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十二顆糖

　　景衍很火大。

　　早上給小姑娘穿毛衣的時候， 他還仔細研究了一下，一面是鑲嵌著珍珠的針織小翻領，另一面是蝴蝶結黑色長緞帶， 到底哪面是前哪面是後啊？

　　景衍拎著毛衣往小姑娘身上比了比， 他覺得蝴蝶結這面有一粒黑水晶紐扣， 應該是紐扣在前。穿上身之後，紐扣下一小片水滴狀鏤空，微微露出精緻的鎖骨和細膩如瓷的肌膚。

　　嗯，這面是前沒錯了，他見過他母上大人穿旗袍就有這種設計的。

　　然而？？？

　　女生公寓門前， 景衍背身站在枝葉繁茂的合歡樹下， 頎長挺拔的身形杵在女寢區前顯得格外扎眼。

　　早讀課後有四十分鐘的休息時間， 住宿生吃過早飯後， 通常會利用這個時間段去茶水間打熱水，拎回寢室備用。

　　來來往往的女生看著校霸大佬修長勁瘦的背影，興奮的尖叫此起彼伏。這個年紀的姑娘對痞壞的男生有一種隱秘的憧憬。他們通常不好好讀書，翻墻逃課， 抽烟打架， 却賦有叛逆的冒險和新鮮的刺激。相較於品學兼優的學霸學神，往往更具有吸引力。

　　景衍兩手抄在褲袋裡， 站姿隨意慵懶， 神情散漫，鋒利的眉眼隱約透著淡淡的不耐，儼然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路過的女生隻敢遠遠圍觀， 連一個敢上去搭話的人都沒有，按捺著激動的情緒低聲討論。

　　「天呐，我第一次離大佬這麽近，側臉好帥啊啊啊！我心臟狂跳！！！」

　　「你們看學校貼吧論壇了嗎，聽說大佬好像戀愛了，跟班裡的一個轉學生，不會是來這兒等女朋友的吧？啊啊啊我酸了，好羡慕哇！！！」

　　「誒不對吧，我記得那個女生好像走讀啊？」

　　「？？？那大佬來女寢這幹嘛？臥槽！難道大佬換女朋友了？！」

　　……

　　時渺渺跟陸文琦去她的寢室把毛衣重新穿好，下樓的時候看到景衍站在花壇前等她，一群女孩對著他的背影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麽。

　　她走過去，空氣好像短暫的凝固住了，緊接著又更熱烈地爆發了。

　　景衍似有所覺地回身，眸光落在小姑娘的領口處，針織小翻領鬆鬆包裹著她纖細的頸子，視綫下移，他這才看見前面有兩道鳳尾花紋，早上時間有點趕都沒注意。

　　他掀唇笑了聲，骨節分明的大手扣著她單薄的肩，掰著她轉過身去，低低地唔了一聲，「這麽穿的。」

　　時渺渺轉了一圈，氣鼓鼓地撅了撅嘴，軟綿綿地抱怨道：「都怪你，害我被嘲笑。」

　　景衍嗤了一聲，微微上挑的眼尾銳利，「誰敢笑你。」

　　少年低啞的嗓音微沉，帶著漫不經心地狂。

　　他微微俯身，揉了一把小姑娘毛茸茸的腦袋，眉眼斂著柔軟的笑意，語氣輕緩地哄她，「那我以爲扣子在前嘛，不氣了。」

　　陸文琦站在時渺渺身後，兩人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像不小心窺探了什麽秘密似的，貼著星星圖案美瞳的眼睛微微睜大，表情震驚。

　　本來景衍在群裡懟曹雅楠那句話，她還以爲只是爲了讓曹雅楠閉嘴，沒想到竟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麽？臥槽，這是什麽勁爆消息！！！兩人發展進度這麽快的麽，已經到幫忙穿衣服這步了？！這也太他媽寵溺了叭！！！

