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顆糖

　　景衍光著脚，屈起一條腿慵懶地坐在雅灰色地毯上，灌水的格子紋拖鞋甩在門邊，鞋底一小片水迹。

　　小白狼倏然溜溜達達地凑過去嗅了嗅，景衍捧腹大笑，惡趣味地將舒展的一條長腿伸過去：「崽崽，爸爸的脚香不香？」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小白狼腿一彎，蹲在一隻拖鞋前，當著他的面往鞋裡撒尿！

　　景衍楞住，旋即崩潰地咆哮：「小混蛋，你死定了！」

　　他乍然大吼一聲，把正在解决生理問題的時渺渺嚇了一大跳，蹭地一下躥到床上站著，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景衍：「！！！」

　　蒼天啊，他可是穿著外面的衣服都不會碰一下床，這小崽子是來治他潔癖的吧？！

　　時渺渺無辜地眨了眨眼，爲什麽他看起來這麽生氣？

　　易燃易爆炸的景衍努力地壓著自己一點就著的脾氣，强自運了兩口氣，掐著小白狼腋下伸直手臂撤著身子將它拎出臥室，决定將它的活動範圍限制在一樓。

　　「念在你初犯的份兒上，我原諒你一次。」景衍指著它濕潤的鼻子，板著臉恐嚇它道，「以後你隨地撒尿一次，就扣你一天零食，聽見沒有？」

　　時渺渺明淨的眸露出兩分委屈巴巴的神色，奶聲奶氣地嗚嗚。

　　景衍不慣它臭毛病，摁著狼腦袋，「點頭，說你知道了！」

　　被强行點頭的時渺渺抽了抽鼻子，嗓子裡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把人打成骨折眼都沒眨一下的景衍，竟然一下就心軟了，揉了兩把它蓬鬆柔軟的毛，「我出去一趟，一會兒回來，你在家乖乖看電視，別搗亂啊。」

　　他隨便挑了個電影，調了下音量，小白狼聽到動靜立刻竪起耳朵，乖巧地蹲在巨大的液晶屏幕前，目不轉睛地看了起來。

　　景衍滿意地掀了掀唇角，倏而神經兮兮地一隻手遮住她眼眸，自言自語道：「離這麽近，不會近視眼吧？」

　　時渺渺嫌弃地扒拉開他的大手。

　　「嘖。」景衍見它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換好衣服拎起車鑰匙放心地出門。

　　自然是去寵物店給他們家崽崽買一應物什。

　　平生第一次進寵物店的景衍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看見什麽都想給崽崽買，自然，想買就統統買了。於是逛超市十分鐘搞定的景衍，在寵物店裡逛得移不開眼，不知不覺購物之旅已滿一個小時。

