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二
長長吁了口氣,項真掃了一眼那三張灰白掃曲的面孔,閃電般撲掠向回韻閣的簷角!
在這一剎,他手中已折了一段松枝,每在落身之前,全用松枝迅速一一試探,到了一扇袖木鑲金邊的花窗之前,他身形一翻,已那般險急卻毫無聲息的貼上了窗邊!
毫無遲疑,他運掌於窗閂之部位,掌力透過窗框,裡面的插閂已被隔著窗框震斷,輕輕墜落於地!
縱使是極細碎的一響,亦似驚動了房中的人,一陣被縟的翻動聲裡緊張著一個女子嬌嫩卻驚惶的語聲:“是誰?”
輕輕推窗掠入,項真一面反手再將窗戶合攏,這閃電般掠向房中一張羅幔深垂的錦榻之前!
從他震斷窗閂,入房,至到達榻前,動作是連貫而迅捷的,幾乎那窗閂的落地聲剛剛響起,他人已來至錦榻旁邊。
毫無猶豫,項真“呼”的一下掀開帳幔,右手一伸,已將一個體態窈窕,肌膚自嫩光滑的少女自被縟中抓了出來,藉著室中桌上的豆銀燈,項真可以看出這位少女的姣好面容及她驚俱的神態,就在她被抓著離榻的一剎,她伸出去的手稍差一絲的沒有來得及扯動那垂在枕邊的一條絲繩!
猛一下將這少女放在地下,項真冷酷的注視著對方蒼白的面容,凌亂的披肩長發,以及簌簌抖索的身軀,這一切,都代表著她的畏怯、慌亂、恐怖、而震骸,不知是天氣太冷抑是這少女怕得大過度,她雙手交叉捂在胸前,玲瓏的嬌軀瑟縮著,以至看上去那一襲綢質繡花的精雅睡袍就更顯得單薄了。
她驚恐的看著項真,語聲顫慄的道:“你……你是誰?
……你要什麼?”
項真先不回答,他尖銳而迅速的將整個臥室環視了一遍,唔,陳設華貴而瑰麗,稱得上是美侖美矣了,重重哼了一聲,他才道:“現在不是你可以發問題的時候,你只要回答我的話!”
少女咬咬牙,強制著內心的惶亂與不安,她抖索的道:“你……你可知道……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四面都……是埋伏……防守森嚴……我只要一呼救……你插翅也……難飛!”
不屑的一揚眉角,項真道:“你已親眼看到我穿過了那些埋伏陷阱與重重的防衛來到你身前並挾制了你,這還不夠證明我的身手麼?”
頓了頓,他又道:“至於你要呼救,儘管自便,看看他們來救你夠快,抑是我先宰你夠快,姑娘,你過份的幼稚與天真了!”
少女絕望的站在那裡,有如一隻待宰的羔羊般無助的看著項真,雙眸中,淚光盈盈……
毫無情感與憐憫的,項真冷冷的道:“你的名字?”
少女抖了一下,聲若蚊吶般道:“鐵……娘娘……”
心中充滿了喜悅與興奮,項真表面上卻淡漠如舊:“仰起你的頸子!”
少女驚恐的道:“為……為什麼?”
項真低沉卻狠厲的道:“仰起你的頸子!”
被項真的威勢與氣焰所震懾,這位嬌美的少女只好微微將頭向上抬起,項真又冷酷的道:“再高一點!”
於是,不敢稍有違抗,女郎的頭又向上抬,幾乎已將面容對著房頂上,她那一截粉嫩潔白的頸頷便展露在項真的面前,嗯,就在她的喉頸盡頭,接近下頷的地方,有一顆豆大的小小紅濾!
項真踏上一步,伸手摸試這顆紅痣的真偽,當他的手才一接觸到這少女的肌膚,她已不可自制的強烈抽搐起來,同時,淚水奪眶而出!
滿意的退了一步,項真語聲變得較為溫和的道:“不錯,你是鐵娘娘,不用怕,我不會像你想像中那樣來對付你的。”
這少女,唔,正是無雙派掌門人的獨生千金,此次掀起幹戈浩劫的導火線,多少生命殞落的罪魁禍首——鐵娘娘!
鐵娘娘仍然畏縮的輕顫著道:“我為什麼需要假冒?
……你……你是來找我的?”
點點頭,項真道:“當然,而且,找得很久了。”
一雙美眸裡浮漾著恐懼,她吶吶的道:“是……是爹爹托你來的?”
項真沉緩的道:“正是,為了你,無雙派在碑石山橫屍纍纍,血染荒嶺,如今,黑手黨與赤衫隊、如意府、大刀教、七河會、青松山芒等江湖幫會又聯合起來合阻無雙派,你當然明白,因為碑石山一戰失利,令尊又已帶著大批人馬直至此,現在,血戰已結果行快兩天了!”
