少委屈。

  鐘岳林搖了搖頭,透過蒼白的烟圈沉沉看著他:「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她是真的有心避開你,不然不會連我們都不聯繫。」

  白忱眉心皺得更緊,交叠的雙手經脉畢現,他克制著,低聲道:「當我求你,她馬上就要生了,一個人實在太危險。」

  他不信鐘岳林他們不知情,鐘禮清有多孝順他是知道的,而且鐘禮清放弃他的原因,不正是因爲家人嗎?

  鐘岳林無奈的拈了烟蒂,聲音難得肅穆冷淡起來:「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裡。喝完這杯茶就離開吧。」

  鐘岳林說完直接去了厨房忙碌,他現在在經營一家中國餐館,生意不錯,在這裡也算慢慢安定下來,唯一的牽挂,便是不知所踪的鐘禮清。

  他們一家人落得這種地步,白忱或多或少都脫不開關係,已經這樣了,要他怎麽再相信他能給鐘禮清幸福?

  錯了一次,絕對不能再錯第二次。

  白忱一個人被晾在了客廳,安靜逼仄的環境裡彌漫著鐘岳林下鍋的菜香味,他安靜坐著,腦子裡不時想著鐘父的話。

  鐘禮清爲了避開他,連那麽親密的父親都不聯繫了,這在他胸口又是狠狠扎了一刀。

  說什麽愛她,原來可以這麽輕易就放弃他,而且還這麽狠心,他將全部的真心都放在她面前,可是她不屑一顧,而且爲什麽,他永遠是被放弃的那一個呢?

  姜成山跟了鐘岳林一個月,的確是沒有半點收穫,白忱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皚皚白雪,馬上就春節了,這不是他一個人度過的第一個春節,却讓他第一次感到了孤獨。

  果然擁有過,就會變得更貪心。

  鐘禮清依舊不知所踪,預産期一過,他的焦躁不安就更明顯了。

  白忱的厭食症更加嚴重,長時間下來,身體就完全垮了,開始靠著營養液度日,身體越來越虛弱,哲叔和姜成山看得著急,可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偏偏他一點兒也不懂得愛惜自己,明明身體越來越虛弱,還不要命的忙公司裡的事兒,有一次遇到仇家尋釁,身手向來極好的男人,還是受了傷。

  傷口其實幷不深,可是他的身體狀况實在太糟了,在醫院連著燒了好幾天,哲叔一個大男人在邊上伺候著,每晚都聽他迷糊喊鐘禮清的名字,每喊一次,哲叔的心也跟著他難受一分。

  白忱太孤單了,心裡難受連傾訴的地方都沒有。

  某天夜裡驚醒,哲叔發現他一直呆滯的坐在病床上,很久都沒挪動一下,哲叔看得擔憂,輕聲問他:「先生,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白忱迷茫的回頭看他,神色無措,好像一個受傷的孩子:「我夢到……她不記得我了,我站在她面前,她却問我是誰?」

  哲叔看著他發紅的雙眼,抿著唇不知道該如何勸慰,鐘禮清的離開對他打擊實在太大了,他那麽珍視的人,却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話就拋弃了他。

  白忱本來就敏感多疑,這下就更自卑了。

  先愛上的人,注定是要卑微一輩子的。

  哲叔沒什麽戀愛的經驗,可是看白忱受傷的模樣,只能急中生智道:「我有個辦法讓太太時時記得你,只要你經常出現在媒體雜志上,太太就是想忘記你都難。」

  白忱疑惑的看著他,居然真的信了。

  哲叔心裡微窘,其實白忱有時候真的很好騙,可是鐘禮清爲什麽不願意嘗試著哄哄他,或者改變一下他呢?

  ***

  白忱出院之後,忽然跟變了個人似得,主動替鐘孝勤承擔了學費,還給鐘孝勤聯繫了很好的公司實習。

  鐘孝勤對他的敵意還是很深,固執的狠狠盯著他:「你別想從我這下手,要不是因爲你,我姐也不至於到現在杳無音訊,她要是出點事,你一輩子也別想好過。」

  鐘孝勤這種毫無威懾力的警告,對白忱而言自然不會放在心上,可是他難得沒有發火,只是安靜矗立著,過了會,毫無徵兆的說了句:「之前的事,我很抱歉。」

  他說完就走了,剩鐘孝勤傻在原地,他這是道歉的態度?

