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趙弦思抱著顏暮雪,兩人相擁著暈在先賢祠,直到最後他也不肯放手。
他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夢魘纏身,一點點回憶起了那些痛苦的過往。
顏暮雪被抽出的那份記憶幻化成一縷小小的影子,被鎖在了趙弦思脖子上的那顆鮫珠里不見天日,卻隨著趙弦思斑駁的回憶逐漸浮沈。
彷彿是以一個影子模樣,看盡了愛人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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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是老皇帝最小的兒子,排行第九。
他的母妃是北離進獻給大禹的歌姬,極擅彈琴。
在一場盛宴里踏雪而來。
一雙鳳眸似水,帶著淡淡的冰冷,面若桃花眉眼俏麗,抱著一把七弦琴清冷卓絕。
十指纖纖,膚如凝脂,略施粉黛,神情淡然。
她著一襲白衣勝雪,罩一件白色輕紗,額間一點紅痣恰到好處。
冷美人柔美婉轉的彈唱,指尖輕攏慢捻抹復挑。
一曲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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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了先帝的貴人,生下第一個兒子之後又被封了容妃。
容妃誕下七皇子趙霽暄之後便在月子里落了病,這後宮的女人都是一樣的,如同盛放過的鮮花,一點一點的凋謝著。
承蒙先帝盛寵,容妃又懷上了第二個兒子,只是生育前總是懨懨的,所幸小皇子出世倒是平平安安的。
老皇帝雖後宮龐大,可是子嗣卻單薄的很。太子是嫡出長子,與二皇子均是皇后所生。除去沈貴人所生的六皇子,其餘幾位便都是公主了。
皇后凌厲,善妒,明裡暗裡也弄死了不少妃子和她們肚子里的孩子了。
容妃居然仗著老皇帝盛寵,平安產下兩位皇子,自然成了皇后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唯一能仰仗的便是皇帝的寵愛了,模樣雖然不如從前那般嬌艷俏麗,倒是平添了幾分成熟溫柔,真真是一個被時光過分寵愛的冷美人。
她雖為妃,又是兩位皇子的生母,可是她沒有得力的母家,她只是北離那個偏遠小國送上來的一個小歌姬罷了。
直到六皇子病逝,沈貴人思子如狂發了瘋。而那些剛剛長成漂亮模樣的公主則被皇帝當成好看的棋子,一個一個的用掉了。
逐漸的,他們母子三人在皇宮的日子,也變得越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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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帝新納的妃嬪們似是都得仰人鼻息,被皇后掌控著生育之事,皇后雷霆手段,便也不再有新人敢偷偷懷孕。
先皇帝到了那個年紀,也有了能夠繼承大統的合格子嗣,便也對皇后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以至於太子兩兄弟私底下的行為也越發乖張。
容妃生趙弦思的時候身子越發不好了,時常病懨懨的,可她還是希望能盡自己的全力保護著,愛護著兩個兒子。
那時候的趙弦思最喜歡的人除了自己的母妃,便是自己一母同胞的皇長兄趙霽暄了。
兄弟倆是如出一轍的美人胚子,濃似墨的星眸,微微上挑的鳳眼,挺拔的鼻梁,將母親臉上的優點承了十成十。
只是趙霽暄的眉眼更加溫柔些,而且身子也更像容妃,是個吹不得風的病秧子。
而趙弦思的習武天賦,似是從很小很小的時候便被老皇帝察覺了。
老皇帝沒有請人來傳授他武藝,而是直接把他丟到了專門培養皇室暗衛的地方自生自滅。
甚至問也未問過容妃的意願,在皇帝心中,那女人只是個懂得彈琴唱歌的玩物罷了。
原來老皇帝只是想拿他的命,給自己最寵愛的太子鋪上一條安全的路而已。
物盡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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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歲的趙弦思,還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便被自己的父皇誆騙著送去了暗衛營。
每一年都會用很多小孩子被投進來,可是能活著出去的寥寥無幾。
沒有人會信皇帝會把親兒子扔到這種地方來,即便他告訴別人他是九皇子,也沒有一個人理他。
逐漸的,他便不再開口。日復一日的受傷,日復一日的成長。
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困了他五年,他學的只有暗殺,保護,監視這種東西。這個地方教會他的,只有無盡的殺心和血色罷了。
那一年,活著從暗衛營里出來的只有趙弦思和一個叫做賀十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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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給他的獎賞,便是讓他回自己的母妃和哥哥身邊,住了半月。
容妃抱著變得不會哭不會笑只有滿身傷痕的小兒子幾乎哭瞎了雙眼。趙霽暄不過大趙弦思三歲,也才十四歲的年紀,卻將弟弟的手一遍一遍的握在手裡,一遍遍的罵自己沒用。
他們不知道皇帝把趙弦思送到哪去了,皇帝也不准他們問。他們就只是被囚在這血色宮殿里的可憐人罷了。
趙弦思只是任由母妃和皇兄抱著,不置一詞。
他心想,這五年的暗衛訓練終究是沒能教會他什麼大仁大義,至於老皇帝希望他能培養出些忠君愛國的願望也全然落空了。
他並是不想守護什麼大禹太子未來的皇帝,他只是想保護自己的母妃和兄長而已。
只有變強,只有變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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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篤定,想要的東西,必須狠狠的攥在手心圈在懷裡,才能算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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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又被送出了宮,和賀十四二人拜了第一位師父。
在老皇帝的密切監視下,每日習字看書又習武練劍。
破敗的竹林,繚亂的劍招,森冷的寒光。
他的習字是從一篇篇晦澀難懂的兵法開始的。
這一切便是他的全部。
他的天賦終究是比賀十四高一些。
也不知老皇帝怎麼想的,最後竟是讓賀十四成了他的暗衛。
一個暗衛的暗衛,何其好笑?
