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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月梨花瘦》
第30章

  淮公公端著一口酥推門而入的時候,便看見顏暮雪捂著心口抽抽噎噎的可憐模樣。

  「顏公子,怎麼了,莫不是心口難受?要不要奴才喊隨行太醫過來給您瞧瞧?」

  顏暮雪確實是覺得心口悶悶的,可能只是因為哭的難受了吧。

  他捏過衣袖擦了擦臉,又給趙弦思掖好被子才走到淮公公身邊。

  「沒有,我只是餓了。」

  顏暮雪說完便捏了一塊一口酥放進了嘴裡。

  明明是甜滋滋的,可是他怎麼吃都覺得沒什麼味道。這一口酥是剛剛做出來,還帶著些許熱氣兒。

  淮公公見他肯吃東西了才放下心來,他笑著對顏暮雪說:「就快吃晚飯了,顏公子還是留些肚子吧。等會奴才讓店家把飯菜端到您客房裡好不好?」

  顏暮雪點了點頭,又抬眼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帝。

  「陛下就勞煩淮公公多心照顧了,有事的話就叫我好不好,反正我住在隔壁……」

  他此次南巡基本都是和趙弦思住一個屋的,可是如今趙弦思有傷在身,顏暮雪又怕自己睡覺迷迷糊糊會壓著他的傷口。

  「那是自然。」淮公公笑眯眯的看著眼前關心則亂的少年,忍不住道:「顏公子這般關心陛下,如果陛下醒來知道了必然歡喜的很。只是老這麼哭啊對眼睛也不好的,要是把眼睛哭壞了可就不漂亮啦。」

  淮公公對顏暮雪其實是有些特別的好感的,他從未見過陛下如此在意一個人,還有陛下那些溫柔的模樣也不似作假。而且顏公子長相美性格好,得了盛寵卻從不驕矜,對待宮人也是十分良善,真真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如今見他為了陛下日日以淚洗面的,淮公公心裡也是十分心疼的,若不是害怕陛下秋後算賬,他其實也很想摸摸顏公子的腦袋安慰一番的。

  顏暮雪拿手摸了摸眼睛,似是將淮公公的話都聽了進去,他乖乖的點點頭,又保證自己不會再哭了。

  ————————————————

  客棧的晚飯都是按著顏暮雪的喜好做的,看來淮公公有特意吩咐過。

  只是顏暮雪的胃口算不得太好,不過是每樣菜都吃了些,將就著吃了一碗白飯填了填肚子。

  -

  顏暮雪沐浴完,換上了舒適的寢衣。剛剛把頭髮擦乾,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咚咚聲。

  他有些害怕的看了看門口的位置,糾結再三,還是披上了外衣,小心翼翼的走到門邊打開了門。

  結果正巧和守在門外邊把守的侍衛對視了一眼。居然就是那個給自己帶過話本子的侍衛。

  蕭騏眉眼含笑的看著顏暮雪,溫聲道:「顏公子有何吩咐?」

  他目光情不自禁的看了看顏暮雪披散著的黑髮,微微帶些濕意。又順著那張秀美可愛的臉蛋望下去,見著了白/皙纖細的脖子……

  他慌忙的側開了臉,雖然臉上的笑意未減,可莫名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涼。

  「沒事,只是我好像聽到了敲門的聲音。」顏暮雪沒留意到蕭騏的神色,只是看了看屋外還有沒有別人。

  「並未有人來敲門啊。」

  顏暮雪咬咬唇:「那是我聽錯了吧……」

  蕭騏目不斜視的說:「顏公子請安心,小人會一直守在門口的。如果您有什麼吩咐,在屋內喊一聲便好。」

  顏暮雪點點頭道了聲謝,正欲關門。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抬眼看著那個侍衛,軟聲問了句:「你叫什麼呀,回宮之後我讓小六子帶賞賜給你……」

  蕭騏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著說:「小人叫蕭騏,賞賜什麼的,真的不必了。只要顏公子記得小人的名字便是天大的賞賜了。」

  顏暮雪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沒聽懂,最後還是軟軟的說了聲我記下了,這才關上了門。

  ————————————————

  顏暮雪將外衣掛到了衣架上,正想回床上歇息,卻發現床幔不知什麼時候被放了下來。

  他緊緊咬著下唇,有些害怕的往後退了兩步。

  屋子里有人……

  顏暮雪轉身便想去門口喊人,可是眼前的去路卻被一個身型高大的黑衣人堵住了。

  他微張著唇,似是想大喊,可卻被杜西樓一把捂住了嘴,又點了穴按在了雕花木窗前。

  顏暮雪惶恐的看著眼前的人,還有這人手上明晃晃的刀子。那窗子似是沒合緊,微風透了進來。

  難不成這人竟是翻窗進來的嗎?而且他的武功竟然這般高,毫無動靜,就連屋外那些武藝高強的侍衛也未能發覺。

  -

  顏暮雪絕望的看著杜西樓拿著匕首在自己臉上比劃,太過害怕甚至都忘了哭泣。

  眼看著刀尖一點點逼近臉頰,他絕望的闔著眼,等待著那份刺骨的疼痛。

  「這麼怕毀容啊?」杜西樓喑啞的聲音在耳邊忽然響起。

  顏暮雪顫抖著睜開眼睛,才發現這人已經將匕首收了起來。只是自己還被人點著穴動彈不得,又被捂著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他不知道杜西樓究竟意欲何為,難道只為了來恐嚇自己麼?