唇角微抿著,有一抹殘酷與仇恨的陰影浮起,項真又冷森的道:“這一再的拼戰,起因全是為了你,固然,那康玉德更不可恕,但你對令尊的表現,卻頗令他失望!”
鐵娘娘怔忡了片刻,幽幽地道:“我……我是自己願意跟著玉德出來的,如今,我已是玉德的人了,請你轉告爹爹,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好了……”
項真一聽之下,怒火暴升,他陰沉的道:“令尊生你育你,愛你護你,自褪褓至成長,到頭來他,卻只得到這一句話麼?”
目眶中含著淚,鐵娘娘又抽抽噎噎的道:“我已經大了……我有選擇自己終身幸福的權力……我愛玉德,他也愛我……我們已結為夫妻,為什麼爹爹要硬生生的拆散我們?”
項真冷哼一聲,強壓著怒火,道:“康玉德恩將仇報,誘你私奔,這是第一不該,盜竊令尊珍藏的一盒‘紫玉珠’,潛逃無蹤,這是第二不該,未徵得令尊令堂同意,與你苟合,這是第三不該,而這些卻只是浮面的,令尊的威嚴,無雙的信譽,傳統的禮教,為人的綱常更為重要,你們已完全丟棄不顧,再加上為了此事而損喪的人命,纏綿的血怨,鐵姑娘,組合起來你們的罪孽就更深重了!”
哽嚥著,鐵娘娘哀切的道:“我們只是怕爹娘不同意才這樣做的……那盒柴玉珠……也是我叫玉德去拿的……因為我們沒有盤纏……”
靜靜的一笑,項真寡情的道:“如今說這些,一切都已太遲了……”
驚恐得又開始簌簌抖索,鐵娘娘位道:“請問……爹爹準備要怎麼做?”
項真淡淡的道:“這是多餘的一問,鐵姑娘,你已經看見他正在怎麼做!簡單的說,用鮮血洗淨辱恨而已!”
倒一步,鐵娘娘畏懼的道:“你……你要把我如何?”
一揮袍袖,項真道:“交還給你父親!”
鐵娘娘聞言之下有如冷水澆頭,她激靈靈的一哆嗦,惶然道:“不……我不去……”
目光冷沉的看著她,項真道:“我們都知道,這由不得你,是麼?”
鐵娘娘已恐懼得有些神經質了,她低位著道:“在碑石山……玉德就一直未曾與派裡的人交過手……他沒有染上一滴無雙派的鮮血……我們只是逃避……我不能離開玉德……我們已是夫妻……我要再見見他……他就會回來的……他告訴我只是到金瓶殿去一下就回來……你們不可以拆散我們啊……我們相愛並沒有錯……”
就在她低槍的悲泣中,樓外,遠處,忽然響起了一片淒厲的、急劇的、帶著狂亂意味的銅鑼聲,“哐”“哐”
“哐”一陣緊似一陣的敲打著,那浪潮般一波波的刺耳鑼聲,幾乎將人們的心都撕碎了!
項真平靜的朝四周看看,低聲道:“抱歉,鐵姑娘,我想,我們該走了。”
震駭的往後退去:“你不要靠近我……你再近一步,我就叫……不,你們不該分開我和玉德……”
嘆了口氣,項真右手一彈倏收,對面三四步外的鐵娘娘窒悶的“啊”了一聲,雙手一垂,全身已癱瘓似的軟軟倒地!
項真在錦榻上扯下一張薄毯,三把兩把就將鐵娘娘裹在其中,就在他正要扛起鐵娘娘的時候,房門外,已響起了一陣低微的問聲:“少夫人,有什麼不妥麼?”
稍停了一下,外面的人似是因為沒有聽到回聲,有些緊張的再敲敲門,又低促的道:“少夫人,少夫人,請你醒醒……”
項一下子閃到門邊,猛然隔著門雙掌齊飛,於是,在“嘩啦啦”的暴響聲中,門扉粉碎,木屑四濺,兩名黑衣大漢已滾球似的摔滾而出,在他們跌翻的一剎,胸前懸掛的金屬黑手標誌朝空揚起,唔,竟是黑手黨“血魂堂”的人物!
就這一下,已使整棟回韻閣剎時沸騰起來,樓下立刻響起了一片驚呼聲、叱嚷聲,樓梯急響,步履嘈雜,顯然已有人奔上來了!
項真不想纏戰,他急步回轉,拿起桌上的銀燈猛力摜向房中的錦榻上,於是,只聽得“呼”的一聲,在燈碎油灑中,火舌頓時四竄,一張被縟綿綢,羅慢生香的床榻,已立即陷入一片熊熊的烈焰裡!
大笑一聲,項真扛起地下裹在薄毯裡的鐵娘娘,反身一腿將那張黑亮方桌踢飛出去,正好迎上了四名猛衝而來的大漢,同一時間,他一掌震碎了窗戶,在一片木框迸裂聲裡電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