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陽光明媚的天氣， 老天突然不開臉來了場雷陣雨。

　　被澆了個透心涼的顧橫並不生氣，畢竟這不是人力可及， 天要下雨只能隨他去，隻怪自己準備不充分運氣有點背。

　　可當接到派在方落身邊，做助理王琦電話消息時。

　　怒不可遏的他， 只想把要破壞他們日漸情濃生活的傢伙，來個千刀萬剮了。

　　病房裡迷迷糊糊醒過來的周至誠， 看著床頭窈窕的背影，眼角彎起， 嘶啞著嗓子輕聲叫道。

　　「落落，我渴了。」

　　「誠哥， 你醒了。」

　　守著的女人一聲驚喜， 轉身回頭。

　　「怎麼是你，我這是在哪？」

　　身體向來很壯的周至誠，在一年多身心俱疲， 壓力重重的日子下，在最近男人自尊被連串打擊成負下，終於病倒了。

　　淋了場大雨後， 高燒到肺炎暈倒在店裡的他， 被小弟剛子送到了醫院。

　　而此時在床邊正照顧他的女人， 是剛子的女朋友。

　　而照顧他一夜， 聽他在高燒中反復念叨落落數次的剛子，正堵在方落的公寓門口，攔在她車前。

　　看車下兩人熟稔的神態舉止。

　　負責接她出門跑工作室的王助理， 在駕駛位上猶豫了下沒有動。

　　「落姐，誠哥病了，你去照顧他吧。」

　　看著堵上門的剛子，方落一驚：「病了，什麼病？」

　　「受涼高燒都轉成大葉肺炎了，整夜都叫你的名字。」剛子是實在人，不會誇張胡扯。

　　哦，聽說是受涼方落提起的心放了下來，溫婉笑了笑說出的話卻涼薄。

　　「我現在不方便，也不好去照顧他，等我通知舅媽他們過去。」

　　什麼？

　　沒想到她竟然不肯去醫院，剛子有些氣也有些急，一把拉住她撥手機的腕子。

　　「落姐，這麼多年誠哥對你怎麼樣，難道你感覺不出來。」

　　「他把你放在手心裡，就跟命一樣。不過是一時錯，被那個女人給引誘了。」

　　「何況現在孩子也沒了，你們之間也沒什麼障礙了。你就看在曾經的情份上，給他一次機會吧。

　　難道你真就忍心看他整日生不日死，渾渾噩噩的過日子。現在他病了，你都不肯去護理，你就真這麼恨他，這麼狠心。」

　　真心不希望這對夫妻散了的剛子，一口氣說了一堆憋了很久的心裡話。方落卻依然沒有被打動。

　　「是啊，他把我當成命一樣，可為了一時的欲望，他命都可以不要了。」

　　近似自言自語的低喃，方落說的頗有幾分惆悵。

　　犯了錯是可以原諒，可每個人都有接受底線。

　　「我怎麼會恨他，你想多了。只是我現在去照顧他，並不是對他好。

　　也許，反而會誤了他。

　　謝謝你的心意，可我們之間不是孩子的問題，你不用多管了。」

　　一根筋的剛子，並不能體會方落的情緒。

　　出於男人立場，他理所當然想到了，是不是因為那個更帥，更有錢的新歡，她才避忌心狠的。

　　不假思索的話脫口而出。

　　「方落，你現在是年輕漂亮，可女人最易老了。男人又本性的貪新厭舊。

　　象顧橫那樣事業成功，有錢有勢的男人，卻會隨著年齡漸長更成熟出色，更吸引女人。主動往他身上撲，年輕漂亮的姑娘，也會越來越多。

　　等你年老色衰，也許色衰都不用。他就會把你踢到冷宮了。

　　到時候成為可憐笑話的下場，你仔細想過嗎。可誠哥是不會的。不管你什麼樣，他都不會不管你的。」

　　話雖然難聽，可卻是十分現實的預測。

　　對於這點，方落也是考慮過的。

　　可愛就愛了。

　　難道找一個醜的、矮的、窮的、廢物的男人，他就真的能一輩子不起外心。

　　對你忠貞不渝，深愛一生嗎？

　　笑話！

　　說到底，感情能不能長久穩定，除了用心經營，老天給的運氣外。

　　主要還是遇到對的人。

　　而她直覺裡，顧橫就是自己此生要找的，那個對的人。

　　見剛子不依不饒的有些不知進退，言辭也太刻薄。

　　不想在跟他將道理辯論下去的方落，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半點情緒沒有，靜靜看著他，態度平和的說道。

