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 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剛剛被卡莫斯抱來時隻有巴掌大的小奶貓也長大了不少。
但是, 這個所謂的長大了不少, 隻是相對而言。
它隻是從一個巴掌長大成兩個巴掌而已,對卡莫斯等人或者大黑狼狗來說,仍舊是一個糯米團子, 小小白白的一團, 可愛得不得了。
不過,小貓長大後,指甲變長變硬, 爪子也逐漸開始變得尖利,房間裏木製的桌子椅子經常被它一抓就是一道印。
在伽爾蘭來之後就買了不少寵物養育、貓咪照護指南之類的書並全部仔細看完的歇牧爾想著,按照書上說的, 現在得給小貓定期剪指甲了。
隻是,第一次給伽爾蘭剪指甲的時候,被他摟在懷中的小貓一直在喵喵的叫, 似乎不願意減指甲。
那雙金色的大眼睛瞅著歇牧爾的又是可憐又是可愛的小模樣, 讓歇牧爾心一軟, 最終還是沒給它剪。
反正小貓很聰明也很乖巧,脾氣從來都很好,隻要不故意欺負它,它就不會撓人。
和人玩耍或者窩在人懷中的時候,爪子都乖乖地收著,幾乎沒有意外抓傷人過。
至於被伽爾蘭抓出一道道痕的木製家具……它喜歡就讓它抓著玩吧, 書上說了小貓也要磨爪子磨牙的,反正到時候換新家具從卡莫斯的工資裏麵扣就是。
於是歇牧爾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決定了他家上司的工資去向。
…………
另外一邊,凱霍斯很糾結。
馴化那隻混了狼血的大黑狼狗的事情進展說順利可是說是很順利,但是從另一個方麵來說,也可以說沒有絲毫進展。
說順利,是因為大黑狼狗已經開始正常的喝水和進食,不再擺出那副要自絕而死的模樣。
說不順利,是因為不管過去多久,大黑狼狗對他和其他人類仍舊保持著相當抵觸甚至隱藏著些許敵視的情緒。
哪怕他每次去給它送食物,那雙透出強烈野性的金紅色眼眸從頭到尾都冷冽地盯著他,不曾放鬆絲毫。
不過小貓已經和它關係很親密了。
伽爾蘭經常跑去它那邊玩耍,雖然小小的身體隻有大黑狼狗半個腦袋大,但是卻肆無忌憚地在大黑狼狗身上爬上爬下。
大黑狼狗也不生氣,任由小貓在自己身上亂爬。
有一次,伽爾蘭直接爬到了它的腦袋上。
那個時候,在看監視屏幕的凱霍斯都緊張了一瞬。
他知道,這種行為的對野獸來說視同挑釁一般,說不定會惹得那隻凶性本來就很大的狼狗暴怒。
最讓凱霍斯提心吊膽的是,頑皮的小貓不僅爬到了大黑狼狗的腦袋上,還得寸進尺地伸出雪白的小爪子,拍了拍大狼狗漆黑的鼻尖。
就在凱霍斯都已經起身,打算奔去房間以防萬一的時候,他錯愕地發現屏幕中的大黑狼狗沒有任何動怒的跡象。
它任由小貓趴在自己的腦袋上,調皮地拍著自己的鼻子,甚至還主動用鼻子蹭了蹭小貓的小肉墊。
小貓拍那個黑黑的鼻頭拍得很開心,像是玩遊戲一樣。
結果,光顧著去抓著玩,一不留神,這個白白的糯米團子就從大黑狼狗頭上骨碌碌地滾了下來。
小貓連續兩個翻滾從大黑狼狗頭上滾落到它臥地的前肢裏,仰麵朝天地窩在它懷中。
因為滾下來嚇了一跳,伽爾蘭軟軟地衝大黑狼狗喵了一聲,似乎有點小委屈。
大黑狼狗低頭,舔了舔小貓的頭安慰它,然後,輕輕地用鼻尖拱著小貓圓滾滾的小肚子,逗著它玩。
小貓喵嗚一聲,很快被大狼狗引開了注意力,就這樣窩在它懷中,用前爪撲騰玩鬧著它低下來的頭,爪子還時不時地拍在大黑狼狗的鼻尖上。
覺得有趣的小貓很快就忘記了剛才受到的驚嚇,開心地玩耍起來。
大黑狼狗對於小貓抓自己的鼻子玩耍毫不在意,見把小貓逗得開心後,就一下一下輕柔地舔著小貓蓬鬆雪白的長毛。
明明隻是一隻動物而已,而且還是一隻凶性不小的混血狼狗,凱霍斯卻硬是從它此刻的舉動中讀出了所謂寵溺的情緒。
不不不……哪裏不對……
這一定是哪裏不對。
揉著自己太陽穴的凱霍斯覺得一定是他太累才產生了這樣奇異的錯覺。
不過,大黑狼狗對小貓的放縱讓凱霍斯在考慮了半天之後,做出將它從籠子裏放出來的決定。
但是,考慮到它的危險性極大,它的活動範圍仍然隻能在房間裏。
門肯定要關緊,而且其他人不得進入。
畢竟就連凱霍斯出入房間裏,都一定要有伽爾蘭在場才行。
房門關著,但是房間一側的窗子一直敞著,主要是為了讓伽爾蘭方便進出。
