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番外②現實世界

　　謊稱去出差的李鶴軒一周後回到家，驚訝地發現，顧宇時從他們住了幾年的家搬了出去。

　　怎麼會這樣？

　　李鶴軒立刻拿出手機，想了想沒有直接打電話，而是發微信：宇時，你的東西怎麼從家裏都搬走了？

　　顧宇時沒說什麼，直接發過去一張照片，以及這些年來累積的賬目，大概清理一下，給李鶴軒一個數字。

　　看到這些照片，李鶴軒一個寒顫，立刻打電話過去：“宇時……”

　　“住嘴。”顧宇時冷聲說：“我不想聽你解釋或訴苦，那都不是你出軌的理由。或公開這件事讓你在S市混不下去，或按照我的意思去做，隨你。”

　　看過那本書之後，得知自己有可能只是一個虛構的人物，這對顧宇時衝擊很大，他怎麼都不相信，他是虛構的人物。

　　明明他有血有肉……

　　可是按照書裏的劇情，他確實傻得像個虛構的人物，很多事情根本就匪夷所思。

　　比如自己的伴侶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孩子，他竟然能忍？

　　太狗屎了。

　　來到這個扭曲的時空，跟出軌的李鶴軒乾淨俐落地分了手，顧宇時才覺得心情好受了些。

　　這陣子他住在大哥家，雖然生活回歸正軌，但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裏落下，就無法再相信這個世界的真實。

　　顧宇時不禁回想，穿越的那天他做了什麼？

　　對了，他下班後在游泳館裏游泳，然後穿戴整齊準備回家……

　　同樣的時間和地點，顧宇時做了同樣的事情。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辦公室的桌面上。

　　但此辦公室非彼辦公室。

　　這裏有著一股子嶄新的氣息，他再次穿越成功了。

　　看了一眼日期，顧宇時訝異，顯然這裏的時間流動，在他離開後就過得異常緩慢。

　　現在只是第二天而已。

　　那就好。

　　顧宇時當下想著，賺到錢把錢還給那個人，就可以自行決定在哪邊生活，這是最好的選擇。

　　又去看了看那本書，評論裏對他這個角色罵得很狠，甚至比罵李鶴軒還狠。

　　他抽了抽嘴角。

　　好像能夠明白讀者的心情。

　　顧宇時：陶先生，明天晚上有空一起吃晚飯嗎？

　　做完工作，在辦公室內般無聊奈的陶總，瞅了眼那個年輕人的微信邀約，竟然請他吃晚飯？

　　陶梓安記不清楚，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被年輕男孩子主動邀請過了。

　　因為最近幾年，他的社交活動減少了很多，幾乎不可能認識新鮮血液。

　　可是吃晚飯……讓人有點猶豫。

　　一是害怕鬧出緋聞，二是害怕自己把持不住。

　　不過……都一把年紀了，還有什麼把持不住的呢？

　　更何況人家那麼年輕，還是個直男。

　　陶梓安：好啊。

　　提前一天約他，這孩子挺有分寸的。

　　其實今天晚上夜可以，因為他很閑。

　　答應了對方之後，陶梓安心情有點不平靜。

　　讓他仔細想想，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跟年輕的男孩子單獨吃飯了，有一年了吧，上次是他的秘書。

　　而那位俊俏的秘書被他調到了其他地方，唉，對方為此還專門打電話問他，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不不不，哪里都好，就是太好了。

　　擱在身邊容易出事。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時間，陶梓安並不想表現得自己很刻意，於是下班後，直接讓司機送過去。

　　甚至還遲到了一小會兒，他到的時候對方已到了好一會兒。

　　“抱歉，久等了。”陶梓安的笑容總有一種遊離感，讓人感覺他人在這裏，心卻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顧宇時第一次見這個人的時候就有此感覺，甚至有種想探索真相的欲望，但很費解，哪怕他現在已經不再喜歡李鶴軒。

　　“沒關係，請坐。”顧宇時早就站起來了，還積極幫對方拉出椅子。

　　“找我什麼事？遇到麻煩了嗎？”陶梓安說，免得對方試試探探，影響他還不錯的心情。

　　“沒有。”顧宇時說：“只是覺得很久沒見你了，應該請你吃頓飯。”

　　這是真實想法。

　　“什麼？”陶梓安噓噓用手掩著嘴，但是驚訝的眼神出賣了他的心情。

　　“最近公司開了個會，有些重要的決策想跟你分享一下。”顧宇時從陶梓安的反應中，隱約察覺到自己表達得不周到。

　　可能會讓對方覺得被冒犯，這不是他的本意。

　　“可是，這種事你不是一直線上上交流的嗎？”陶梓安捏著小湯匙，在咖啡杯中攪拌。

　　“……”顧宇時還真不是能說會道的人，就這樣尷尬地沉默著。

　　“噗嗤。”陶梓安說：“你竟然還臉紅？”