　　陸文琦腦海裡瘋狂刷彈幕，比周圍吃瓜群衆的內心戲還狂躁。倏地，景衍漫不經心地抬眼，黑漆漆的鳳眸瞥了她一眼，唇角剛一動，陸文琦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拉上拉煉的動作。

　　猝不及防被塞一嘴狗糧幷獲悉絕密情報的她爲了不被大佬毀屍滅迹，上道地選擇緊緊閉上嘴巴。

　　景衍揚了揚眉，微微傾身牽住時渺渺柔軟的小手，帶她回教室。

　　曹雅楠現在很恐慌，非常恐慌。

　　早自習下課她眼妝還沒畫好，耽誤了一會兒沒去食堂，聽到陸文琦不耐煩地催丘曉曉動作快點的聲音，狐疑地抬眸看了一眼。

　　丘曉曉有趙臻臻罩著，班裡很少有人找她事的，而陸文琦跟趙臻臻又是閨蜜，她突然對丘曉曉這麽不客氣還挺奇怪的。

　　不過她也不怎麽感興趣，正要收回眸光，不經意間地一瞥，却碰巧看見時渺渺後面一圈串著珍珠的毛衣領好像有點不對勁，探著腦袋仔細瞧了瞧才發現端倪，她把娃娃領毛衣穿反了！

　　這也太他媽好笑了吧！

　　趙臻臻跟陸文琦都沒發覺有問題，她坐在時渺渺的斜後方，看得清清楚楚，立刻掏出手機跟群裡幾個小姐妹分享她的今日份歡樂。

　　結果樂極生悲，她發錯群了，發到班級私群裡了，而景衍也在那個微信群裡！

　　曹雅楠反應過來立刻手忙脚亂地點了撤回，然而還是遲了，景衍看見了。

　　還回復她了。

　　「我給她穿的，你有意見？」

　　冷颼颼的一句話，她甚至能腦補出大佬漫不經心又裹挾著戾氣的嗓音。

　　她當然沒意見，她能有什麽意見，不可能的，她不敢啊！

　　可是大佬的手機是長在手上的嗎？爲什麽她撤回那麽快都還能看到？！

　　曹雅楠悲憤了，上次她趁著景衍出去打球故意誣賴時渺渺偷了伊人的髮卡，大佬把她叫出去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記得，幷且就差賭咒發誓下次再也不敢欺負時渺渺了。

　　可是她還是嫉妒時渺渺啊！

　　大佬疑似公布戀情以後，學校貼吧論壇裡終於能找到時渺渺清晰的照片，班裡的男生還悄摸摸上傳了她高清特寫照。一中的學生，尤其是男生，經過激烈辯論和火熱投票，重新發布了校園美女排行榜。

　　時渺渺被票選爲新任校花排行榜榜首，以七十多票之差把上一届清純女神阮伊人給比了下去，順便將排在末尾第十名的她擠下排行榜！

　　她怎麽能不嫉妒？！

　　可是她根本不敢表現出來，更不敢去找時渺渺的茬，平時就跟同桌阮伊人吐槽幾句，還礙於大佬的座位跟她們中間就隔了一排，連說悄悄話都心裡打鼓，憋不住改傳紙條，完了之後撕得粉粹銷毀證據，再不然就到姐妹群裡撒撒氣。

　　沒想到點錯了群聊！！！

　　曹雅楠嚇得早飯都沒去吃，生怕去食堂的路上被大佬堵住，儘管大佬上次說了，她一個女生，直接給她一拳不合適……

　　她戰戰兢兢地縮在座位上，像一隻發瘟的鵪鶉，正腦補大佬會這麽對付她，一隻手突然從後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一回頭，正對上時渺渺精緻的巴掌臉，她嚇得差點叫出來。眸光一移，景大佬就站在時渺渺身後，手裡拎著零食袋子，她眼尖地看見最上面一袋是草餅。