因為窗戶上有鐵欄,以大黑狼狗龐大的身軀肯定出不來,但是小貓就能輕鬆地鑽進鑽出。
…………
半夜時分,夜已經很深,房間裏靜,也很暗,隻有微弱的燈光從窗外照進來。
大黑狼狗已經趴在地上,陷入沉睡之中。
雪白的小貓蜷縮成圓滾滾的一團,窩在大狼狗漆黑的毛發裏,像個黏在大狼狗身上的糯米團子似的。
柔軟的小身體有節奏的微微起伏著。
雖然有自己的貓窩,但是卡莫斯不在的時候,伽爾蘭就喜歡跑到大黑個子這邊來,睡在它身上。
大黑個子身上雖然沒有貓窩柔軟,但是有體溫,暖呼呼的。
小貓很喜歡在暖和的地方睡覺。
今晚卡莫斯似乎又有事出去了一整天,晚上也沒回來,伽爾蘭自然就跑了過來。
它窩在大黑狼狗身上,大狼狗的頭也貼在它旁邊。
隻見那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兩個腦袋親密地抵在一起,偶爾一動,就像是彼此間輕輕蹭一下。
就在這樣安靜祥和的氣氛中,忽然,大黑狼狗的耳朵豎起來,極輕的抖動了一下。
緊接著,它原本閉著的眼猛地睜開,金紅色的眸中迸出一絲煞氣。
自小生存在野外,孤身在弱肉強食的荒漠雪原中長大,它對外界任何一點輕微的動靜都極為敏銳。
睡得再沉,稍有風吹草動,它就會立刻警覺地醒來。
剛才,它聽到了不正常的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它非常熟悉、也可以說是深惡痛絕的槍聲。
它曾經親眼見過一個強大到足以與它勢均力敵的黑狼瞬間倒斃於槍下,從此以後,隻要看見人類手中拿著槍支,它都會果斷選擇避開。
它已經嗅到了,從外麵隱隱傳來的淡淡的血腥氣息。
……那都是人類之間的內鬥,和它無關。
隻要人類不威脅到它,外麵發生了什麽,它毫無興趣。
就在此時,它感覺懷中的小毛團動了一下,於是低頭去看。
本來睡得迷迷糊糊的伽爾蘭抬起小腦袋,鼻尖輕輕地抽動了一下,然後瞬間睜大眼,清醒過來。
它轉頭看著窗外,又抽動了一下鼻子。
小貓雖然沒有敏銳的聽覺,但是嗅覺卻很靈敏,它嗅到了外麵傳來的淡淡的血腥味,同時,還有一個熟悉的氣息……
伽爾蘭飛快地起身。
大狼狗想要把它按住,可是它的身體小而靈活,一下子就從大狼狗麵前跑出去,縱身躍上窗台,哧溜一下從欄杆裏鑽了出去。
大狼狗急急地起身,但是已是追之不及,被攔在窗裏,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白團子消失在它的視線裏。
…………
往日裏幹淨整潔的基地大廳此刻已是一片狼藉,長桌等家具橫七豎八地翻倒在地,幾具死屍躺在地上。
昏黃而又暗淡的燈光下,尚未幹涸的鮮血從屍體下緩緩流淌出來,讓大廳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哢擦一聲脆響,一個脖子扭曲成詭異的角度的男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瞳孔放大,成為地麵死屍中的一員。
劇烈的喘息聲在大廳中回響著,剛剛徒手扭斷了敵人脖子的卡莫斯急促地呼吸著,反手一拳,狠狠將從身後襲來的敵人砸在牆壁上,隨手拿起桌麵上的水果刀將男人的脖子捅了個對穿。
用力之猛,以至於刀尖都刺進了牆壁深處。
卡莫斯喘著氣,他的臉此刻是不正常的黑青色,唯有唇慘白得厲害。
金棕色的卷發淩亂地散在他被濺上不少血的臉上,身上更是斑斑血跡,那其中,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喘著氣,正待將水果刀拔|出來。
忽然,砰的一聲槍響,從側麵射來的子彈貫穿了他的小腹。
本就是憑著毅力勉強站著的卡莫斯被一槍射倒在地。
他靠著牆坐在地上,鮮血從他腰腹上湧出來,很快染紅了他身下的地板。
他努力想要站起身來,但是四肢連同身體都麻痹得厲害,那該死的藥效已經隨著血擴散到了全身,讓他已動彈不得。
卡莫斯咬緊的牙用力到咯咯作響的地步。
可是,無論他怎樣憤怒,被毒藥侵蝕的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
“嗬嗬,‘不敗的獅王’?”
開槍的男人發出譏誚的笑聲。
“現在還不是要死在我手中。”
他笑著說,“卡莫斯,被自己人背叛的滋味怎麽樣?”
