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約會歸來， 小周沒有忘記陳總交代的大事，當下致電羅少，盛情邀他過來接方競雄留下的爛攤子。

　　說爛攤子， 或許言過其實，但方競雄帶領的聲樂組，除了聲樂課的成績較爲突出外， 其他課全都一塌糊塗。方競雄有時會爲他認爲水準不够的選手開小課，雖說是好事，但時間往往與其他導師撞期。

　　王曦瑤與不少選手私底下關係不錯， 聽他們不止一次地抱怨過自己像在複讀高三。

　　這些情况小周都跟羅少晨交底了。他不以爲意，直接讓她第二天寄合同和時間表到工作室。

　　於是她半夜擬好合同，一大早去森微找陳墅簽字， 被告知他和孔小杰今早都沒來。將陳墅、孔小杰電話輪流打了一遍，都沒人接，這是感覺太沒面子， 帶著秘書私奔了嗎？

　　她只好發短信留言，然後打車去基地，半路上， 陳墅終於回電了，語氣很虛：「我在人民醫院，你帶著合同過來吧。」

　　咦？

　　氣得進醫院了？

　　她要不要拍一張陳總的「床照」給高老闆， 告訴他這是她攻略森微時打出的cg。

　　出租車兜了個圈子回去， 成功把車費翻了番。

　　小周路過水果攤， 精挑細選了一個新鮮的水果籃。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就算陳總氣得胃出血，看在她有「禮」有據的份上，應該不會太刁難吧。

　　按著陳總的短信找病房，靠近門口時，看到有個疑似陳總的背影正與醫生說話。

　　……氣到住院了還親自起床與醫生討論病情，陳總真是身殘志堅的典範！必須留影紀念。

　　她悄悄摸出手機，對準陳總，正要按下快門，對方突然轉身。

　　呃？

　　她驚喜地舉著手機：「陳總，是你呀！我找不到病房，正想和你打電話呢！」

　　陳墅回頭看病房號牌，正好被自己擋住了，便沒多想：「合同呢？」

　　小周殷勤地遞上合同，順便連水果籃一起給了。

　　他沒收，表情糾結地說：「……小杰在裡面。」

　　啊？

　　她探頭往裡看，因爲拉著床簾，沒看到人，只見孔小杰常穿的黑色羽絨服挂在衣架上。

　　……

　　經過一個晚上，陳總和孔小杰雙雙進了醫院。孔小杰躺在病床上，陳總在外面向醫生詢問病情……在伊瑪特「見多識廣」的小周不免浮想聯翩。

　　中間床的病人大概醒了，突然拉開簾子，吊著石膏腿的孔小杰頓時出現在了靠窗的病床上。他正抱著牛奶狂吸。

　　原來傷的是腿。

　　稍稍放心，她是知道孔小杰有女朋友的。

　　「你怎麽住院了？」

　　她提著水果籃往裡走。

　　孔小杰見到她來，楞了下，嘴角往下一耷拉，滿臉委屈，正要哭訴，看到隨後進來的陳墅，表情立刻明朗起來：「昨晚被人絆了一脚，純屬意外。醫生說我缺鈣，我想藥補不如食補。」

　　小周遺憾地說：「不是工傷嗎？」不是工傷，陳總還這麽積極地照料，可見……

　　他們昨晚是一起出去玩了吧？

　　陳墅臉色有些不大自在。他將合同遞給小周：「和方競雄解約的事，我已與他的經紀人談妥。你找法務出解約函，我會寄過去的。」孔秘住院，她就成了陳墅的差遣對象。倒沒有不滿，她也想事情越早解决越好。

　　因爲陳墅在，小周與孔小杰講話便十分做作，她問完病情，就匆忙地趕去上班了。再打車到基地，已經十點多了，孔小杰突然打電話過來。

　　她接起，打趣道：「陳總終於捨得放你一個人啦？」

　　孔小杰苦笑道：「這是我捨命護駕的賞賜。」

　　「……你和陳總在昨晚果然發生了一段不可言說的故事！看你憋得慌，還不從實招來！」

　　「昨晚，我和陳總去找方競雄的經紀人了。」

　　她哈哈笑：「然後被揍了？」

　　……

　　對方竟詭异地沉默了。

　　小周跟著沉默了會兒，才吃驚地說：「不會吧？」

　　孔小杰說：「方競雄的經紀人知道抄襲的事，很好說話，我們解約的條件都快談妥了，方競雄突然半途殺來，胡攪蠻纏了一通不說，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撩起酒瓶就往人身上砸。我爲了阻止他，脚被桌脚勾了一下，骨裂了。」

