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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真放低了聲音道:“我們還有最後一手殺手銅未用,這記殺手銅一使出來,只怕無雙派再是厲害,也只剩下瞪眼跳腳的份了!”
伸出小巧紅潤的舌尖舐舐嘴唇,嚴婕道:“你別賣關子,直接說出來嘛,還怕我洩密不成?”
項真輕輕的道:“在碑石山上,黑手黨不是曾擒獲無雙派中幾個重要人物麼?這些人質俱皆十分寶貴,假如我們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拿他們出來阻擋敵人豈不是一件最有效力的武器?”
白了項真一眼,嚴婕一副“早已瞭然”之狀道:“我道是什麼大不了的機密呢,原來竟是這麼回事,這我早就曉得了,所以剛才不是告訴你無雙派並不足慮嗎,那幾個人都是他們那邊位尊權重的首要人物,無雙派要硬幹還真得投鼠忘器,他們也明白如意府不是些慈悲人,真個逼急了,大家豁出去拉倒!”
又搓搓手,項真試探道:“不過,我老覺得這些人質囚在抱虎莊裡不大妥當,上次黃龍他們鑽進抱虎莊裡,九成兒是想把這些人救出來!”
刁鑽的一笑,嚴婕道:“那一次黃龍他們可是打錯算盤了,無雙派的幾個俘囚根本便不是在抱虎莊裡,早在黑手黨退來大河鎮的頭一天便送進如意府來了……”
一咬牙,項真道:“只不曉得那關囚他們的地方可不可靠?”
說到這裡,他又連忙加上一句:“若是這幾位朋友叫人家救了出去,我們損失可就大得不可估計啦!”
搖搖頭,嚴婕道:“我只知道把他們囚在如意府中,詳細地方我也不明白,聽我大哥說,連他們都搞不清楚,只有髯老爺子和府中有數幾個人曉得,再有知道的就只能數老焦和黑手黨的頭兒了。”
心裡沉吟著,項真有意要問問外面堡上的防衛情形如何,但又實在一時想不出藉口來,如今他自己扮的是如意府角色,若是連如意府的埋伏佈置,都搞不清,再去請教別人,那,不是太也透著離譜了麼?如今之計,還是以不露形跡為佳,否則,除了增加麻煩以外就沒有別的了!……
正沉吟著,嚴婕忽然道:“喂,吳二,你在發什麼愣?”
悚然一驚,項真笑道:“也不知怎的,這幾日來老覺得心中恍惚,好像一直有塊石頭壓著似的,沉甸甸,悶鬱郁的……”
嚴婕眉兒微挑,道:“也難怪你,大場面見得少,如今又有這等窩心事兒憋著,怎麼會不煩?眼前的情勢,老實說,也確實夠人頭大了。”
項真正想再說什麼,門外窄廊上響起了一陣細碎的步履聲,他靜靜傾聽著,這陣輕細的步履聲,已在門口停了下來,隨即起了幾聲啄剝。
嚴婕媚眼兒一橫,低叱:“是誰?”
外頭一個俏生生,脆伶伶的聲音應道:“梅蕊,嚴姐姐,你睡下了?”
嚴睫展顏笑道:“喲,原來是梅姑娘,請進,我還沒睡呢。”
一側,項真低聲道:“且容在下迴避……”
嚴捷搖頭道:“沒有關係,我們正正當當的,怕什麼來著!況且梅姑娘與我相處極洽,她不比一般女人,不會嚼舌頭的!”
他們正說著話,門兒已被輕輕啟開,一個裊裊娜娜的少女走了進來,這少女一跨入室中,便好像突然使房裡的光度亮了起來,呵,好一個美人胚子,鳳眼兒,玉琢似的伶巧鼻子,菱形的,殷紅的小嘴,這些,配在那張瓜子臉蛋上,悅目極了,美豔極了,身段也那般窈窕,膚色白嫩瑩致有如凝脂,簡直無可挑剔,假如一定挑剔點什麼,就是那雙眉毛略嫌濃了一點,濃黑得帶著一股冷氣,一股無可名狀的狠煞!
才一進來,這叫梅蕊的少女也猛的怔了一下,她估不到在嚴捷的閨房重地裡竟然會有個大男人在,而且,呃,這男人又竟是如此俊逸俏美,唇紅齒自,氣度精雅,好一個再世潘安!
