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陳柯堯乖乖回房的時候看起來神色如常。

　　戎逸監督他躺上床蓋好了被子，便去做飯了。雖然廚房情狀凄慘，但好在電飯煲毫發無損，可以給陳柯堯做點粥。淘了米放了水插上電按下開關，戎逸盯著電飯煲的指示燈看了一會兒，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陳柯堯生病難受，他當然是心疼的。但突然有機會像今天這樣能為了他忙前忙後小心照顧，又覺得有點兒開心。陳柯堯這些天裡每天陪著兩位長輩游覽觀光，明明辛苦又無聊且違反生物鐘，卻依舊勁頭十足，大概也是類似的原因吧。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有機會為了他努力去做些什麼，會產生強烈的成就感。

　　陳柯堯這人雖然時常傻得讓人來氣，但戎逸知道，自己現在是被他放在心尖兒上的。陳柯堯一心一意想對他好，他能體會，他覺得高興，他還不想認輸。

　　和這個人在一起，獲得和付出都讓他覺得幸福。

　　住在一起的叫室友。互相扶持，就漸漸變成了一個家。

　　他的父母明天就要回去了。但他在這個城市裡，依舊是有個家的。

　　.

　　戎逸懷著奇妙的感動躡手躡腳推開陳柯堯的房門想看看他的情況，然後發現這個不省心的家伙已經起來了。

　　但卻沒下床。

　　陳柯堯穿著單薄的睡衣蹲在床沿上，雙手抱著膝蓋，一臉嚴肅地低著頭，注視著床邊那雙他自己的拖鞋。

　　“你干嘛呢？”戎逸皺著眉頭走進去，“要起來好歹把衣服穿上呀。”

　　陳柯堯聽見聲音立刻抬起頭，一見著戎逸，笑了。

　　那模樣，透著一股迷之傻氣。

　　戎逸有點兒莫名：“怎麼啦？想到什麼開心的事情了？”

　　陳柯堯點頭，接著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墊：“來這兒，坐！”

　　戎逸先從椅背上拿了外套替他披上，才在他身邊坐下，然後也低頭看向那雙拖鞋。

　　“到底怎麼啦？”他覺得那拖鞋看起來特別普通，沒半分稀奇。

　　剛說完，他發現陳柯堯已經不看拖鞋了。陳柯堯在看他。

　　戎逸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你到底干嘛呀！”

　　“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答應過我的，”陳柯堯衝他傻笑，“回來以後給我做小餛飩吃。”

　　戎逸愣了一下：“……等你胃好了給你做。你現在還難受麼？”

　　陳柯堯搖頭，繼續說道：“已經好了。我想吃小餛飩。”

　　戎逸遲疑了片刻，皺起眉頭。他從兜裡掏出了手機，給劉源發了條消息。

　　“陳柯堯是不是酒量很差啊？”

　　劉源還沒回復，陳柯堯的腦袋已經湊了過來：“你在和誰說話？”他說話的同時已經看清了戎逸屏幕上的文字，接著點了點頭，“哦，是蠻差的。”

　　“……”

　　“噓，”陳柯堯小聲說，“別說出去啊。我一般都告訴別人我要開車不能喝，其實是根本喝不了。哈哈哈哈哈哈！”

　　“……”

　　就在此時，手機振了。劉源發來了回復。

　　“我不知道啊，他從來不碰的，說是要開車。怎麼啦？”

　　戎逸覺得自己隱隱有些頭痛。

　　而又一次看向他手機屏幕的陳柯堯眉頭皺得比他還深。

　　“劉源？”他伸出手，想抱住戎逸，“你別看他，你看我。”

　　戎逸哭笑不得：“你吃醋呀？”

　　已經用非常扭曲的姿勢把他按進自己懷裡的陳柯堯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點了點：“嗯。”

　　戎逸一愣。

　　然後他很快笑出了聲，並且有點兒興奮。

　　好耿直呀，問什麼都說，那麼誠實。讓人忍不住想抓緊機會趕緊多套點話。

　　戎逸舔了舔嘴唇，因為緊張還特地清了清嗓子，接著問道：“你愛不愛我？”

　　陳柯堯在他耳邊大喊：“廢話！”

　　戎逸瞬間被震得耳膜疼。

　　他用力在陳柯堯背上拍了也一下：“你小聲一點行不行！”

　　陳柯堯非常非常小聲地回答：“哦。”

　　“……”戎逸想了想，又問道，“那你覺得我怎麼樣呀？”

