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玄三冬恨恨的道:“這個傢伙最是可惡,頭一眼我就看他不順貼,遇上了斷不能饒!”
有件心事,谷唳魂一直憋在心中不敢發問,固然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卻仍抱著一線明知並不紮實的希望,巴盼著能有奇蹟出現,巴盼著或許有個萬一:“席姑娘,卜天敵的情形是……”
席雙慧的眸瞳深處立時浮起一抹憂傷與淒涼,而憂傷與淒涼的韻息是包涵在一片由衷的敬佩和肅然的凜烈中:“卜天敵去了,谷壯士,他走得好悲壯、好英勇、好驕傲,稱得上求仁得仁、求義得義,他的忠烈行徑,鐵膽豪情,不但可昭日月,長存千秋,更給了嚴渡那批人一個深刻難忘的教訓,令他們心驚魄散,終於明白天底下也有這種為朋友捨生赴難的壯士。”
心中驚然起了一陣絞痛,谷唳魂不禁熱淚盈眶,幽噎無聲——何來的奇蹟、何來的萬一?恍惚裡,他宛如看見在卜天敵滿身浴血的在衝撲奔殺,迷濛間,似乎又見卜天敵正乘雲而去,冉冉沒入虛渺……
席雙慧的聲音又隱約傳來:“……嚴渡佈置在‘妙香山’前的人手,本來是準備對付谷壯士你的,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任他嚴渡計畫得多麼仔細精密,半截腰上卻出了岔子,他連作夢也沒夢到給他攪散了局的人竟然就是他重金禮聘、待為股肱的卜天敵;‘閘刀隘口’之前,先消磨了他三員大將,‘妙香山’一戰,又把‘絕靈斬’甘遠恨、‘盤腸二姑’包敏、‘倒轉陰陽’陶子都三個報了廢,卜天敵以一己之能,等於削除了嚴渡大多半的實力,嚴渡如何不膽寒?他之所以匆匆撤兵回去,主要就是自知難以為繼,深恐全軍盡沒……”
玄三冬喝了聲彩:“好,‘紅頭鷹’的是有種,確然傲骨丹心,熱血滿腔,是一條好漢子!”
谷唳魂長嘆一聲,苦澀的道:“‘少香山’前,死的人原該是我才對,天敵卻拿他的命換了我的命……”席雙慧深深看著谷唳魂,輕柔的道:“谷壯士,卜天敵顧慮到你的壯志未已,責任艱巨,才捨身替你做了擔當,有這麼一位生死與共的朋友,實在也是你的光彩,你的福氣,事情既已發生,你也無需過於自怨自慚,一朝功成底定,就算是對卜天敵最大的安慰了……”
老久不曾開口的端木子厚,亦生恐谷唳魂鬱結不解,有傷精元,接口道:“席姑娘的話有理,谷首座,你千成要看開點,你的成就與健康,方是對卜壯士犧牲的最佳回報,九天之上,可不興叫人家牽腸掛肚……”
谷唳魂用力在臉上抹了一把,打起精神扮出一絲看來如此辛酸的笑容:“別替我擔心,我好歹還抗得住這個打擊——對了,有件事我在納悶,席姑娘,這一次,你又是怎麼找到我們的?莫非仍是那‘循香狸’的功勞?”
席雙慧焉然一笑:“近似這麼一回事兒,谷壯士,我除了‘循香狸’之外,還飼養得有另一種”汗雀‘,這種’汗雀‘專長是聞嗅得出人類身上的汗氣,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它就能循著氣息飛到,相當靈驗,缺點是它的嗅覺範圍不大,約莫僅有裡許方圓的功能,為了找到各位,已經活活累死了我三隻’汗雀‘,又尋錯了好幾次主兒,其中兩個樵夫,一個采野藥的尚算規矩,只衝著我傻看,有個不知幹什麼活的青皮二流子,大概認為深山無人,竟然想佔我便宜,被我一頓好打打跑了……“
端木子厚與玄三冬不由笑了起來,谷唳魂搖搖頭,道:“有些登徒子就是這麼色膽包天,真願意我也在場,幫著你好生教訓教訓!”
玄三冬霎著一雙小眼,似笑非笑的道:“要是你也在場,谷老兄,恐怕就會出人命了,調戲席姑娘,這還了得?”
谷唳魂和席雙慧剎時全紅了臉,不待他倆人回聲辨說,甬道口人影閃晃,癲痴和尚已大步走了進來,一邊往裡走,一邊口裡叱喝道:“好香的一鍋燉山雞,開飯,開飯啦,我這廂業已餓得前心貼了後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