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刻意壓低的聲綫帶上撩人的暗啞, 撞擊著王慕一的耳膜。
王慕一腦袋「轟」的一聲, 理智的那根弦被燒斷, 整張臉都燙了起來,被手指碰到的地方,像是過了電, 沿著周身的經絡,直竄脚底。
一大腦一片空白, 無法思考, 整個人呈呆滯狀, 若不是紅透了耳朵暴露了她的情緒,還真能讓人以爲她在面目表情的發呆。
幾秒後。
「陸望。」
她聲音幹幹的, 透著緊綳。
「嗯?」
陸望低聲回應,微微有些心不在焉。
耳垂出人意料的軟,他忍不住又觸了觸,腦子裡浮現四個字——Q彈嫩滑。
讓人想吃。
他正浮想聯翩著, 突然脖頸重重一沉,人就彎下了腰,還不能他弄明白發生了什麽,腹部傳來一股大力撞擊。
他悶哼著倒退兩步, 捂著腹部, 疼的直不起腰來。
王慕一一擊得手,立刻跑到一旁, 一邊警惕的看著陸望,一邊帶著哭音問:「你, 你沒事吧?」
正在等著疼痛過去,聽到這話,陸望氣笑了,帶動腹部又是一陣抽痛,他忍不住低低爆了句粗口:「我操,你下手可真够狠的。」
王慕一緊張:「是,是你先動手的!」
陸望又想笑又想氣,也不想和她廢話,直接對她勾勾手:「過來。」
王慕一把頭搖的像撥浪鼓,堅决不過來。
見她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陸望故意「嘶」了一聲,面露痛苦,對她伸手:「過來扶我一下。」
一副站不住,搖搖欲墜的樣子。
王慕一果然上當,忙跑了過來,扶住他:「你,你沒事吧?」
陸望緩緩抬起頭,臉上哪兒還有一絲痛苦。
王慕一楞了一秒,本能的拔腿就想跑,剛一動彈,就覺得腰上一緊,周圍景物轉了個大圈,後背再次抵上墻壁,高大危險的身軀隨即壓了過來。
「你說我有沒有事?」
陸望微眯著眼睛靠近王慕一的臉,語氣危險。
王慕一氣的忘記了害怕,伸手想推開他的臉,反而被捉住,提起,壓在了頭頂。
她又想抬腿,下一秒,腿也被壓住。
陸望全方位的靠靠把控著她,低頭,輕笑:「同樣的錯,我能犯兩次?」
王慕一怒視他:「你騙我!」
陸望哼了一聲:「這叫兵不厭詐。」
王慕一又氣又急:「騙子!小人!卑鄙!無耻!」
陸望笑:「你下手那麽狠,還不准我反擊?」
王慕一頓了一下:「是你先動手的!」
陸望挑眉:「我動什麽手了?」
見他不承認,王慕一漲紅了臉:「你,你摸我耳朵!」
陸望臉上絲毫沒有被戳穿後的愧色,相反還很理直氣壯:「你耳朵紅了,我就指了一下而已,怎麽能叫摸呢?你可不要誣陷我啊。」
王慕一被他的無耻驚呆了:「你明明就是摸我耳朵了還不承認。」
陸望嚴肅道:「你要非這麽誣陷我,那我也不能白白被誣陷,來來,我這就告訴你什麽叫摸耳朵。」
說著他就抬手,靠近王慕一的耳朵。
王慕一大叫一聲,閉上眼睛認錯:「我錯了!」
等了會兒,預想中的碰觸幷沒有到來,低低的悶笑聲從頭頂傳來。
王慕一試探性睜開眼,撞上陸望笑彎了的眼睛,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陸望!」
她掙扎起來,惱羞成怒。
陸望輕輕鬆鬆壓制住,壞笑:「叫哥哥。」
王慕一頓時氣成了一隻河豚:「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我還沒和你算帳呢,你還生起氣來了?」陸望戳了戳她鼓起的腮幫子。
王慕一氣鼓鼓的看著別處,充耳不聞。
陸望也不著急,故意問:「不理我了?」
「……」王慕一不理。
「真不理了?」
「……」王慕一索性閉上眼。
「也不用請我跳舞了?」
「??」王慕一狐疑的睜開眼,怕他又耍自己,謹慎的問,「你說什麽?」
陸望笑的懶散:「不是說要找我跳開場舞嗎?」
聽起來不是很抗拒,不像夏星辰說的那麽嚴重,王慕一心中立刻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她猛點了幾下頭,滿臉期待的看著陸望:「可以嗎?」
陸望勾著唇:「還理不理我了?」
王慕一:「理理理!」
陸望:「那先叫聲哥哥來聽聽。」
王慕一:「……」
無耻!