　　真的，這樣他會多想。

　　“咳，其實有一件事想問你。”顧宇時說道：“關於你分享給我的那本書，你認識作者嗎？”

　　陶梓安咦了一聲：“不認識，我在網上隨便找的，怎麼了？”

　　“沒有。”只是想聯繫那個作者，瞭解對方創作那本書的靈感來源於哪里，也許知道這些會解開他心中關於虛構世界和現實世界的謎團。

　　“你想找作者的話，可以去微博搜搜看，說不定能找到。”陶梓安耐心地給出提議。

　　“好的，謝謝。”顧宇時也看著他，好像有點明白，為什麼自己回去之後會為一個陌生人牽腸掛肚，因為這個人太溫柔了。

　　像一泓泉水，乾淨得散發著甜味。

　　以前顧宇時也覺得李鶴軒溫柔，現在回頭想想，那種溫柔有點違和，甚至帶著目的性，遠不如陶梓安那樣，由內而發，沒有一點點雜質。

　　那是當然了，陶梓安活到這把歲數了，對功名利祿都看淡了。

　　他又不用討好誰，唯一的束縛就是自己約束自己，總覺得這樣不行，那樣不行。

　　都堅持了這麼久，何妨再堅持一下？

　　於是就有了三十八歲高齡還沒談過戀愛的局面。

　　“以後不用約我吃飯了。”共同吃了一頓愉快的晚餐之後，陶梓安高興之餘，離開前對英俊的年輕人笑了笑說。

　　“為什麼？”顧宇時皺眉，不太喜歡這種由別人牽動情緒的感覺。

　　“因為，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太近就會產生感情。”陶梓安說，然後帶上帽子，彎身走進司機為他打開的車門。

　　顧宇時站在路邊，望著那輛曾經送過他的黑色轎車，久久回不了神。

　　產生感情？

　　光電火石之間，有什麼東西在顧宇時心裏豁然開朗。

　　接下來他也說不清自己想幹什麼，竟然在網上搜索那個人的新聞。

　　從過去到現在，無數的照片和視頻。

　　然而顧宇時想瞭解的花邊新聞，一條都沒有。

　　三十八歲的陶梓安，竟然還是單身。

　　不過，也不排除已經秘密結婚的可能。

　　會嗎？

　　顧宇時回過神來，詢問的消息已經發了出去。

　　—您是單身嗎？

　　對方歲數大他一輪，是商界的前輩，他自然而然用上了敬語。

　　—小顧對我的情感生活很感興趣呢。

　　—如有冒犯，我感到很抱歉。

　　—是單身，單了好些年了。

　　這麼冷的天，顧宇時竟然感到手心出汗，有股熱流在身上流竄……

　　然而對方單身，其實跟他並無關係吧。

　　二人只不過是欣賞與被欣賞的關係。

　　而他感激陶梓安的搭救和信任，覺得這個人，很特別，也很親切。

　　—為什麼不找？

　　卻沒能阻止自己繼續探究。

　　—人心易變，不敢輕易託付終身。

　　顧宇時愣在寒風裏，託付終身？

　　“託付終身嗎？”竟然用這個詞，顧宇時感覺自己好像傻子一樣，因為一個詞各種猜測別人的世界。

　　可是他無法控制。

　　—嗯，我知道了。

　　那邊陶梓安滿心疑惑，這傢夥知道了什麼？

　　—？

　　—您對今天的晚餐還滿意嗎？

　　話題詭異跳躍。

　　陶梓安仔細想想，還行吧，反正吃得挺開心的。

　　—90分。

　　—這種水準我也會做，明天中午我給您送一份。

　　—哈？

　　陶梓安傻掉了，什麼什麼什麼？

　　腦子裏這麼問，但其實已經有確切的答案，被追求了，這個年輕人在追求他。

　　“老天你在開玩笑嗎……”陶梓安喃喃，一個三十八歲，一個二十五歲，他想也不想地拒絕。

　　況且這不僅僅是年齡的問題。

　　—謝謝你的好意，但真的不用麻煩了。

　　—沒什麼大不了，或許我的手藝剛好是您的口味呢？

　　一口一個您，瞧著又不像是有意思的樣子。

　　陶梓安心裏泛起漣漪，有點紊亂，總之不管人家是不是對他有意思，反正他可以確定，自己挺喜歡人家的。

　　—真的不了，好了，我不回了，晚安。

　　連拒絕都這麼溫柔。

　　顧宇時勾起唇角，打算給自己一點時間想清楚，是不是真的非要去靠近這樣的一個人不可。

　　第二天中午，那個說要給他送午飯的年輕人，不見人影。

　　陶梓安從早上心神不寧待到中午，發現人沒有來，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失落感油然而生。