卡莫斯坐在地上,喘著氣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將槍口對準他的頭的男人。
他麵無表情,但是按在地上的手卻是用力攥緊成拳,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的程度。
……如果不是他毫無防備地喝下那杯下了藥的酒……
如果不是因為他所信賴的那個下屬的背叛…………
……如果不是因為中了毒的身體不聽使喚……
這些像是臭水溝裏的蟑螂老鼠一樣的家夥就算再來幾倍的數量,也絕不是他的對手!
他怎麽都沒想到,他震懾地下世界這麽多年,最後竟是以這種讓人不甘的方式死去。
從額頭留下來的鮮血流入他的眼中,讓他視線都有些模糊。
他的呼吸越發急促,唇色更是慘白。
他垂下眼,眼底透出幾分不舍和眷念。
……隻是不知道,他死了以後,伽爾蘭會不會哭著找他……
本想看看這個叱吒地下世界這麽多年的獅王絕望驚恐的樣子,卻根本沒被搭理,沒能如願而頗為不爽的男人嘖了一聲,不再囉嗦。
他的右手食指往內,眼看就要扣下扳機。
忽然,光線微弱的大廳中,一個雪白的影子出其不意地衝出來。
白影很小,速度極快,又是無聲無息地從一旁衝出來。
男人猝不及防,竟是被白影撲到臉上。
尖利的爪子在昏黃的燈光下一亮,狠狠地朝男人的眼睛抓去。
男人一聲慘叫,左眼瞬間就多了幾道深深的血痕。
他捂住左眼,指縫已是血流如注,顯然眼珠子都被抓爛了。
白影輕盈地落在地上,竟是一隻渾身雪白的小貓。
小白貓微微弓身伏地,擋在卡莫斯身前,渾身的毛都豎起來、炸開。
它的右爪血淋淋的。
它一落地,地上的血漬就粘在它雪白的毛發上,看起來就像是它半身都染了血一般。
它擋在男人和卡莫斯之間,衝著男人喵嗚一聲。
那叫聲不複平常的軟綿和甜美,而是極為淩厲。
微弱的燈光在它金色的瞳孔裏閃動著,像是在它眼底點燃的火焰。
滿地的鮮血映在它眼眸中,將它的瞳孔染上一層血色。
它的先祖在古老的時代裏亦是頂尖掠食者中的一員,此刻,那從先祖中傳承下來的野性仿佛在它的血脈中複蘇。
金色的瞳孔閃動著淩厲的光。
它很聰明地意識到那人右手上拿著的對著卡莫斯的金屬物品非常危險,下一秒,它再次敏捷地縱身躍起,撲到那人右手上,張口狠狠地咬下去。
男人本能地痛叫一聲,手一鬆,槍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仔細一看,發現抓瞎他眼睛的竟是一隻小白貓的時候,男人幾乎要氣瘋了。
他原本捂著左眼的左手閃電般將來不及跳開的小貓一把抓住。
伽爾蘭叫了一聲,掙脫不掉。
下一秒,它整個身體被男人狠狠朝牆上砸去。
“伽爾蘭——!”
卡莫斯眼睜睜地看著他的小貓那小小的身體被重重地砸在牆上。
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小貓從牆上掉下來。
它軟軟地躺在地上,雪白的長毛染滿了鮮血,再也沒了動靜。
卡莫斯雙目赤紅,一口怒氣衝上頭,竟是讓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男人一見卡莫斯居然能動了,頓時顧不得其他,趕緊上前一步,想要撿起地上的槍。
但是,就在他那一步還沒邁出時——
一個龐大的漆黑身影從黑暗中呼嘯而來。
那飽飲過無數鮮血的利齒在微弱的燈光下閃動滲人的寒光。
狼?
這裏怎麽會有狼?!
這是瞳孔陡然放大的男人腦中最後閃過的念頭。
下一秒,他的喉嚨被將他撲倒的巨大黑影一口咬斷。
他倒在地上,伸向前的手指眼看就要抓住地上的槍。
他的大半個脖子被撕裂,眼睛睜得很大。
死不瞑目。
一口將其斃命的大黑狼狗此刻渾身散發著野獸的凶戾之氣。
它踩在被它咬斷喉嚨的人類身上,凶性大發,瘋狂地一口一口撕咬著這個人類的血肉。
被它撕咬噴濺出來的血染紅了它黑色的頭顱,讓它看起來越發顯得猙獰可怖。
那雙金紅色的眼此刻已成了赤紅色,像是被鮮血浸染到了最深處——
“……喵………”
忽然,一聲小得微不可聞的、柔弱無力的叫聲,讓大黑狼狗眼底的凶戾氣息一頓。
它猛地轉頭,幾步跑到小貓的身邊。
小貓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是小小的身體還在輕微的起伏著。
它的眼睜開一點,輕輕地對低頭湊過來的大狼狗喵了一聲,然後又閉上了眼。
已經掙紮著起身的卡莫斯伸手,小心翼翼地將氣息微弱的小貓抱起來。
他抱著伽爾蘭的手甚至都在微微地發著抖。
“隊長!”
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凱霍斯等人終於趕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
嗯。
正那個文裏的遺憾,就在這裏圓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