  「你也知道,皇帝只是愛你的臉罷了,所以何必這麼死心塌地呢,嗯?」

  捂著自己嘴的手忽然松了開來,顏暮雪下意識的想叫起來,卻又被抵在喉間的匕首嚇得不敢出聲。

  他委委屈屈的抬眼看著杜西樓,小聲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想幹甚麼啊……我喜歡趙弦思又關你什麼事,你憑什麼管我啊。」

  杜西樓反倒吃吃的笑了起來,「我是想幫你啊,所以準備了點東西送你咯。」

  顏暮雪愣了愣:「什麼東西?」

  杜西樓淡淡嘲弄:「自然是讓你更像紀清玦的東西啊。」

  顏暮雪緊緊咬著下唇,故意裝凶瞪了杜西樓一眼:「我說了我不想知道他的東西。我知道趙弦思是喜歡他,可是、可是那又怎麼樣……」

  他越說聲音便越小,說到最後彷彿是特意說給自己聽的一般:「現在陪在他身邊的人是我啊,我為什麼一定要在意他、他以前喜歡誰呢……只要我好好陪著他就好了……」

  杜西樓沒說話,只是眼神涼涼的看著他,半晌才冷笑道:「希望你別後悔。」

  他解了顏暮雪的穴道,轉身便想走。

  沒想到顏暮雪卻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杜西樓側著臉看了他一眼:「怎麼?」

  顏暮雪咬咬唇,壯著膽子道:「你給趙弦思用的藥,是不是、是不是有問題?」

  趙弦思那副接連夢魘的模樣,顏暮雪怎麼瞧怎麼不對,太醫明明說過箭毒清了的啊。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第一個給趙弦思上藥的杜西樓最有問題。

  杜西樓衝他挑眉:「那藥,皇帝的隨行太醫和貼身侍衛檢查過了,我才給他用的。你難道以為我會在這裡行刺皇帝?」

  顏暮雪依舊攥著他的衣袖不肯放手:「我知道你是想殺我,那冷箭出現的才不正常呢。不過、不過你只要把解藥給我,我不會和趙弦思說是你放的箭的……」

  杜西樓冷冷的瞧著他,忽然揮了揮衣袖,單手掐著顏暮雪的雙頰將人按在了木窗上。他聲音冰冷的要命:「就你這樣還想威脅人?看看你這副軟弱沒用的德行,多令人惡心。」

  顏暮雪被他掐的痛極,卻還是圓睜著眼瞪著他,一副倔強的不肯服輸的模樣。

  「下毒?他可不配這麼輕易的死法。」杜西樓的眼中滿滿的戾氣,可對上顏暮雪的眼睛,又略略帶著些恨鐵不成鋼的氣惱:「在這動手,你當我是傻子麼?不過是加了點無色無味惹人心悸的藥罷了,哪需要什麼解藥。」

  顏暮雪深吸一口氣,道:「你對皇帝下藥,你大逆不道……」

  杜西樓無所謂的挑眉:「那你去和皇帝說啊,我等著他砍我腦袋。」

  言罷,又微微眯起眼看著顏暮雪,「與其讓你告密,不如我現在把你帶回雲南藏起來,保准讓趙弦思一輩子都找不到。你說他會不會為了個小替身發瘋呢?要不要賭一把?」

  銀箔面具遮掩下的笑容宛如病態賭徒一般令人不舒服,顏暮雪沒由來的心悸,想要搖頭可是臉頰都被人掐著。

  「我不要,我、我哪也不去!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快點放手啊……」

  杜西樓笑著松了手,低聲罵了句:「無藥可救的笨蛋。」

  說完便在顏暮雪吃痛的時候便順著木窗悄無聲息的出去了。

  ————————————————

  顏暮雪揉了揉吃痛的臉頰,小聲地對著窗外罵了一句:「你才是笨蛋,瘋子,討厭鬼!」

  他對著銅鏡抹了好些雪顏膏,臉上的掐痕才淡了些,只能希望明天早上起來,傷痕都能消了吧。

  他懨懨的掀開床幔,漫不經心的坐到床沿,卻看見了床榻上一團花布包著的東西。

  顏暮雪想起剛剛杜西樓那個瘋子說的話,拿過包袱就想扔,可是抱在懷裡又猶豫了起來。

  他蹙著眉頭,還是伸手將那包裹打了開來。

  裡邊只是些衣服發帶什麼的,還有一卷小巧精緻的捲軸。

  顏暮雪只是隨意看了一眼那身黑色的衣服,滿臉困惑。又伸手將那捲軸打了開來。

  意氣風發的黑衣少年躍然紙上,手裡握著長劍,姿勢行雲流水般漂亮。高高束起的長髮隨風微揚,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揭示著畫中人的身份。

  顏暮雪又仔細看了看那幅畫,總覺得很是熟悉……

  但是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他懨懨的收好了畫卷,又看了一眼那身衣服。

  顏暮雪只是將那些東西又重新包好了,放進了自己的行李里。

  他對杜西樓說的那番話,已經表明瞭決心,既然如此便也不會再輕易的被這些事影響了。

  顏暮雪吸了吸鼻子,軟聲對自己說:「反正、反正我不要再當小哭包了……」

  等趙弦思醒了,自己一定要……

  顏暮雪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要怎麼懲罰臭皇帝,打耳光罵街這種潑婦行為以他的性子是根本不會做的。

  思來想去,他才打定主意。

  等趙弦思醒了,自己一定要狠狠掐他的臉,就像混蛋杜西樓那樣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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