無耻之徒撑著墻,輕輕鬆鬆,好整以暇的等著。
王慕一掙扎片刻,放弃了,自暴自弃的想:叫就叫,也不會少塊肉。
她扁著嘴巴,飛快的叫了聲「哥哥」。
本來就是爲了逗她,達成目的,陸望見好就收,順勢放開了手,說:「行吧。」
王慕一得到自由後立刻像躲避瘟神一樣,離陸望八丈遠。
陸望沒再和她計較,彎腰撿起足球,重新在水龍頭下衝了一遍。
王慕一委婉提示:「你是答應去跳開場舞了嗎?」
陸望甩了甩足球上的水,淡聲道:「誰找的你?」
「沈怡馨。」
說完,王慕一訥訥不安,低著頭,不敢看他。
陸望聲音冷淡:「她們報名表都交上來了?」
王慕一頭低的更深了。
許久,她聽見一聲輕笑,脚步聲靠近,一雙黑色足球鞋出現在眼前。
「你告訴她,我答應了,讓她直接來找我。」
「啊?」聽到這個答案,王慕一有種不真實感。
這麽簡單就答應了?不提點要求嗎?
她抬起頭,臉上一半是驚訝,一半是迷茫。
陸望托著球,向前一送,笑:「這下可以幫我抱球了吧?」
王慕一下意識的接過,反射弧此時才到達神經中樞,不真實感更甚,她結結巴巴問道:「你,你這就答,答應了?不用問我具體情况嗎?」
陸望隨意道:「報名表交上來不就完事了,還有什麽可問的。」
他說的很平常,像是在說今天沒有下雨一樣,是件很不值一提的事。
王慕一愣怔在原地。
陸望這麽簡單的就答應了,沒有生氣沒有發火,甚至連要求都沒有提,比答應替沈思燁寫作業還要痛快……
她應該高興才對,可此刻,別說高興了,她心裡像長了刺一樣,扎的她渾身難受,眼睛酸酸澀澀的。
她又給他找麻煩了。
陸望抬腕看了時間,一邊往外走,一邊說:「走了。」
走出幾步,察覺不對,陸望轉回身。
王慕一眼眶紅紅的,一副要哭的表情。
「我操。」
陸望低低爆了句粗口,快步走了回來,故意笑道:「不是吧?感動可以,但千萬別哭啊,實在想感謝,可以考慮以身相許。」
王慕一本來是感動和愧疚交織,心裡酸澀,有一點點想哭,結果被他這麽一說——
去他媽的感動!
「你滾!」
陸望隻懶懶笑著,笑够了,才說:「現在可以走了吧?」
回到教室,陸望拿著校服去衛生間換衣服。
宋陶陶「嗖」的一下竄過來,勾著王慕一的脖子,興奮不已:「怎麽樣怎麽樣?大神有沒有打你??」
王慕一狐疑的看她:「我怎麽覺得你很開心?」
宋陶陶「咳」了聲:「別在乎這種細節,快說快說,大神把你叫走後幹嘛了?打沒打你?」
王慕一搖頭。
「駡沒駡你?」
王慕一繼續搖頭。
宋陶陶激動的心快要飛出來了,壓低聲音:「大神是不是同意去跳開場舞了??」
王慕一驚訝反問:「你怎麽知道?」
「我靠!!」宋陶陶瞬間跳起來,「我就知道!!!我真是天才哈哈哈哈哈!」
整個人呈癲狂狀態。
王慕一呆住了。
宋陶陶再次撲到王慕一身上,前後搖著她的脖子,壓抑不住興奮:「快給我說說,你是用什麽方法怎麽讓大神同意的?」
王慕一被她搖的頭暈,斷斷續續道:「沒有,是他主動提的,他問我,沈怡馨她們的報名表交上來了沒,我說交了,他就同意了……」
宋陶陶挑眉:「就這樣??難道不是你對大神施展了神秘媚術,跑個媚眼,扯個衣領什麽的??」
王慕一被她的口無遮掩嚇的一口水沒咽好,猛烈咳嗽起來,臉憋的通紅。
宋陶陶還在繼續賊笑:「我就不信你啥也沒做,大神就這麽輕易同意了?」
王慕一一邊咳一邊指著她身後,憋的眼泪都溢了出來。
宋陶陶不理她,繼續喋喋不休:「別害羞嗎,都是好姐妹,傳授點經驗嘛,苟富貴,勿相忘啊……」
王慕一都要絕望了。
宋陶陶說的正歡,突然身後傳來一聲響,像是手指關節被掰動的聲音。