賀十四比他稍大些,算得上劍眉星目的一張臉上橫著一道傷痕,從額骨划到眼角,看上去便更為冷厲了些。只是和長相不同,人倒是個木訥性子。他們兩個雖然一起習武,卻也可以一兩個月不說一句話。
可是賀十四卻是暗衛營里最好的學生,幾乎是把忠誠護主刻在了心上。他的這份忠心,倒是可以拿來把玩一番。想來,比起自己,還是哥哥更需要暗衛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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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換了一個又一個,到最後,他也不記得自己究竟學會了多少種劍法。
趙弦思的劍術,快,狠,冷,殺人幾乎是一刀斃命。
不過十四歲的年紀,那樣絕色精緻的一張臉,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戾殺手。
為老皇帝除去了許多眼中釘肉中刺,他似是一把極其好用的刀。也因著這一點用處,老皇帝還能在容妃失寵之後依舊如常對待他們母子。
老皇帝覺得他下的這步棋也該到了收尾的時候,便將二人都召回了宮。
賀十四則是成了他名義上的貼身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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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對母妃和兄長的記憶有些模糊了,畢竟多年未見。
以至於見到十七歲的趙霽暄,一時之間竟未能認出來。
他哥哥穿著一襲月白色的綢緞,清瘦的要命,細緻如瓷的肌膚在日光下透著冷白。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眼尾微微勾勒著媚人的弧度,眼眸卻清澈溫柔,只是眉宇之間堆積著些許愁緒。
兄長的聲音也如玉石般溫柔好聽,趙弦思覺得哥哥與母妃確實是長得越發像了。只是母妃老了許多,眼尾的細紋也比他當日離宮多了許多。
趙弦思也在宮宴上見到了皇后,太子等人。
他明明是突然在這宮里消失,如今也是突然出現,這些人一個個倒是頗會演戲的,面上都是波瀾不驚。
唯一令趙弦思極為不悅的,便是二皇子趙明塵不知收斂上下打量他的眼神。雖然大家都在暗中觀察,但是別人可都比這位懂的收斂多了。
趙弦思發現,在他所謂的二皇兄將眼神轉向自己的兄長的時候。
兄長攥著衣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清瘦的身子也止不住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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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回宮,但是趙弦思還是會為了老皇帝的命令不分時間的去殺人。
聽老皇帝的意思,似乎是打算不久之後將他這個特殊的身份告知給太子了。
趙弦思只覺得厭惡,但是他太會偽裝了,裝作忠心耿耿的木訥暗衛對他而言最簡單不過了。畢竟賀十四就是個現成的「好」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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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完老皇帝要他殺的一個微不足道的臣子,一身黑衣染著大片的血,卻也看不出來。
反正趙弦思平日里也就穿一身濃墨的黑。
只是他今日心血來潮,殺完人之後遇到了個賣糖的小販,順手買了些哥哥喜歡吃的桂花糖。
趙弦思懶得走正門,速度極快的翻過宮牆便躍進了哥哥的院子。
偌大的宮苑竟空無一人,門口連個伺候的宮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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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主院的時候,隔了一道月洞門,趙弦思聽見一道低低的哭聲。
是自己哥哥的聲音。
他臉上的神色似霜雪一般,無波無瀾的眸子里閃爍著一些叫人看不清楚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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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走路沒有聲音。
他走近了才看見,自己的兄長不著一縷,被人壓在院中那張白玉石桌之上強/暴著。
而他那所謂的二皇兄,像個發著情的畜生,臉上露著惡心至極的表情。貪婪的掐著趙霽暄盈盈一握的腰,身下的動作近乎凶殘。