　　她脫口道：「年輕人，你骨質疏鬆啊。」

　　「……」

　　小周也覺得自己不厚道，忙補充了一句：「這應該算工傷啊。」

　　「反正陳總出錢。」他大概心裡也有氣，「方競雄來的時候，他經紀人一直叫我們走，偏偏陳總非要和對方說清楚。」

　　如果受傷的是陳墅，小周大概會感嘆一句：報應啊！但牽連了無辜，也只能給予同事間最真摯的安慰了。

　　孔小杰說：「不過這件事你不要說出去。」

　　她正想答應，一抬頭，發現自己走到了聲樂教室門口，方競雄正逮著幾個選手在那裡開小課。他的助理守在門口，見到她時，還笑了笑。

　　「……我儘量吧。」

　　小周假裝有事，拿著電話繼續往前走，離開助理視綫後，聯繫王曦瑤問情况。

　　今天原定是演講課，王曦瑤正和林杏菲一起給鐘堯準備ppt，聽她問起，茫然地說：「方導師很早就來了，因爲聲樂組只有朱玉軒報名了演講課，所以被點名的選手都很空啊。」

　　小周又通知陳墅此間情形。

　　陳墅忙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在辦公室打了個盹兒，又遇到這事，氣得整張臉都和眼圈一樣黑。此時，他對與方競雄解約的事，再無半點不滿，甚至覺得自己果然是瞎了眼，才找來這麽個倒黴玩意兒。

　　他打電話給方競雄的經紀人，對方回答正在路上。

　　等經紀人到時，方競雄剛好上完一節課出來，看到小周時，竟好脾氣地點了點頭。

　　小周想起孔小杰說他昨晚砸酒瓶子，心裡毛毛的，不自覺地用眼角餘光查看周圍是否有危險物品——他不會扛起自己的助理甩過來吧？

　　方競雄也不管她怎麽想，又跑去演講課的大教室。剛好鐘堯拖堂，他就站在門口聽。

　　鐘堯本想視若無睹，但攝影機在拍，總要做個和睦的樣子出來，就匆匆結束課程，招呼他進來參觀。

　　方競雄和藹地說：「你課講得真好，我也喜歡聽。可惜年紀大了。」

　　鐘堯頓時感覺到了小周感覺過的驚悚。

　　他是圈內人，自然知道方競雄的傳言，沒想到和真人反差這麽大。難道也是爲了鏡頭？

　　方競雄又看了眼選手，本想說幾句，最後又忍住了，只是揮手致意。

　　小周心中一動，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難道他是特意來告別的？

　　果然，方競雄後來去了食堂，與過來吃飯的其他選手打了個照面，看到聲樂組選手們敷衍的笑容時，他臉色變了變。一直觀察他的小周正準備收凳子，他又恢復正常，從容地出門去了。

　　經紀人與陳墅終於趕到。

　　方競雄搶在他們開口之前說：「我就是來道個別，沒其他意思。有幾個小孩的音準還是不行，找不到調……」他又點名評價了一番，「不知道下個聲樂導師能不能教好。我管教太嚴，有時候又不講理，可能真的不適合帶這些孩子。」

　　他放下身段說這樣的話，頗有英雄遲暮的意味。

　　臨別在即，便是小周也不好說什麽。王星語突然泣不成聲，拽著方競雄的袖子，依依不捨。孫兆麟提議合影，於是幾個人就站在一起，對著鏡頭比了個茄子。

　　方競雄走後，小周與陳墅憂心忡忡。只有他們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對方競雄今日反常的表現，兩人不約而同地閃過一個念頭——鬼上身了嗎？

　　方競雄的離開幷沒有掀起太多水花。聲樂組被壓抑太久，幾乎每個人都被劈頭蓋臉得駡過，他走後，有幾個選手還偷偷敲飯盆慶祝。

　　接任老師也很快揭曉——

　　羅少的加盟無疑是重磅消息。正好集訓已過半程，視頻網站决定借著羅少的東風，開播海選環節。

　　消息推出的第一時間就衝上了熱搜第一，其中當然有網站與森微暗中推力的功勞，但羅少個人人氣和朋友圈實力也功不可沒。與其有過合作的各大歌手都參與了轉發。

　　沈慎元一個人轉了三條：

　　@沈家地網：回復@我羅最帥-不是火影粉：我怕被導師趕出去[可憐]。@我羅最帥-不是火影粉：我羅聲樂課不好嗎[右哼哼]？@沈家地網：節目有演技課！是陳德章導師！有旁聽名額嗎？@沈家地網：我覺得我也很符合選手的條件[doge]。

　　然後羅少晨回復了他：不gǎn。

　　……是不趕還是不敢？

　　兩家粉絲一陣狂猜。

　　就在網上一片期待之聲中，知名娛樂博主「娛你們樂」爆消息稱：

　　有位老音樂家參加綜藝節目擔任導師，因爲退出樂壇太久，被節目中的其他人嫌人氣低。老音樂家本就身體欠佳，複出參加節目也是看老友面子，當下氣得舊病復發，節目趁機與他解約，轉頭就請了正當紅的明星來。

　　他發了兩張剪影照，配文：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