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

　　可能是剛睡醒，少年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些鼻音，讓人一聽就知道剛才在幹嘛。

　　梁家寅咳了咳，示意他到講臺上來。

　　陸望拉開椅子，站起來，準備走上講臺時，突然頓了一下，視綫在王慕一頭頂打了個轉，停了幾秒才繼續向講臺走去。

　　少年身高腿長，寬鬆的校服也能被他穿出一種利落感，只是他有些懶散，微微躬著背，一副沒有正型的模樣。站在講臺上，他抬手向後擼了一把劉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一雙沒有完全睜開的眼睛。

　　梁家寅在一旁解說：「今年很有幸啊，咱們班的第一也是年級第一，來來，年級第一，和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台下立刻傳來各種竊竊私語聲。

　　陸望又擼了一把頭髮，像是清醒了些，他雙手撑在講臺上，微微彎著腰，隨意掃了掃台下衆人，緩緩開口：「大家好，我是陸望，不好意思，是年級第一。」

　　台下：「……」

　　我靠這也太尼瑪囂張了吧！

　　能進這個班的全都是各個學校的佼佼者，現在全都被這囂張的自我介紹震驚了。

　　「哈哈哈哈！」前桌鶏窩頭笑的前仰後合，因爲太用力了，直接撞到了王慕一的桌子上，「瀆ang」的一聲響，喚回了王慕一的神智。

　　自從身邊少年起身走上講臺，王慕一就成了一隻呆呆的木鶏，張著鶏嘴，久久合不上。也因爲張嘴太久，口水差點流下來……

　　回過神後她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去擦嘴角。

　　臉好疼……王慕一先是爲自己的狹隘感到羞愧。

　　下一秒。

　　等等！這不是昨天欠她錢的那個人嗎！

　　王慕一忍不住給自己鼓起了掌，祈禱起作用啦，奇迹真的降臨了。

　　哼，欠她的錢，雖遲但到！

　　不過這一幕落在臺上陸望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陸望本來只是想看看是誰膽大包天，坐在自己身邊的，不過這一看，倒是有驚喜。

　　他似笑非笑的勾起了嘴角，拇指有意無意的從唇角邊擦過……

　　對此，鶏窩頭很快給出了評價——騷裡騷氣！

　　這邊梁家寅緊隨著王慕一也鼓起了掌：「很好，陸望這種謙遜作風值得發揚。」

　　衆人咆哮：老師你瞎了嗎，這他媽是謙遜嗎！

　　大家內心的咆哮絲毫沒有影響到陸望，他插著兜，嘴角上翹，在衆目睽睽之下，懶懶散散的穿越整個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王慕一想了想，扭過頭，直勾勾的看著陸望，試圖喚起他昨天的記憶，讓他主動想起欠錢的事，別讓自己多費口舌。

　　只是不等陸望看她一眼，講臺上又傳來梁家寅慢條斯理的聲音：「好了，我們已經認識了正數第一的陸望，現在讓我們來看看倒數第一是誰吧。」

　　衆人：我日！

　　這他媽是什麽騷操作啊！

　　這是要把倒數第一的臉按在地上往死裡摩擦啊！

　　魔鬼，無情的魔鬼。

　　此刻，全班都對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年輕老師産生了打心底的敬畏，一個個猫著腰，垂著頭，祈禱這個倒黴蛋千萬不要是自己。

　　長年制霸年級第一的王慕一此時幷沒有太擔心，她潜意識裡覺得倒數第一這個東西和自己幷不沾邊。她的注意力還在陸望身上，爲了吸引他的視綫，她還用手撥了撥幷不存在的劉海。

　　她的這一翻做作也不是沒有效果的，陸望終於向她看了過來。

　　太好了！

　　王慕一在內心鼓掌，用口型提醒陸望：是我，就是我呀！

　　陸望挑了挑眉。

　　與此同時，梁家寅溫和的聲音響起：「王慕一。」

　　王慕一：「……」

　　叫我幹嘛？

　　聽見自己的名字，王慕一有了一瞬間的迷茫，看著陸望的眼睛透著懵懂無知。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的問陸望：「我？」

　　而陸望的反應更令她費解，他先是一楞，隨後眼中殘存的倦意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飾的驚异。

　　於此同時，梁家寅催命般的聲音再次響起：「王慕一？王慕一在嗎？」

　　「在……」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教室後方，心想：歷史總是神他媽相似……

　　王慕一如夢似幻的走上講臺，滿腦子都是：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幹什麽？

　　梁家寅笑的很開心的樣子，竟然開起了玩笑：「很有緣分啊，咱們班兩個『第一』竟然還是同桌呢。」

　　王慕一頓時像是受到了一萬點暴擊一樣，面如菜色，生不如死。

　　「來來，做個自我介紹，讓大家認識一下你。」梁家寅笑眯眯道。

　　王慕一覺得她這輩子的好運氣可能就此打住了，厄運即將開啓。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張口來了一句：「大家好，我是王慕一，不好意思，是倒數第一……」