他走到院子里的時候,那人正發洩在自己哥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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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霽暄臉上的表情極盡屈辱和痛苦,他原本就是個病秧子,如今天氣還不算暖,便被這人面獸心的畜生強迫在樹下凌辱,早已冷出了傷寒。
他已有些發熱,昏昏沈沈間竟看見了自己的弟弟……
趙霽暄圓睜著雙眼,痛苦的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的弟弟,嘴裡喃喃道:「阿思……別過來,你走,你快走。」
那日晚宴,趙明塵看阿思的眼神那般惡心熟悉……他這一年來受盡屈辱也只是為了能保全自己的母妃和弟弟,他不能讓這些畜生傷害自己的弟弟。
可是他被趙明塵折磨的幾乎奄奄一息,只能掙扎著翻落下石桌,抖抖索索的披上那件被撕扯的凌亂不堪的月白色綢緞。腿間隱約流下的東西讓他惡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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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塵大喇喇的露著再次抬頭的性/器,原本尚算周正的臉也因為長年累月的食色性也看上去油膩頹廢。他毫不遮掩的打量著一步步朝他走來的趙弦思,甚至輕佻的吹了個口哨。
「怎麼九弟也這般迫不及待,要和你哥共侍一夫不成,哈哈哈。」
他見趙弦思不置一詞,只是冷冷的望著他,美色當年倒也有些衝昏頭腦了。
「也罷,你哥我也肏膩了,畢竟是先被大哥用過的東西,嘖,怎麼想都不爽。」他嬉皮笑臉的朝趙弦思走過去,似是還想伸手去摸趙弦思那張細膩光潔的小臉:「九弟怕還是個雛吧,也不知道父皇這些年都把你藏哪去了,可讓二哥想……啊——!」
趙弦思只是抽出懷裡的匕首,先一步抬手按住了趙明塵的嘴,手起刀落便將那人胯下之物削了去。讓那人只來得及發出一陣短暫的叫聲。
胯下的疼痛幾乎讓趙明塵痛到嘔吐,捂著自己嘴的手忽然松開了,他正想破口大罵,下一刻便被人捏著下頜削掉了舌頭。
他像只快死了的鵪鶉,臉上腿上都是血,不停地在地上掙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再也說不了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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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似是還想對著他的脖子來一刀,可是卻被撲上來的趙霽暄抱了個滿懷。
哥哥的眼淚灑在他的肩頭,溫柔的嗓音也斷斷續續:「阿思,你、你闖禍了,父皇不會饒過你的,你不能殺他,不能,你殺了他會害死你自己的……」
趙弦思不置一詞,只是脫了自己染血的黑衣給衣不蔽體的哥哥穿上,又將人背在身上,一步步走回了屋子里。
隔著一扇門,卻將所有的血色都隔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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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面不改色的替哥哥清理了身子,又給他換上了乾淨的衣衫,無波無瀾的眸子里毫無驚懼。
趙霽暄流著淚抓住了弟弟滿是繭子的手,「都怪哥哥沒辦法保護你,還要你為我出頭,我、我……」
趙弦思只是看著哥哥握著自己的手,瘦削白/皙。
他微垂著眼眸,一字一句的說道:「阿思只想守護哥哥和母妃,卻從不知哥哥為了阿思承受了這麼多屈辱。想來都是阿思沒用,哥哥為何還要自責。」
趙霽暄緊緊咬著唇,淡淡燭光照亮了他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些許病氣反倒讓他的氣質更加出色。也是因為如此,才會被那兩個畜生威脅強迫……而他的父皇,卻根本不管那兩人私下鬧出的事。
東宮的那杯酒,太子那副看似正人君子實則人面獸心的樣子……他似是想起了許多不好的回憶,惶恐的闔了闔眼,幾乎將紅唇咬出血來。
趙弦思只是輕輕地將哥哥摟在懷裡,兩個人緊緊靠著,相偎相依。他捏出那包藏在懷裡的桂花糖,捏出一塊,遞到了哥哥唇間。
趙霽暄眼尾落著淚,含下了弟弟指尖的一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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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響起來的尖叫聲卻彷彿是對他們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