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公堂受審
甫回到家,阿山一臉受傷地看著一人一「蛇」,「你們吃了雞!」
李晉容拿出兩袋炒米糕,阿山立刻歡天喜地了。
知道雪陽吃什麼,李晉容可謂沒了心事,午膳的時候嘗到酒味,晚膳不由讓阿山再去備點酒,阿山滿臉不贊同,但是李晉容的決定很少有人能動搖,阿山只好去酒鋪買了些,熱了後端到飯桌上。
一人二非人圍著桌子吃吃喝喝,倒也完滿,阿山被雪陽幾次奪食,快跳到桌子上,李晉容看著好笑,啜一口酒,在嘴裡含了一會兒,品著味道,再吞下去。
又一次在筷子下被硬生生奪去一塊醬香滷肉,阿山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搖身一變,凳子上哪還有什麼清瘦少年,卻一隻雄赳赳氣昂昂的公雞「噢噢噢──」一聲長鳴,跳到桌上就要啄雪陽。
李晉容哭笑不得,一隻手攔下阿山,「阿山,莫要鬧了,別嚇壞蛇蛇,蛇蛇還小呢。」李晉容親暱地叫著為雪陽取的小名。
雪陽歪頭看了李晉容一眼,阿山委屈又悲憤道:「它搶我食!」
李晉容哄小孩一般夾了一塊滷肉到阿山碗裡,給他順毛道:「乖,啊。」
這招對阿山很是受用,阿山擺動高高的尾巴,一扭一扭啄滷肉去了。
飯桌上這才安靜下來,雪陽用腦袋把一盤臘肉拱到李晉容面前,李晉容回想了什麼,臉上笑容溫柔,摸了摸雪陽滑溜溜的腦袋,「雪陽真乖。」
雪陽默默扭開頭,一會兒又爬到李晉容脖子上,盤了一圈,垂下身體,這裡叼一口,那裡叼一口。
李晉容今天出了些汗,用了晚膳就沐浴了,李晉容身體很修長,許是被酒氣熏的,又許是熱水蒸的,臉上一片淡淡的粉紅色,雪陽在桌上趴了一會兒,吐了吐舌頭,李晉容看到那分叉的舌頭愣了愣,向雪陽招了招手,隨即一醒,雪陽從桌上爬過來是不易的,正要跨出浴桶,雪陽晃悠悠從半空飄了過來,掛在浴桶上。
「……」李晉容扒開雪陽的嘴,又在它身上上上下下摸……
「蛇蛇,你怎麼真變成蛇啦?」之前摸到的四個小肉瘤也沒有了。
雪陽一頭栽進浴桶裡,又立刻躥出來,掛在浴桶上,打了個噴嚏。
李晉容笑道:「阿山在水裡倒了些桑葉汁,你怕是不喜的。」
雪陽趴下來,只剩尾巴在水裡晃著,李晉容洗完澡,擦乾身體,披上單衣,單衣勾勒出的身體十分勻稱修長,頭髮濕漉漉披散著,露出的那一小截脖子白淨優雅,李晉容很快上了床,阿山處理了浴桶,公報私仇將雪陽狠狠按進為它準備的窩,雪陽眼睛冷冷的,吐出分叉的舌頭,阿山也嚇一跳,「少爺,它啥時候成蛇了?」
李晉容道:「你若不知,我如何知道?」
阿山嘀咕了兩句,扛著浴桶離開了。
李晉容睡到一半,感覺胸口沈沈的,無奈地伸進衣服裡撩了一把,軟乎乎的東西從雪陽身邊擦過,雪陽不作他想,張嘴一咬。
李晉容「嘶」了一聲,醒了,無奈看著被抓出來的雪陽,揉了揉胸口,幸好它還小,牙齒不利,不然傷到這種地方,他何有臉面去就醫?