　　「剛子，不管將來我年老色衰時，顧橫會不會為了年輕漂亮女孩，傷我冷我。

　　周至誠已經在我還鮮豔明媚的時候，為了個並不比我出色的女孩，讓我成為所有人眼中可憐的笑話了。不是嗎？」

　　看著她似笑非笑的眸光，剛子很難解釋。

　　既定事實他否認不掉。

　　但他不能看著誠哥病了那麼難受，既然說不動她只好來硬的，一把拉住人往自己車上拽。

　　腳傷剛好的方落，不敢跟他撕扯。

　　見王助理捋胳膊挽袖子追上來，也要硬碰硬的架勢。並不想大庭觀眾下成為焦點，弄不好還要去派出所的她，頭痛的頓了下。

　　對助理揮揮手，大聲叫停。

　　「剛子，別鬧了，我跟你過去看看，你把手鬆開。」

　　顧橫聽到王助理，第一時間撥通的電話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思忖片刻，給徐五打了個電話。

　　自己吩咐秘書把之後的小會取消，大步流星走出辦公室。

　　接到殺神電話的徐五，正在試結婚禮服。

　　聽完電話內容，他甩開身上帥氣的白西裝，在房間中來來回回走了幾圈，眉頭皺的都能夾死蚊子。

　　最後長歎口氣，去試衣間敲門。

　　跟正試婚紗的靜霜，千討好萬許諾的作揖連連，才獲得諒解。

　　出門一路快行到了醫院。

　　看著病床上鬍子拉碴，黑眼圈極重，嘴唇毫無血色。撕心裂肺咳嗽，沒有一點平日健壯精神的男人。

　　這一時刻，方落說不難過是假話。

　　畢竟，除了最後他對於自己愛情上的背叛與欺騙。還哥哥一樣疼了她二十年。真真切切的照顧關心了二十年。

　　那些深厚的親情，和那些點滴的好，是不能磨滅的。

　　心頭那股說不出的惆悵酸澀，讓她的笑很勉強。

　　突然發現心心念念的人出現在病房門口，猛然停住咳嗽的周至誠，在不敢相信後，隻神色晦暗地看著她。

　　因為方落站在原地始終沒動，並沒有殷殷切切過來拉他的手，摸他的頭，甚至眼圈紅紅問他，到底怎麼了。

　　所以，他只能如此看著，等著。

　　對視良久，心湖平靜的方落先開了口。

　　「是剛子拉我來的。」

　　很有些冷酷無情的話，病床上周至誠，心內那一丁丁的火苗刹那凍死了。

　　幾乎前後腳到病房前的幾個人，聽了這句話都有些怔楞，不約而同頓住腳步。

　　一瞬停留後，拎著果籃的顧橫，抬腳要進病房。

　　一言不發地堵在門口的剛子，沒給他擺出好臉色來。飛斜的眼神裡挑釁滿滿。

　　後面看著的徐五氣得咬牙，趕緊過來把不知死活的兄弟拉開。

　　自己握住門把手，不動聲色擋著兄弟。生怕他在虎裡虎氣的動手擋人。

　　還好剛子沒擰著性子。拉開人讓出路的徐五，偷偷瞥了眼顧橫的表情。

　　見他沒有太明顯的怒氣，剛要暗自鬆了口氣。卻見他忽然扭頭看向剛子薄唇，單邊翹起。帶意味不明地淺淺笑意

　　那淺笑讓徐五渾身發冷，心裡咯噔一聲，冷汗刷遍全身。

　　他知道完了，剛子要遭罪了。

　　不在理會他們的顧橫，神色自若走進病房。

　　攬住方落的腰，將手裡的水果籃提起來，跟她說：「也不知道誠哥是什麼病，需要忌口什麼的，我就每樣都買了點。」

　　對於他突然出現在病房，方落是意外中的意料。

　　聞言點點頭，放好果籃簡單跟病號說了兩句，拉了顧橫頭也不回的離開。

　　出了醫院兩人什麼也沒說，抱了抱分開，各自按部就班開始工作計畫。

　　只是晚上回到小公寓，每個人手上都拎著對方喜歡的小點心。