隨後,一道充滿磁性的低音炮傳來:「需要什麽經驗,我傳授給你啊。」
好聽是好聽,就是凉了點,聽的人牙齒想打顫。
瞬間,宋陶陶只覺得一股凉氣從脚底板生起,整個人僵在了當場。
陸望活動著手指關節,走到她面前,狀似好奇般,慢條斯理道:「要不你和我同桌換個座位,我免費教你一個晚上,如何?」
宋陶陶打了個哆嗦,乾笑著,一步步向後門退,一邊退一邊陪笑:「呵呵呵,不敢麻煩大神,我這就走這就走……」說著,逃也似的飛奔而去。
一連好幾天,宋陶陶都沒敢來找王慕一玩,連去食堂吃飯都是和別人一起了。
王慕一看著面前的人又是一臉嫌弃的把不愛吃的鶏翅夾到自己餐盤中,實在是忍不住了,憤憤然道:「你以後能不能就打自己喜歡吃的菜?」
「好好的鶏翅做的這麽難吃,能怪我嗎?我打之前又不知道這麽難吃。」
非常理直氣壯。
王慕一夾起鶏翅,咬了一口,瞪他:「哪裡難吃?明明就很好吃,很入味!」
「肉質太老了。」陸望挑了挑眉,迅速把剩下的鶏翅全都夾到王慕一盤子裡,「你喜歡吃?那你全吃了吧,別浪費,謝了。」
「……」
王慕一發現過完十一回來,這位少爺的嘴巴是越來越挑剔了,鶏肉老,牛肉硬,羊肉有膻味,猪肉不好吃……整個食堂,就沒有能入他老人家眼的菜。
挑三揀四的令人髮指。
吃完午飯,陸望跟著王慕一回教室,半路遇到宋陶陶,王慕一想叫她一起走,結果宋陶陶裝作沒看見她,一溜烟就跑沒影了。
王慕一隱晦的提示陸望:「你看陶陶怎麽跑那麽快?」
陸望雙手插著兜,懶懶散散的走著,眼皮都不抬,說:「可能是屬兔子的吧。」
王慕一:「……」
她忍了又忍,繼續提示:「你說陶陶這幾天怎麽都不來找我玩了?」
陸望掀了掀眼皮子:「她可能是有新歡了吧。」
王慕一:「……」
她覺得自己的耐心就要到極限了,直接挑明瞭:「你難道不覺得陶陶是因爲你,才不來找我玩的嗎??」
陸望挑了挑眉,一副「這怎麽可能」的表情:「你和她之間的事怎麽能怪到我頭上,更何况,我看她和她同桌親親熱熱的,很明顯就是和你友情破裂,找到新歡了,你遷怒於我也是沒用的。」
王慕一被他的無耻驚呆了,第一次見人能這麽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要不是作爲當事人,她簡直就要信了!
「你,你……」她已經找不到語言來表達自己的震驚。
陸望截過她的話:「其實吧,時間長了你就知道,大家都是和自己的同桌關係最好,這很正常,你要放平心態。如果實在氣不過,你也可以另找新歡,比如,你的同桌。」
他一邊說一邊把凑過來,笑的格外欠揍。
「你,你……」王慕一被氣的心口疼,指著他,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陸望向她緩緩眨了下眼,拖長了聲調:「怎麽了,小結巴?」
「……」
王慕一覺得自己再和他說下去,可能下一秒就要吐血,於是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詛咒他:「祝你上厠所沒手紙!」
晚間,陸望解决好生理問題,想去抽紙時,果然發現衛生紙只剩個圓筒了。
他坐在馬桶上,突然笑了起來。
第二天,陸家每一個馬桶都換上了智能馬桶蓋,實現了全自動衝洗烘乾的功能。
陸望寫了一行字,貼在衛生間墻上——科技抵制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