　　曹雅楠緊張地咽了口唾沫，警惕地看著時渺渺明亮的鹿眸，「你、你叫我有事？」

　　隔著窄窄的過道，相鄰座位的孟子爲還沒回教室，時渺渺順勢面朝她側身坐下，笑眼彎彎地看著她，嗓音脆生生的甜，「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啊？我……」曹雅楠抿了抿唇，眸光在景衍和她之間來回穿梭，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不自覺有點結巴，「沒、沒有啊。」

　　「哦。」時渺渺鼓著嘴巴應了一聲，偏頭從景衍手裡的袋子拆開一顆草餅，薄荷綠的小軟餅晶瑩剔透，咬一口，清新的綠茶味混合著糯米皮的濃香，清甜而不膩口。

　　「你要麽？」時渺渺遞給她一顆板栗味的。

　　「不、不用，謝謝。」曹雅楠僵硬地搖了搖頭，手却已經無意識地接了過來，眸光有些呆滯。

　　時渺渺纖密的長睫眨了眨，漆黑眼瞳跳躍著細碎的光點，嗓音像草餅一樣柔綿軟糯，「那你誇誇我吧。」

　　曹雅楠依然一臉懵逼地，「啊？」

　　時渺渺微微歪著腦袋，繼續道：「如果你沒有不喜歡我的話，就誇誇我吧，就現在，需要我給你喊開始嗎？」

　　「……」曹雅楠吞了吞口水，吃過飯回教室的同學越來越多，孟子爲也回來了，不過察覺到氣氛微妙，遠遠地站在一側旁觀。

　　她半晌沒開口，時渺渺鼓了鼓一側腮幫，「還沒醞釀好麽？是因爲在我身上很難找到優點嗎？」

　　「不是不是！」曹雅楠餘光看見景衍去教室後排飲水區接熱水，她握了握拳頭，艱難地啓唇，「你活潑可愛，熱情開朗……善良勇敢，樂於助人……」

　　教室裡一群看戲的人，班級私群裡她發的那條微信雖然只有幾個人看到，但有景大佬回復在後，就算沒人到處廣播，也知道她撤回的那句話不是什麽好話，且不難猜出跟轉學生有關。

　　繼上次胡亂冤枉轉學生偷東西被大佬單獨叫出去之後，她還敢挑釁景大佬的權威，真不知道該敬佩她勇氣可嘉，還是感嘆她倒黴，又被大佬盯上。

　　曹雅楠成績比趙臻臻還爛，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她一時間腦子裡蹦出來好的形容詞竟然寥寥無幾，時渺渺一副不把她誇高興了這事沒完的架勢，她神經緊綳地搜腸刮肚找成語，考試的時候她都沒這麽努力。

　　「……還有……還有誠實守信，慷慨大方……啊！」曹艶楠語調微揚地找到了重點，「關鍵是長得好看！」

　　時渺渺認真地凝視著她，「有多好看啊？」

　　曹雅楠脫口而出，「比阮伊人好看，打敗她登上了校園美女排行榜榜首！」

　　她嗓音篤定而乾脆，眼神真摯熱切，教室裡有一瞬間特別安靜。

　　忽地，趙臻臻和陸文琦倚在一起狂笑，趙臻臻朝著教室後門的位置揚了揚下巴，「大校花……哦不，前校花，你臉色看起來好差啊哈哈哈哈！」

　　曹雅楠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轉眸向後排看去，「伊人……」

　　阮伊人的臉逆著光綫看不甚清表情，她不知道在後面站了多久，剛才的話她無疑是聽到了，頓了兩秒鐘後，抬脚不急不緩地走過來，從她椅背後擠過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素來不喜歡阮伊人的幾個女生在趙臻臻的牽頭下，笑得十分放肆開懷，班裡對阮伊人有好感的男生笑著打哈哈，「審美是主觀的嘛，沒什麽的。」