　　幸好他今天開了一輛SUV，塞得滿滿的返程，仍覺得意猶未盡。

　　開門的聲音幷沒有驚擾認真推理凶殺案的時渺渺，景衍見它聚精會神地盯著液晶電視，心下不由好笑。

　　即將忙活好一會兒的景衍輕手輕脚地搬運著器具，擔心引起崽崽的注意跑來搗亂，他沒法專心幹活。

　　然而景衍完全想多了，專心破案的時渺渺根本連一記眼神也欠奉。

　　偌大的別墅只有他一個人住，空房間很多，景衍挑了一間陽光充足的次臥，準備好工具開始動手安裝圍欄、寵物厠所以及衣櫃。

　　靠窗的位置鋪了一塊仿真草坪，將一堆各式各樣的玉米絨布偶扔在上面給它咬著玩。

　　衣服買的都是秋冬款，景衍歸置的時候才反應過來這些潮牌好像不適合崽崽穿，人家是女孩子呢。

　　柔軟的狗窩擺進圍欄裡，景衍欣賞了一遍，姑且還算滿意，缺什麽再慢慢添置吧。

　　他摸出手機拍了張照，平時一年半載更新一下動態的景衍突然一天之內發了兩條朋友圈。

　　他朋友圈裡更新動態最頻繁的是趙臻臻，韓流的表妹，典型追星族，早中晚一天三頓發愛豆帥照。

　　一分鐘前剛更新一條，「哥哥的笑容我來守護！」

　　倏然，一隻毛茸茸的狼腦袋從門縫裡鑽進來，景衍察覺到響動一回眸，嚇得跌坐在地上，一隻手撑著地板，手機直接飛出去。

　　剛看完《唐人街探案》的時渺渺，露出電影尾聲裡小演員的同款獰笑，頭微微垂著，眼睛往右上角翻，嘴角斜斜勾起，呲著森白的尖牙，學出了精髓所在。

　　景衍：「臥槽，這個笑容誰來守護……」

　　時渺渺開心地滿地打滾兒，被嚇到爆粗的景衍緩了緩神，忽地反應過來，他們家崽崽似乎智商極高。

　　看他擦過一次桌子就會舉一反三踩著抹布拖地，居然還懂惡作劇！

　　「很聰明嘛。」景衍把樂瘋的時渺渺抱到寵物厠所上，學東西這麽快，這個對它來說應該不難吧。

　　「以後撒尿要來這裡，懂嗎？」他拍了拍身側倚著的一箱未拆封的零食，「做對了有獎勵。」

　　景衍抬腕看了下表，他朋友開了一家寵物醫院，剛才去寵物店的路上預約了時間，差不多該帶著崽崽去打疫苗了。他手臂被抓了兩道印子，輕微破皮，也需要注射狂犬疫苗。

　　挑了一件黑色字母衛衣，細心地給它穿戴好，本以爲小傢伙會很抗拒，然而它只顧著好奇了，說不讓動就聽話地乖乖站著。

　　「好看嗎？」景衍扯了下自己的衛衣，「跟爸爸是同款，帥不帥！」

　　時渺渺：「……」敷衍地嗷嗚一聲。

　　景衍將隨行水杯消過毒，聽說狗不能喝牛奶，不知道狼能不能喝，保險起見他買了羊奶粉總不會出錯。

　　衝好奶，帶上零食，抱崽崽上車，出發！

　　銀灰色跑車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道路兩旁樹木飛速被遠遠掠在後方。時渺渺狼臉懟在車窗上，灰藍眼眸圓睜，一副目瞪狗待的傻樣。

　　深山小妖，走過最遠的距離是溜到山脚下偷鶏，這鋼筋混凝土林立的大城市對沒見過世面的小狼妖來說太過光怪陸離。

　　景衍單手握著方向盤，伸長手臂把狼腦袋掰過來，「崽崽，你不暈車吧？」

　　車速飈到一百八十邁的景衍副駕第一次坐人，哦不，是坐狼，下意識减速慢行，拉風的超跑開得慢吞吞。

　　時渺渺鋒利的爪子在車窗玻璃上抓出逼人發瘋的刺耳聲，景衍難受得簡直想死，「別抓別抓，給你開窗透透氣！」

　　車裡開著暖氣太悶，它好像不太舒服。景衍將車窗降下來，刺骨的冷風立刻猛烈地灌進來，只穿著衛衣的他凍得打了個寒噤。

　　小祖宗倒是馬上開心了，興衝衝地將腦袋伸出車窗外，喧囂的世界於她而言陌生又極具吸引力。

　　景衍忘了給它買防風鏡，等紅燈的時候把自己的翻出來先給它凑合用一下，然而還沒戴好，小白狼扒著窗沿揚起頭顱一聲孤狼長嘯！

　　「臥槽，你他媽是想讓我死！」景衍驚得一個鎖喉把它攬進車裡，迅速將車窗關死。

　　時渺渺正雀躍呢，突然被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類重重拍了一下後腦勺，疼倒是不疼，但是給她打蒙了。

　　「嗷！」時渺渺瞪著藍眼睛，朝他凶巴巴地叫了一聲。

　　「你嗷嗷啥！」景衍心有餘悸地又拍了一下狼腦袋，「嚇死你爹了！」

　　跟在他後面的是一輛出租車，透明的車窗裡司機和乘客似乎都察覺到异樣，女乘客猫著腰細細眯著眼試圖窺探一二，不過他的車窗是單向可視玻璃，外面的人看不到車裡的景象。

　　「跟沒跟你說過不准亂叫！你還專門在大街上嗷嗥，說不定已經有人打電話報警了，一會兒警察就來抓你，把你帶走煲狼肉湯！」景衍嚇唬小朋友似的訓它。

　　前半段時渺渺斜著眼睛看他，「說什麽呢，嘰嘰歪歪一句話沒聽懂。」

　　不過最後一句「煲狼肉湯」她領會了，回憶起那一鍋熱水澡，時渺渺不由目露警惕，審視地瞪著他，「這個壞東西該不會拉我去屠宰場吧？」

　　她神情凶惡，嘴裡發出低低地嗚鳴聲，是發動攻擊的前兆，「狗膽包天的人類，竟敢拍本王高傲的頭！嗷嗷嗷！！！」

　　寵物醫院到了，景衍停好車套上羽絨服，繞到副駕駛給她解開安全帶，托著她屁股穩穩地抱在懷裡。

　　「氣性還挺大。」景衍喂給她一顆山羊奶果凍，「要吵架回家吵，你乖一點咱們打完針回去吃大餐。」

　　有美味的食物時渺渺頓時乖巧了，景衍攬著她的背警告道，「別弄我衣服上啊！」

　　韓時已經等候多時了，景衍提前告知他要帶一隻小狼來打疫苗，他特地來醫院參觀一下。

　　見景衍抱小孩一樣，將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狼帶進來，不由訝异地挑了挑眉，「這也太乖了吧，確定是狼嗎？」

　　時渺渺趴在景衍一側肩頭，微微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他，澄淨的灰藍眼眸如一汪微波蕩漾的湖水，素來喜歡小動物的韓時立刻被軟萌的小狼崽俘獲了。

　　他手癢地正要擼一把蓬鬆的狼毛，却見牽引繩上赫然幾個大字：「要摸我先問我爸！」

　　韓時：「……」

　　倏然，隔壁診療室發出一陣凄厲的狗叫，時渺渺立刻踩著景衍的肩頭，耳尖綳直地聽著動靜。

　　景衍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沒事，別怕……」

　　他話音未落，一隻哈士奇嘶嚎著從隔壁房間躥出來，狗背上竟然騎著一個驚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