　　甚至蓋過慶倖。

　　怎麼說呢，現在的年輕，動不動就墜入情網，然後被拒絕一下下就全身而退，根本讓人感覺不到一點點堅持。

　　“陶總，您今天中午不訂餐嗎？”女秘書Lisa進來問。

　　“不了，有點不太想吃。”陶梓安蔫蔫地道。

　　雖然說不上多喜歡，但是挺鬱悶的。

　　“好的。”Lisa出去了片刻，又走了進來：“陶總，門口有位顧先生想見您。”

　　蔫蔫的陶叔頓時睜開眼，眼底迸發出有點羞澀的微光，不過掩飾得很好：“讓他進來。”

　　這個點，顧宇時覺得陶梓安九成是已經吃飯了，但是他依舊提著食盒趕了過來。

　　“抱歉，路上出了點狀況。”顧宇時有點微喘地站在陶梓安面前，挺狼狽的，但是整個人還是那麼帥：“你應該已經吃了午飯了吧？”

　　陶梓安愣愣看著他。

　　“沒關係，這個我帶回去就好了，明天再過來。”顧宇時瞅了瞅手中的食盒，說：“明天我會早一點。”

　　陶梓安還是沒有說話，因為腦子亂哄哄的，有點懵。

　　“那我回去了。”顧宇時最後看他一眼，說了句。

　　“小顧。”陶梓安站起來：“我今天不太有胃口，還沒吃午飯呢，要不你打開食盒，我看看是不是我愛吃的？”

　　顧宇時回頭，直勾勾看了陶梓安三秒鐘，這才走到桌子邊，把食盒打開：“……”

　　“都是愛吃的呢。”陶叔肚子咕了咕，尷尬地拿起筷子低頭吃。

　　然後就感覺自己吃下去的不是午飯，而是迷魂湯，整個人都有點五迷三道，神魂顛倒。

　　要知道，他對這種居家的男孩子，真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您耳朵紅了。”顧宇時坐在身邊，雙手在膝蓋上握成拳。

　　“……”兔崽子……

　　“你吃了嗎？”陶梓安含糊地問。

　　“沒有。但是看見您吃就飽了。”顧宇時說，絲毫沒有顧忌自己說的話會對別人造成什麼樣的困擾。

　　陶梓安差點沒噎到，這小子太明目張膽了，他遭不住。

　　於是就沒有再說話了。

　　吃完之後，氣氛隱約冷卻了下來，又隱約沒有。

　　“午餐很棒，謝謝你的費心。”陶梓安抹抹嘴，拿出自己的從容淡定，微笑：“以後不要送來了，這樣不太好。”

　　“哪里不好？”收拾殘骸的顧宇時，手指頓了頓，掀起眼簾。

　　“你一個男孩子專門給我送飯，我怎麼受得起。”陶梓安笑道。

　　“男孩子不好嗎？”顧宇時聲音低低地。

　　陶梓安耳朵癢癢地，歎氣道：“當然不好，會被人說閒話。”

　　“沒關係，我之前也交過男朋友，不怕人說閒話。”顧宇時道。

　　？？？

　　陶梓安頓時瞪著眼，交過男朋友？

　　心裏滋味難言。

　　“但是沒有親密接觸。”顧宇時湊過去，啄了一口陶梓安的嘴角：“初吻給您。”

　　陶梓安雙頰發燙，泛紅，用手捂著被親了的嘴角：“你……”

　　這傢夥……就這麼親了他……

　　也是初吻，好嗎？

　　“想和您在一起。”顧宇時拉起陶梓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不懂得為什麼，但就是這麼強烈。”

　　回去的時候念念不忘，以為是內疚是對不起。

　　直到再見面恍然大悟，這個人讓他想談戀愛，那種會親吻會上床的戀愛。

　　“太突然了些。”這時候讓人保持淡定真是強人所難。

　　“沒有要您接受，只是想告訴您。”顧宇時愛上了這種嘴裏說著敬語，心裏卻步步算計對方的心情，有種別樣的魔力。

　　“我應該不會答應的。”陶梓安抽回那只摁在別人心上的手掌，雖然那裏的溫度和有力的心跳令他心亂：“你回去吧，如果我要戀愛，早就身邊有人了。”

　　“可我覺得，命中註定您把這個機會留給我。”顧宇時不為所動，迷之自通道：“所以過段時間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