　　旁邊有人勾著他的脖子問，「啥意思，你覺得景大佬喜歡的妹子沒有阮校花好看唄？」

　　那男生看了一眼景衍淡漠的臉色，嚇得連連擺手。

　　阮伊人攤開數學試卷，坐姿優雅肩背挺直，沉靜地斂眸握筆改錯。

　　第一節課預備鈴打響，時渺渺站起身，彎下腰平直地盯著曹雅楠，黑漆漆的眼瞳微深，「你要記得你剛才誇我的話，我這麽優秀，你以後再想跟我過不去的時候，就把那串形容詞再背一遍，順便反思一下自己吧。」

　　她身形嬌小，模樣軟萌，比她高半頭的曹雅楠却有一瞬間被她的氣勢震懾住了，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教室裡一片唏噓，幾個男生吹起了口哨。

　　時渺渺回到座位上的時候，趙臻臻捧著臉笑著看她，「行啊小喵喵，有點帥哦！」

　　「那當然啦。」時渺渺傲嬌地揚了揚眉，「我可是雁峰山小狼王啊！」

　　趙臻臻楞了楞，沒太聽清，「什麽山什麽王？」

　　時渺渺心頭一跳，得意忘形差點自爆馬甲了，忙改口道：「雁峰山小女王，女王……」

　　景衍真實的生日是4月9號，身份證上寫的是一月份。

　　不管是哪一天，他本人對這種日子沒什麽特別感觸，也沒什麽生活儀式感，從沒覺得這一天來到這個世上有什麽值得紀念。

　　但最近却暗搓搓地期待起來。

　　起因是韓流隨口問了他一句今年生日想怎麽過，凑巧被時渺渺聽到，小姑娘悄悄問了韓流他的生日是幾月幾號，還以爲他不知道。

　　實則韓流一早就通風報信，還給他提前劇透了一下，小姑娘要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很鮮艶，很招搖！

　　會是什麽呢？

　　景衍有事沒事揣摩一下，還擔心小姑娘錢不够，特意把準備畢業後買新車的錢轉了一部分到她卡裡，然而也一直沒收到消費記錄提示短信，他愈發好奇了。

　　周六，時渺渺以約了趙臻臻跟陸文琦兩個小姐妹一起逛街爲由，第一次離開景衍單獨行動。

　　出門的時候，景衍還是有點不放心，確認她手機電量滿格，話費充足，又給她小背包裡裝上充電寶以防萬一。

　　「你不能亂跑知道嗎，別跟她們走散了。」景衍打開出租車後排車門，手擋在小姑娘發頂看著她上車，彎腰透過車窗囑咐道，「回來打車要坐後排，上車前先拍車牌號給我，要是走迷路了馬上給我打電話……不行，我還是陪著你一起去吧。」

　　「哎呀！」時渺渺扒著降到一半的車窗沿，露出濕漉漉的眼眸，「女孩子的約會你去幹嘛，你看家去吧，拜拜！」

　　景衍嘆了口氣，他也是覺得小女生一起逛街他去不合適，才放她自己去的，不然他當然要跟著去。

　　「不准玩兒太晚啊，早點回來！」景衍滿腹操心地又叮囑了一句。

　　出租車司機是個中年女人，握著方向盤抬眼透過車內後視鏡跟時渺渺聊天，「你哥哥好疼你啊。」

　　都這麽大了，出來玩還怕妹妹跑丟，千叮嚀萬囑咐的。

　　「我們家兄妹倆跟仇人似的，天天在家幹仗，可愁死人了。」

　　時渺渺沒否認，笑眼彎彎地道：「阿姨，你送我去中心時尚大道。」

　　女司機楞了一下，「不去錦城商都啊？你哥哥剛不是說……」

　　「不是，我騙他噠。」時渺渺笑得狡黠，摸出手機跟幫她打掩護的趙臻臻道謝，「我去時尚大道做兼職，賺錢給他買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