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兩人看了一晚上的監控視頻， 從下午兩點， 王慕一抱著被子出去開始， 一點點往後拖。

　　兩人心照不宣，盯著屏幕尋找熟悉的身影。

　　昨天王慕一讓程陳保密時，陸望就領會了她的意圖——她的懷疑對象就在身邊。

　　首要目標當然是餘嬌。運動會剛起的衝突， 而且周日提前返校，她的嫌疑最大。

　　但監控視頻裡顯示， 一下午餘嬌都沒有出過宿舍樓， 直到五點十分， 她才和秦方好一起下樓，而且出門後她們直接向右走了， 沒有往晾衣架的方向去。

　　陸望不信邪，準備拉回去再看一遍。

　　王慕一突然按住他的手：「等一下！」

　　監控畫面上，有個人抱著被子從門廳走了進來。

　　王慕一心頭重重一跳。

　　是何欣欣。

　　陸望把何欣欣抱被子走進來的畫面放緩了速度，看了一遍， 沒看出什麽。

　　但王慕一的小下巴已經綳了起來，唇抿成一條綫。

　　他沉聲問：「是哪裡不對嗎？」

　　王慕一緩緩搖頭。

　　看起來沒什麽不對，但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何欣欣曾說過她不喜歡把被子晾在外面， 怕落土。

　　所以她一般都是在宿舍陽臺裡曬被子的。

　　陸望把視頻往前拉， 很快就找到了何欣欣抱著被子出去的畫面。

　　四點半出去曬被子，五點就收回來了。

　　確實不太合理。

　　現在五點多點太陽就要落山了， 四點半才去曬被子，也太晚了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陸望和王慕一幾乎可以認定何欣欣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

　　但這些只是猜測， 幷不能作爲證據證明就是她幹的。

　　兩人把視頻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沒有找到更多的綫索，都不禁有些失望。

　　時間差不多了，值班大爺回來，陸望帶著王慕一和大爺道謝說再見。

　　大爺打量著王慕一，對陸望竪了個大拇指：「小夥子眼光不錯啊！」

　　陸望笑著揮了揮手。

　　走出一段，王慕一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大爺爲什麽要誇你眼光不錯啊？」

　　陸望目光深深，看著她，舔了舔後槽牙，意味深長道：「因爲我眼光確實不錯啊……」

　　王慕一「哦」了一聲，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但也沒話反駁他，只好作罷。

　　晚自習還剩一節課，王慕一準備回教室。

　　陸望攔住她，壞笑：「難得出來一趟，哥哥帶你出去玩啊？」

　　對他這種不正經，王慕一都不想理他。

　　「你自己去玩吧，我回去上自習了。」

　　見她真的要走，陸望「嘖」了一聲，語氣有些委屈：「又過河拆橋啊……」

　　王慕一停住脚，走回來，站到他面前，無奈妥協。

　　「好，我陪你去玩。」

　　夜市小吃街。

　　王慕一左手一串糖葫蘆，右手一隻棉花糖，嘴裡還被塞了個章魚小丸子。

　　她咽下丸子，問陸望：「咱們今天就是來吃東西的嗎？」

　　陸望又叉了個小丸子遞到她嘴邊：「好吃嗎？」

　　王慕一咬住，老實點頭，含糊不清：「好吃！」

　　陸望笑了笑，把手邊的奶茶遞過去：「好吃就行。」

　　兩人坐在路邊綠化帶上，舔一口棉花糖，咬一口糖葫蘆，再喝口奶茶。

　　夜風一吹，空氣裡都是甜味。

　　陸望雙手撑在身後，向後仰著，看著身邊女孩子美好的側臉，心裡的滿足感無法言喻。

　　「小可愛。」

　　他突然輕輕叫了一聲。

　　「唔。」王慕一正咬下一塊棉花糖，含糊應了聲，回頭看他，「腫麽了？」

　　少女眼睛大而亮，黑白分明，看著人時，透著股純真無邪。

　　沒有再糾正他的稱呼。

　　陸望笑看著她，忽然抬手，在她唇角若有似無的蹭了下。

　　王慕一呆住了，被溫熱的指腹蹭過的地方像是起了火，瞬間燎遍全身。

　　她的臉，在陸望的注視下，一寸一寸的紅了起來。

　　「你，你……」王慕一結結巴巴，不知道要說什麽。

　　「這裡粘了棉花糖。」陸望輕笑，暗中拈了拈指腹，軟嫩的觸感猶在。

　　「哦，哦……謝謝。」王慕一僵硬的扭回頭，爲自己剛才的胡思亂想感到羞愧。

　　她竟然以爲陸望是想摸她的臉。

　　天呐！她瘋了嗎！

　　自從運動會之後，她就像中了毒一樣，陸望隨便看她一眼，她都會胡思亂想起來。

　　真的是瘋了……

　　「你臉紅什麽？」

　　偏偏此時陸望還要凑過來問。

　　他貼的太近，身上的熱度仿佛都要傳過來，王慕一腦子一熱，心一橫，索性就在他唇角蹭了一下，只是太過緊張，指腹不小心擦過他的唇。

　　陸望僵住，嘴角的笑意凝固。

　　王慕一强壓著想要逃跑的衝動，硬邦邦道：「我這樣摸你，你臉也會紅。」

　　過了許久，久到王慕一都快絕望了，陸望才用大拇指緩緩蹭了下自己的唇，似笑非笑道：「我剛才可不是摸這裡的吧？」

　　王慕一根本不敢看他，硬著頭皮道：「反正都差不多。」

　　陸望舔了舔唇角，拖長了尾音：「差不少啊。」

　　王慕一心跳的快爆炸了，被他逼的眼睛都紅了，突然嚷他：「說了差不多就差不多嘛！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小氣！又沒有占你多少便宜，幹嘛這樣咄咄逼人？」

