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這樣陌生、極富侵略性的眼神, 讓王慕一忘了喊疼。
過了好幾秒, 陸望才收回視綫, 緩緩鬆開手,把外套重新披在她的身上,平靜道:「我不冷, 你穿著。」
剛才仿佛要吃人的攝人氣息,消失不見, 眼前的陸望, 溫和却陌生, 透著濃濃的疏離感。
王慕一完全不知所措了,機械般的跟在他身後, 向宿舍樓走。已經習慣了陸望總和她插科打諢逗貧,現在他這種沉默疏離的態度,讓她難受的整顆心都要爆炸了。
很快就到了宿舍樓下,馬上要熄燈的時間, 宿舍樓外安靜的只有風聲,和兩人的脚步聲。
陸望在綠化帶前停住脚:「進去吧,要熄燈了。」
熄了燈,宿管阿姨就會把大門關上, 關門之後就進不去了。
王慕一不想就這麽回去, 遲疑了許久,才怯怯的問:「你今天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生氣。」他說。
冷白的路燈從他身後照過來, 把他的臉隱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表情,王慕一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熄燈鈴聲響了,陸望催促性的衝著大門抬了抬下巴:「別亂想,要關門了,快回去吧。」
王慕一被鈴聲和陸望催著,只好磨磨蹭蹭一步三回頭的向宿舍大門走去。
短短一段路,她走的比西天取經還漫長。
走上最後一級臺階,王慕一轉回身。
陸望不知何時坐在路邊的石墩上,在黑暗處,像一塊雕塑,一動不動。
驀地,王慕一心頭一陣狂跳。
心裡有個聲音猛地冒出來——
不能就這麽走了!
不能把他丟下!
許多時候,人們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時,通常會給自己找個藉口,比如——鬼使神差。
事後,王慕一就覺得此刻她的行爲就是鬼使神差。
她在宿管阿姨關門前的一分鐘,從臺階上飛奔而下,飛蛾撲火一般,撲向那個火焰般的男人。
陸望楞住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王慕一像插了翅膀一樣向自己飛奔而來。宿舍大門處的光,在她身後,一寸寸消失。
她停在自己面前,急促喘息著。
看著自己的眼睛裡,盛滿了浩瀚星空。
「你……」他聽出了自己聲音裡的不可置信,和顫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小姑娘水亮的大眼睛彎了彎,笑的乖巧極了,聲音軟軟糯糯的說:「我知道呀。」
陸望插在褲兜裡的手緊緊握成拳,呼吸沉重起來。
你知道什麽?!
仿佛能聽得見他內心的聲音,王慕一眨了眨眼,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像隻狡猾的小狐狸。
「我來把衣服給你。」
說著,她把身上的外套拿下來,趁著陸望楞神,也把衣服從他的頭上罩下去。
視綫被遮住,黑暗中,陸望能聽見自己錯亂的心跳聲。
他把衣服掀到一邊,有些煩躁道:「別鬧,快回去。」
但小姑娘倔强的很,把衣服披回到他身上,脆生生道:「我不要回去!」
陸望壓抑住渾身沸騰的血液,重新問了一遍,聲音暗啞克制:「王慕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
黑暗裡,他眼中亮的嚇人,像藏了一頭餓極了的野獸。
王慕一杏眼微垂,和他對視,絲毫不懼。
她突然伸手按上了陸望的頂,學著他平時的動作,輕輕壓了壓:「陸望,你剛才是不是在害怕?害怕我被人欺負?」
輕輕軟軟的一句話,就讓他的克制轟然崩塌。
是的,他在害怕。
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那次掉進河裡,被河水淹沒頭頂時也沒有這麽害怕過。
他不知道自己膽子竟然也會這麽小。
從得知她可能在被流氓欺負時,他整個人都陷入了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緊綳中,即便後來看到她毫髮無傷,也無法放鬆,無法疏解。
回來的一路上,他都在用所有的理智克制自己,克制自己想把她吞吃入腹的欲望。
想抱她,吻她,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
本來他都要成功了,成功的讓自己放她回宿舍。
可她却自己跑回來了。
王慕一不知道他的這些想法,她只是隱約預感到,陸望在害怕,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時候,她能感覺到他全身的緊綳。
還是爲了ktv的事吧。
沈思燁心有餘悸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我從沒見過望哥那麽慌過,我說完後,他半天都沒動彈,從衛生間跑出去時左右都不分了。」
他那時候一定擔心的要命吧。