一剎間梅蕊有些窘迫的站住了,她紅著臉,吶吶的道:“對不起,嚴姐姐,我不知道你房中有客……”
嚴捷站了起來,走過去親熱的拉著她的手,邊笑道:“沒有關係,這位吳二兄弟也是府裡的人,剛從前面回來,我叫他來問問消息的……”
項真拱手躲身,道:“在下吳二見過梅姑娘。”
梅蕊微見忸怩的回了一福,俏臉兒紅紅的道:“不敢當……”
笑著,嚴姨拉梅蕊坐到臥榻上,道:“你不是到抱虎莊去了嗎?那邊情形如何?”
一提到這裡,梅蕊的面色已蒙上一層陰鬱,她瞧了瞧項真,嚴捷會意,忙道:“講吧,都不是外人,吳二是跟著魏光的。”
項真聽在耳裡,正覺好笑,梅蕊卻似放下了心,她微微嘆口氣,聲音卻仍然那般柔脆:“黑手黨現在所有的能戰之兵只有五百人不到了,他們全是黑手黨裡最為強悍的‘血魂掌’屬下死士,天傍晚的時候,他們已全瀝血盟誓,決心戰至最後一人,那場面十分感人,由黑手黨瓢把子‘金腕’賀亭主持,赤衫隊的人馬在褐石澗可說全軍覆沒,如今也只剩下兩百人左右,這批人都集中在抱虎莊,準備與無雙派一決生死,玉石俱焚!”
嚴捷皺皺眉,道:“那麼嚴重?”
沉重的點點頭,梅蕊又道:“前面的消息十分不佳,無雙派雖然犧牲慘烈,但自然步步推進,據我們的消息,對方主攻的人馬是屬於無雙派下‘飛’字門的,也是他們六門一堂中最為勇猛的一支,以‘莽’字門的所屬分做側翼助攻,無雙派拿強箭利,火器厲害。加上他們個個爭先,人人拚命,守在第一線的‘七河會’人馬已經潰退下來,現在青松山莊的藤牌隊與甲馬隊正在硬撐……”
用手掠理了一下鬢邊的一絡秀髮,梅蕊又道:“如意府調集的精兵和七河會的殘眾正在整聚:準備再做一次反撲,但是,看情形勝算難握,據探馬回報,對方也在重佈陣勢,部署兵力,馬嘯刀閃十分緊張,恐怕另一場大戰即將再臨……”
怔了一會,嚴婕忐忑的道:“那麼,無雙派隔著大河鎮還有多遠?”
苦澀的一笑,梅蕊道:“不足三十里了!”
嚴捷想了想,道:“我哥哥他們沒有意外吧?”
梅蕊搖頭道:“他們都還好,其他的一些就慘了,光是撤下來的輕重傷者,怕不就有千多人……”
皺著眉,嚴蕊道:“現在髯公老爺子準備怎麼辦呢?”
梅蕊道:“聽說要抽調一部份大刀教與七河會守鎮的人馬上去頂,但成不成還難說,不能光顧外面家就不要了呀……”
沉默了一會,嚴睫幽幽的道:“這一場仗,打得好慘烈……”
嘆息著,梅蕊道:“連天也苦著臉,悲切切的……”
旁邊,項真靜靜的站著,人,生來也就是這麼回事了,既已投入這一種求生存的方式裡,便得那麼咬著牙硬挺下去,悲天憫人的想法任誰也會興起,但卻只是興起而已,事情臨到頭上,又哪能不忍著心腸去幹?這是難以避免的,是一種活著的手段,除非,除非你在開始的時候便不選擇這一行。
忽然,嚴捷問他:“喂,吳二,你呆著在想什麼?”
項真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在下想,吃江湖飯委實不易,那要用血與性命頂著才行,滿眼的灰蒼,期得今日望不見明朝。”
這番話,使梅蕊驚異了,她想不到一個習武的粗人還會有這等細膩的感觸,於是,這股驚異與她原來對項真的第一眼所發生的好感合在一起,就越發覺得這個年輕人氣質飄逸,灑脫不群,有一股特別的,令人喜愛的韻息。
似看還羞的盯著項真,梅蕊怯生生的問道:“吳……吳二,你叫吳二?”
項真恭謹的道:“正是賤名!”
微垂下頭,梅蕊又羞澀的道:“最近以來,你們一定很累吧!”
項真故意一挺胸,意態軒昂的道:“這是應該的,想想姑娘你們為了這些身外之事還不惜相助一臂,受盡辛苦,正當著這些事時我們就更不覺得什麼了。”
笑著,嚴捷道:“好一張小甜嘴,吳二,大約有不少女人被你騙了吧?”
項真目不斜視的道:“回稟姑娘,在下自來少與異性接觸交往。”
點著頭,嚴婕格格笑道:“喲,看不出你還是個柳下惠第二呢,但或者你對人家無心,人家早對你有了意也不一定……”
微微一笑,項真道:“這就不知道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