李晉容把雪陽放到枕頭邊,好聲好氣道:「我若是睡熟了壓著你該怎麼辦?回自己窩裡睡吧,還是你不喜歡那籃子?我讓阿山給你另備一間房吧。」
雪陽默默看著李晉容,一人一蛇近日雖然相處頗近,不過臉貼臉還是頭一遭,李晉容也不懼它,看著看著困意有些上來了,雪陽就安安靜靜盤在他身邊。
前兩日在石城尋李晉容麻煩的是石城三個大戶人家的少爺,也是知府公子狐朋狗友裡的一夥,李晉容快忘記三人那茬事,卻是被衙差押到公堂上,才知道那三個公子哥被謀害,且死狀頗慘,棄屍荒野。幾個日前跟著自家少爺一起挨了他揍的家丁立刻想到他,與家裡主人一稟報,於是就有眼下他被召上公堂的情景了。
李晉容看著知府韓大人坐在首座,座下兩排衙役敲打水火棍,意在震懾百姓,樹立官威。舉人在晉朝雖說是有身份,但見到真的官差卻是不得不拜的。李晉容利落撩了衣擺行禮,心中卻有感慨,世間沈浮果然沒有定數,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麼一天。
韓知府敲了敲驚堂木,例行問了兩個問題,如堂下何人,所為何事。
三個婦道人家一味哭哭啼啼,男人們跪爬出來道:「求知府老爺替我們做主!我王家世代經商,兢兢業業,遵紀守法,從沒有幹過一點昧心之事,恕兒是我家獨苗,卻、卻就這麼去了……求老爺您為我們做主啊!」
女人哭聲本就鬧心了,連男人也跟著號啕,韓知府心裡有些厭棄,表面卻還維持公正無私的神情,又一拍驚堂木,眾人才消停一些。
「帶受害人上堂,由仵作驗屍!」韓知府吩咐下來,三個停屍的門板被官差扛到堂上,見到自己死去的孩子,公堂上本來已經壓下去的哭喊聲又一次鬧起來,韓知府對手下人點頭示意,官差掀開遮屍的布頭,李晉容在邊上看了一眼,也略微皺起眉。
仵作對著三具屍體檢驗半晌,對韓知府稟報導:「稟大人,死者已經渾身僵硬,且屍斑明顯,應當死了六至十二個時辰了。至於死因……」仵作眼神閃了閃,臉色變得奇怪,「死者下體受到嚴重創傷,甚至有直腸湧出……當是精血盡失而亡,另外身體多處扭曲,骨頭完全碎裂,確是虐殺無疑。」
「……」韓知府的臉色也些微沈重了。
韓知府詢問道:「你們各自見到自己兒子,最後是在什麼時辰?」
三戶家主各自回答,最晚的莫過於昨兒酉時,差不多是用晚膳的時間,卻找不著兒子,故而記得十分清楚。
韓知府又詢問家主可知道兒子出門為何,三戶家主面面相覷,含糊道:「都是讀書人,想來是約著去吟哦風月什麼的吧。」
韓知府點頭,心下不齒,這三家人的公子哥和自家兒子處得近,自家兒子平日都折騰些什麼,他這老子還是知道一二的。
韓知府又問早晨找到三具屍體的農夫,在何時何地見到屍身,又因何緣故去那裡。
發現屍身的是個老樵夫,樣子就憨厚老實,第一次見到官家威嚴,說話都不利索,「回、回大人的話,是在城東那片林子裡,小民是砍柴營生的,今兒早上約莫卯時的時候去砍柴,小民每日都去的!卻、卻見著這三具屍體……」想到屍體當時慘狀,老樵夫這會兒還面無人色。
韓知府擼著那幾根鬍鬚道:「那這三人便是昨夜酉時至今日卯時之間被害的,在此之間,李晉容你在哪兒都做了些什麼?」
李晉容回答道:「彼時學堂課也已經結束,草民回家了。」
「之後一直在家中沒有外出?」
「並沒有。」
王家老爺立刻叫道:「有何憑證?!」
韓知府瞥去一眼,王家老爺噎了一下,不做聲了,李晉容繼續道:「街市鄰裡都看見了,他們可以作證,家中還有一個僕人,也能作證。」
韓知府手指敲著驚堂木,眾人皆屏息望著他,李晉容靜靜的,卻琢磨著藏他衣服裡的雪陽會不會悶了。
韓知府沈吟須臾道:「你彼時雖然已經歸家,但夜半外出也不無可能,且家中僕人雖能作證,但到底是你家僕人,不排除向著你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