　　陸望被她嚷的有些懵，他怎麽就咄咄逼人了？

　　再定睛一看，王慕一眼眶紅紅的，手指捏的泛白，小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著，明顯氣極了。

　　陸望有點想笑，他怎麽了，就把人氣成這樣？

　　想了想，他壓著笑意，把臉凑過去，低聲哄了哄：「好好，哥哥不小氣了，讓你多摸兩下，行了吧？」

　　王慕一：「！！」

　　她頓時炸了，棉花糖和糖葫蘆都不要了，往陸望手裡一塞，跳起來就要走。

　　「哎哎蹭我身上了！」陸望跟在後面追。

　　他人高腿長，幾步就追上，閃身堵在王慕一面前，哄道：「好了好了我錯了，別跑了，你看我這衣服都髒了。」

　　王慕一紅著眼，胸脯氣鼓鼓的說：「你太討厭了，我不想理你了！」

　　陸望好脾氣的哄著：「好好好，是我討厭。」

　　王慕一沒有再向前走。

　　陸望輕舒口氣，把糖葫蘆又遞給她：「氣性怎麽這麽大，糖葫蘆都不要了。」

　　王慕一忍了忍，沒忍住：「是你總說討厭的話……」

　　讓她心跳爆炸。

　　陸望嘆氣，無奈道：「這不是爲了逗你開心嗎？凶手也沒幫你抓到，再不逗你開心開心，我這個同桌也太失職了吧。」

　　一本正經的樣子，王慕一立刻信了。

　　緊綳的小臉頓時鬆懈下來，語氣也軟了：「不，不用逗我開心……」

　　陸望探頭：「那，不生我氣了吧？」

　　王慕一心軟的一塌糊塗，很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小聲說：「不生氣了……」

　　是她過份了……

　　陸望忍住笑，伸出舌頭，添了塊棉花糖。

　　太他媽甜了！

　　回學校的路上，陸望對王慕一保證，一定會把這個人的狐狸尾巴揪出來的，讓她放心準備考試。

　　王慕一忙搖頭說不用了。

　　「放心吧，交給我了。」陸望掏出手機，準備翻通訊錄。想讓一個人吐點真話，辦法有的是。

　　王慕一忙壓住他的手腕，認真的搖了搖頭：「陸望，不用了，這事就到此爲止吧。」

　　陸望眉頭皺起：「爲什麽？」

　　王慕一平靜道：「我們都不要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了。我媽媽曾告訴過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水落石出，與其爲了追根究底而浪費不必要的時間，不如向前看，時間會證明一切。」

　　她抬起頭，看著陸望的眼神明亮而堅定：「咱們的時間要比她們寶貴很多，尤其是你，你是要考第一的。」

　　這是她剛才突然想通的。

　　期中考試在即，她不能總讓這些破事絆住陸望，浪費他的時間。

　　他的第一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他付出大量時間精力而得來的。

　　雖然看起來他比其他埋頭苦讀的人輕鬆很多，但作爲同桌，王慕一很清楚，是他的高效率掩蓋了他所付出的辛苦。

　　別人一節自習課能寫一張數學卷子，他一節自習課能寫三張；別人背一頁英語單詞用半小時，他只用五分鐘。所以他做的題，背的書，比別人多的多。

　　他的時間，比任何人都珍貴。

　　誰都沒有資格浪費他的時間，尤其是她。

　　聽完王慕一的話，陸望唇抿成一條綫，沉默許久，突然伸手蓋住她的眼睛，聲音裡是壓壓不住的暗涌：「傻樣兒。」

　　到女生宿舍樓時，距離下晚自習還有幾分鐘。

　　兩人站在梧桐樹下聊著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夜風送來絲絲凉意，王慕一不禁打了個寒戰，雙手交叉在手臂上搓了搓。

　　陸望這才發現，她秋季校服外套裡面只穿了件連帽衫。

　　目前這溫度，是少了些。

　　猜到她應該是沒回家拿厚衣服，陸望不動聲色，一邊和她說如何把不會做的題蒙對了，一邊脫下自己的外套，挂在胳膊上。

　　王慕一發現他的動作，奇怪道：「你熱嗎？」

　　陸望「嗯」了一聲，不著痕迹的反問：「你冷？」

　　王慕一點頭，勸他：「你還是穿上吧，晚上有些凉，梁老師說了，這兩天多穿點別感冒了，你要聽話。」

　　「哦……」陸望故意拖了個長音，像是很認同她的話，把外套拎起來，展開。

　　王慕一以爲他要穿上了。

　　下一秒。

　　帶著溫熱體溫的外套，兜頭罩了下來。

　　陸望捏著外套兩邊領角，把王慕一向中間緊了緊，低低笑道：「你也要聽話，多穿點。」

　　王慕一楞住，呼吸間全是陸望身上熟悉的味道。

　　心跳像是漏了好幾拍，說出來的話也結結巴巴，不成句子。

　　「這是你，你的……」

　　陸望勾著唇，打斷她：「聽話。」

　　他眼睛黑而亮，眼尾狹長，垂眸看人時，細密的睫毛在眼底偷下一片暗影，顯得神秘又溫柔。

　　讓人無法拒絕。

　　王慕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陸望對自己，真的太好了些。

　　好到讓她極力壓抑在心底的小衝動總是不受控制的往外蹦。

　　不行。

　　她不能亂想。

　　王慕一甩了甩腦袋，把那些只有在夢裡才敢偷偷看一眼的幻想重新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