王慕一覺得自己猜對了,她正準備學陸望平時按她腦袋那樣,去摸一摸他的頭,剛一抬手,就覺得腰間忽然一緊。
既然回來了,那就別走了。
陸望發狠般的想。
雙手無法控制的扶上了王慕一的腰,不等王慕一反應過來,猛的箍住,收緊,向懷中一帶。
下一秒,兩個身體緊密貼合在一起,不留一絲空隙。
等王慕一反應過來時,她整個人都被陸望的氣息吞沒。
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氣息,侵略意味十足。
陸望把下巴抵在王慕一的肩窩處,貪婪的嗅著她身上的味道,奶香味兒的甜。
緊綳的肌肉放鬆之後,取而代之的是越發濃烈的欲望。
就想要這樣永遠擁有她。
王慕一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都忘了掙扎。
直到感覺到脖頸處傳來的細細密密的扎癢感,以及滾燙呼吸吹拂汗毛的酥麻感,王慕一才如夢初醒,本能的掙扎起來。
她雙手抵在陸望胸膛上,用力推他,結果,不僅沒有推開,還被抱的更緊了。
陸望悶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動,讓我抱會兒。」
尾音發顫。
王慕一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沒有再掙扎,任由陸望埋在自己頸間,一動不動。
兩人身體緊貼,王慕一能感覺得到他細微的顫抖,和他聲音裡的頻率一致。
果然,他一直在緊張和後怕。
王慕一心軟的可以捏出水來,雙手緩緩從他胸口向下滑,再從他雙肋下穿過,撫上他緊實寬闊的後背。
由上到下,一下一下,像哄孩子一般,柔聲道:「沒事了沒事了,陸望不怕哦……」
夜風靜靜地吹著,宿舍樓的燈完全熄滅,只有一輪明月靜悄悄的看著。
得到和滿足,平息了陸望沸騰已久的欲望,巨大的安全感襲卷全身。
他想起那一年,河水帶著恐懼四面八方的將他淹沒,是這雙小手牢牢的抓住了他,山洞裡也是這雙小手緊緊把他抱在懷裡。
他一直以爲自己已經忘記了。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他的身體從沒有忘記過。
許久,陸望將下巴抬起,鬆開緊緊箍著纖腰的胳膊,稍稍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看著王慕一清亮水潤的眼睛裡帶上了羞怯和緊張,陸望剛冷靜下來的血液又開始躁動了。
果然是做了一次禽獸就做不回人了。
陸望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暗暗吸口氣,抬手,把王慕一被他弄亂的頭髮整理好,別在耳後,輕聲問:「冷嗎?」
從陸望鬆開她開始,王慕一才後知後覺得開始緊張起來,被手指碰到的耳朵,像著了火一樣,燙的發紅。
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無法正常思考,兩隻小手緊緊的捏著衣角,肉嘟嘟的指頭髮了白,聲音緊巴巴的:「不冷!」
何止不冷,她現在整個人都要燒著了。
一晚上的嫉妒忐忑和難過,在此時,被他一個擁抱全都燒成灰燼,只剩下巨大又不敢置信的驚喜。
陸望有些想笑,但他忍住了,伸手把她那雙胖乎乎的小手輕輕捏在手心。
王慕一像是觸電一樣,猛的一縮手,但陸望反應很快,在小手即將溜走時,稍稍用力,重新抓了回來。
他眼尾上挑,眼神帶鈎,自上而下的看她:「現在才想躲,是不是晚了點啊?」
聲音裡三分寵溺,三分痞氣,三分霸道,還有一分不易察覺得緊張。
加在一起,十分的喜歡。
但王慕一沒能成功的接收到他的喜歡,以爲他是調侃自己,瞬間臉紅的要滴出血來,想要甩開他的手。
陸望稍稍用力,把軟乎乎的小手牢牢的控在掌心,把她往懷裡拉了拉,附在她耳邊低笑:「還想跑?晚了,從你跑回來的那一刻起,你就跑不掉了,知道嗎?」
王慕一被他低沉的聲綫撩撥的手脚發軟,渾身冒汗,心臟跳的仿佛不是自己的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見她乖乖軟軟的模樣,陸望用盡所有理智,才能讓自己不化身禽獸,隻捏了捏她的手,解解饞。
捏了會兒,陸望才拉著王慕一,說:「走吧。」
王慕一被他拉著走出一段路才覺得不對,忙停了下來。
「怎麽了?」陸望問。
王慕一紅著臉,聲音低不可聞:「我,我要回去了……」
陸望甜了舔唇,拉長尾音:「你要回哪兒去?」
王慕一本能的想說回宿舍,但猛然想起自己剛才不顧後果的瘋狂舉動,羞的頭都抬不起來,緊緊咬著唇,一言不發。
很快,唇瓣就被她咬的發紅,透著水光。
陸望喉頭不自覺得快速滾動幾下,聲音越發暗啞:「我給過你機會的。」
王慕一眼中有些迷惑,沒聽懂他的意思。
陸望說的更直接了些:「我問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也給過你機會讓你回去,你既然留下來了,現在還想回哪兒去?」
不等王慕一回答,陸望直接攬過她的肩:「你現在哪兒也去不了了,只能跟我走。」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