　　衆人：……

　　這位倒黴蛋不會是被刺激瘋了吧？

　　王慕一欲哭無泪，抬眼看向教室後排的「先驅者」。

　　此時陸望眼中的驚异已經褪去，黑眸微斂，收住外放的情緒，將那一抹喜悅壓在眼底。

　　他斜靠在墻上，若有所思的鼓掌。

　　梁家寅同樣鼓掌誇贊：「兩人不愧是同桌，默契十足，很棒！」

　　底下同學們都不忍心去看講臺上王慕一的表情了。

　　太他媽慘了，慘無人道。

　　大家一邊同情王慕一，一邊慶幸這種世紀級慘劇主角不是自己。

　　有了兩位「第一」的開頭，後面的自我介紹進行的格外順利，正數倒數交替進行，一節課下來，所有人都對這個看起來好脾氣的班主任有了全新的定位——人間魔鬼。

　　就連下課前，梁家寅笑眯眯的問大家對現有座位有沒有什麽意見時，沒有一個人敢提意見，生怕他又想出什麽騷操作。

　　從這節課後，同學們提起陸望就能想起王慕一，提起王慕一也自然而然的想起陸望，兩人開啓了長達三年的「捆綁對比」模式。

　　王慕一暴風哭泣：城裡好可怕，我想回家。

　　可能是受的刺激太大了，王慕一都忘記了找陸望討債，下課後趴在桌子上發呆。

　　她前桌鶏窩頭男生叫沈思燁，坐在陸望前面的叫許問，這兩人一下課就轉回身和陸望聊了起來，很明顯都是熟人。

　　沈思燁和許問興致勃勃討論著班上女生，陸望對此興致缺缺，他懶懶的斜靠在墻上，眼神却時不時的落在了王慕一圓滾滾的後腦勺上。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直接了，沈思燁和許問天都不聊了，順著他的視綫看過去。

　　今天王慕一太慘了，慘到沈思燁都不忍心了，他對許問挑了挑眉，許問對他點了點頭，兩人心照不宣達成默契。

　　沈思燁收拾收拾書本，轉回身，凑近王慕一，壓低聲音：「同學，咱倆換個座位吧？」

　　「啊？爲什麽啊？」王慕一有些疑惑。

　　沈思燁瞥了一眼陸望，忙站起來，又是使眼色又是連聲催促：「快點快點，快和我換。」

　　別問爲什麽了，趕緊的吧，再晚點，大佬就該不客氣的趕你走了！沈思燁真替王慕一急的慌，心想這倒黴孩子怎麽一點眼色也沒有，也不看看，全班誰敢坐在這兒？就連他，等會兒都得麻溜滾蛋。也就是看她今天太可憐了，不然他才不冒這個險。

　　陸望沒有同桌，西京一中初中部的都知道，無論男女，誰也不准坐他邊上。他成績又好，老師都隨他任性。曾經有不信邪的女生，仗著自己長的好看，非要坐他同桌，被他當著全班人的面毫不客氣的趕走了。後來那個女生被其他人嘲笑的哭著轉班了。

　　許問也給王慕一使眼色，示意她快點和沈思燁換座位。

　　這兩位催的急，王慕一還沒搞清狀况，就迷迷糊糊的抱著自己的書站了起來。

　　沈思燁抱著自己的書就準備放在她桌上，書角還沒挨到桌子，就聽見一聲冷哼。

　　「幹什麽？」陸望目光不善，冷冷的盯著沈思燁。

　　沈思燁手一抖，書差點掉下去，他乾笑道：「哥，你放心，我換完立刻滾蛋。」

　　說著他還用眼神求情：行行好吧，給人家女生一點面子吧，她都够倒黴的了。

　　陸望像是看不見他的眼神一樣，手指在桌面輕敲，懶懶道：「坐下。」

　　沈思燁一楞，看了看王慕一的椅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椅子，飛速思考，這是讓他坐在哪裡？半秒後，他就坐出了决定，去做王慕一的椅子。

　　只是沒等他走到王慕一身邊，陸望就抬手扯了一下王慕一的衣角，口中不耐煩道：「有椅子不坐，想站到什麽時候？」

　　王慕一迷迷糊糊的又坐了下來。

　　沈思燁在一旁驚的眼珠子都掉了下來，他和許問對視：什麽情况？

　　許問懵逼：你他媽問我？？

　　陸望目光掃過這兩人，向後一靠，長腿輕鬆蹬上沈思燁的椅子，緩緩開口：「想換我的同桌，經過我同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