　　就著愛人的手吞了塊老味紅豆糕，眼睛很鋒利的顧橫臉色瞬沉，把人拉到身邊坐下，挽起了蕾絲邊的袖子。

　　方落本來生的就白，腕子上的青紫就份外嚇人。

　　看著凝脂白玉上的一圈淤痕，顧橫心疼的趕緊拿了之前按摩腳踝的藥油，一點點揉搓。

　　「不疼的。」看著男人眼中不容錯失的疼惜，方落趕緊解釋。

　　正值春末，柔柔晚風從窗戶吹過來人舒服極了，身上很暖的顧橫抱著傻乎乎的女人輕輕搖晃，語氣溫柔到足以滴出水。

　　「你不疼，我疼。」

　　這傢伙，嘴巴越來越甜。

　　五臟六腑甜出粉紅泡泡的方落，有些發軟咬唇輕笑著。

　　伸出白皙的手指，在他高挺的鼻子上輕輕刮了下。

　　順勢把白皙手指含咬在唇間的顧橫，一點點親吻。從指尖到手腕。

　　沒有□□只有單純的憐惜。

　　夜涼如水的靜謐夜晚，男人的呼吸比往常要熱，那些酥酥麻麻的感覺也更鮮明。

　　沉浸在溫馨溫情中的方落，想他白天突然出現醫院的情景，猶豫了下，親昵靠在男人肩窩裡，表明態度與立場。

　　「抱歉。雖然這麼說對你有些不公平，可周家的很多事我不能不管。以後的很多節慶聚會，也是必然要去的。

　　但我保證和周至誠作為前任的界限，絕對原則牢固，你放心。」

　　坦誠的溝通對於情侶來說太重要了。

　　早就明白她處境為難的顧橫嗯了一聲，把人抱的更緊。

　　感激她的這份誠實的尊重與主動的坦然。

　　撫了撫光滑的長髮，他又開啟了豁達體貼男友模式。

　　「我明白的，你和他的情況同大多分手情侶不同。

　　多年的親情感情，怎麼能說斷就斷。人又不是電腦，能一鍵刪除格式化重來。

　　何況還有你舅舅舅媽他們，在其中。

　　他病了你去看看本來就是人之常情。

　　以後周家的聚會，舅舅他們生日什麼的，我會陪你一起。也會好好和他相處，不會讓大家難堪的。你也放心。」

　　怎麼能這麼貼心，感動到不要不要的方落眼睛都酸了。只能把人擁的更緊更緊。

　　夜幕垂下來，月色朦朧又溫柔。

　　給安睡的女人掖好被角，輕手輕腳下地的顧橫，去了陽臺遠眺著萬家燈火。

　　靠在冰冷的外牆上，幽暗中他目光轉向手機上的幽幽光芒，暗自感慨。

　　人果然都是得寸進尺，貪心不足的。

　　之前多年，他都認為過程不重要，方落心裡還有別人也不重要，甚至努力策劃後方落不愛他也無所謂。

　　只要最後兩個人能相依相伴幸福在一起就好。

　　可如今，別說她被強拉去看曾經的愛人。就是別的男人握了下她的手腕，他都忍不了。

　　對於那些別人擁有過她的日子，更是嫉恨的發狂。

　　恨不得方落從出生起，眼裡，心裡，只有自己一個。

　　雖然知道不可能，也不現實。

　　想想今天那個二愣子剛子多管閒事的行徑，顧橫冷笑出聲。

　　他讓他們安然幸福的活著，不過是為了方落安心。

　　也不想留有任何不可挽回的後患，影響他們的幸福生活。可他們自己作死，就別怪他無情了。

　　為了積德不傷了氣運，他是不會直接間接的要了別人的性命。

　　可要是他們管不住心魔，受不了誘惑自尋死路。就別怪別人手段高端了。

　　就好比被廢了的呂承晉、癱了的餘遠南、摔死了的林寧、監獄裡的夏萱.....

　　還有必須給個教訓，衝動又愛多管閒事的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