  白忱還總去鐘岳林那裡,也不再提鐘禮清的名字了,每次去都給他帶不少東西,還幫他解决了不少麻煩。

  鐘岳林一直觀察著他,倒也不再攆他走了,只是對他依舊沒什麽好臉。

  直到那次,白忱的胃病發作,鐘岳林這才知道他患了厭食症,一米八幾的男人,身形却越來越纖瘦。

  鐘岳林沉吟幾秒,穿了圍裙去厨房:「我給你做點吃的,多少吃一點,你要真想見她,至少也得留條命。」

  白忱沒有回答,看著鐘岳林一步步離開的背影,微微垂了眼。

  他以前吃過鐘岳林做的菜,其實他沒什麽胃口,只是敷衍的嘗了一口,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鐘禮清這些年,是不是很想念這菜裡父親的味道?

  他放下筷子,一臉嚴肅的看著鐘岳林:「我想和你學做菜。」

  「……」

  白忱就這麽扔下生意,一直待在鐘岳林的餐館,他話少又性子沉悶,鐘父和他平時幾乎很少交談,兩人這麽安靜的待在厨房,白忱做起事來專注認真,很快就學會了他的拿手菜。

  做菜很能看出一個人的耐心和細微程度,鐘岳林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多少對白忱有了幾分同情,對他的態度微微好了一些,偶爾也會和他多說幾句話。

  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和他聊起鐘禮清小時候的不少事兒。

  白忱就始終嘴角帶笑的聽著,偶爾附和的點點頭。

  鐘禮清在世界的哪一個角落,白忱依舊不得而知,可是和鐘父鐘孝勤的關係日漸修好,他恍惚覺得,自己和她幷非完全沒有交集。

  這樣他才會生出一絲期望,也許在某天,他還有機會見她,還有可能找回自己的愛人和孩子。

  ***

  轉機來的很快,鐘孝勤回國給母親掃墓,白忱也陪著一起,鐘母葬在江市,兩人掃完墓在江市鐘家的老房子住了一晚。因爲平時家裡幾乎沒人,所以鄰居張大媽好奇的過來查看,看到是鐘孝勤,嘴角都翹了起來。

  「孝勤你可回來了,這麽兩年怎麽都沒人回來看看你媽?」

  鐘孝勤訕笑著,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白忱,白忱坦然迎接他的目光,鬆了領帶準備去洗澡,忽然在下一秒聽到張大媽的話時,全身都僵在原地。

  「你姐啊,也是前兩天給我打的電話,讓我去幫你們掃掃墓,你們一個個的也不知道在忙什麽,你爸也是……」張大媽喋喋不休的數落了一堆,白忱却只聽到了她最前面那一句。

  心臟跳得不能自已,他倏地轉過身,嘴唇微微發著抖:「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張大媽年紀大了,被白忱這麽一嚇,嚇得哆嗦著不知所以:「什麽?」

  白忱大步走過去,不顧鐘孝勤的阻攔,雙眼發紅的瞪著面前的女人:「你說禮清,你有她的電話?」

  張大媽的肩膀被他捏的生疼,感覺肩胛骨都快被捏碎了,表情扭曲的大吼道:「就是個公用電話,你到底誰呀!」

  公用電話,已經足够了。

  白忱沒有再多說什麽,跟張大媽要來那個公用電話,當即就讓姜成山查了地址。

  鐘孝勤在一旁看著,連白忱手指一直在顫抖的細節都一一收進眼底,他遲疑著問:「你不會……傷害她吧?」

  白忱背對著他,沉默下來,過了會自嘲的笑出聲:「她能回來,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恩。如果不是這次失去,我永遠都不明白什麽才是我最重要的。」

  當即飛去了雲南,連夜輾轉去了墨江,路不好走,他却一整晚都未合眼,手裡捏著她和安安樂樂的照片,他心裡恍惚得厲害,緊張、焦慮,還有些激動。

  更多的居然是害怕。

  鐘禮清會怎麽看他?會和他回去嗎?她心裡有的只是家人和孩子,他連第三都算不上,任何人都可以輕易奪得鐘禮清的同情和關心,他算計了這麽多年,却依舊是被放弃的那一個。

  所以當白忱見到鐘禮清時,鐘禮清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徑直朝孩子走過去的刹那,他的心臟都好像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她果然是不在意他的,連半分思念都不願分給他一點。

  所以他染了一層保護色,外表强硬鎮定,心臟却在顫抖,覆在她耳畔低語一句:「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還沒離婚?」

  他還是她的丈夫啊,可是她怎麽可以,一點兒都看不到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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