　　陳柯堯沒吭聲。

　　戎逸側過頭看他，發現他在笑，而且笑得停不下來。看起來渾身傻氣，讓人忍不住也想跟著一起笑。

　　“別笑了，快說話。”但戎逸還是想聽他親口誇幾句，於是忍不住催促。

　　陳柯堯現在是真的乖，立刻笑著開口：“覺得你脾氣真的好差啊。”

　　“……”

　　戎逸差點當場表演一個脾氣差。

　　陳柯堯毫無所覺，依舊笑得很開心：“我懷疑你是屬馬的，一言不合就撅蹄子蹬。”

　　這種時候最讓人氣惱的，就是如果真的炸毛，就印證了這家伙所說的“脾氣差”。

　　戎逸不想和他摟摟抱抱了，試圖拎著他的領子把他從自己身上撕下來。

　　“怎麼著，你看起來對我很不滿意啊？”

　　“嗯，”陳柯堯居然點頭了，但依舊和八爪魚一樣摟著他不肯松手，“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

　　兩個人別別扭扭一番掙扎，最後滾在了床上。

　　陳柯堯還搶在戎逸之前開口抱怨起來了：“你別亂動呀。”

　　戎逸被他的言行不一弄得有點沒脾氣，糾結了一會兒才說道：“你小心胃又不舒服。”

　　“舒服的，”陳柯堯往他身上爬，“就這樣特別舒服。”

　　“……你不是對我不滿意嗎？”戎逸皺著眉說道。

　　“嗯，”陳柯堯點頭，“我越想越郁悶。你當初在我面前，叫莫昱飛那混蛋老公。”

　　“……”

　　這什麼陳年舊事呀！戎逸覺得無語，又有點兒心虛。

　　剛想要解釋幾句，卻聽見陳柯堯又開口了。

　　“可你到現在也沒叫過我老公。”

　　“……”

　　戎逸的臉瞬間騰一下漲得通紅。

　　“為什麼不叫？”陳柯堯問，“你叫一下唄。”

　　戎逸咽了口唾沫，嘴都張了，居然發不出聲兒。他覺得自己的臉燒得慌，甚至連頭都有些犯暈乎了。

　　同樣一個稱謂，當初對著遠在天邊自以為永遠不會有交集的藝人口嗨毫無負擔，可如今對著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卻瞬間緊張到手指都抽抽。

　　依舊黏在他身上的陳柯堯貼在他耳朵邊繼續小聲說道：“我想聽我的寶貝管我叫老公。”

　　“……”

　　寶、寶什麼？

　　戎逸頭暈眼花，最後垂死掙扎：“……我們還沒結婚呢。”

　　陳柯堯沉默了。

　　就這麼過了十幾秒，陳柯堯突然蹦了起來。

　　“我覺得你這個人有點不講道理。”他坐在戎逸身邊，皺著眉低頭看著戎逸。

　　還有些暈乎的戎逸覺得自己跟不上這個醉鬼的思路了。他一臉疑惑坐起身來：“我怎麼了啊？”

　　陳柯堯對著他掰手指：“不能叫老公，因為還沒結婚。不能結婚，因為在一起的時間還太短。可是時間短我也沒辦法呀，我又不能調整進度條。”

　　戎逸看著他的手指，眨巴了兩下眼睛。

　　陳柯堯往他身邊挪了挪：“我有個大學同學，相親認識兩個多月就結婚了，現在也好好的，幸福美滿。不然你告訴我，在一起多久結婚才不算太快？”

　　戎逸緊張得一塌糊塗：“我……那個……你……”

　　“多久？”陳柯堯繼續追問。

　　戎逸咽了口唾沫。

　　他覺得自己好像正在被面前這個穿著睡衣光著腳頭發亂翹還神志不清的醉漢逼婚。

　　可他剛要開口，卻見陳柯堯一擺手：“算了。”

　　這萬萬不能算了。戎逸著急：“別啊！”

　　陳柯堯不為所動。他一回身，干脆下了地，搖搖晃晃踏過自己的拖鞋光腳走到了屋子中央，開始發呆。

　　“你穿鞋呀，”戎逸著急，“這麼想生病嗎！”

　　陳柯堯還是不理他，皺著眉頭似乎是在認真想著什麼，接著大步走到了書架旁的衣櫃前。

　　戎逸提著他的拖鞋追到他身邊：“你給我穿上！”

　　陳柯堯完全無視了他。他拉開衣櫃大門後，又抽出了中間的一個小抽屜。接著，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塞到了戎逸面前。

　　當戎逸下意識伸手接過小方盒的時候，陳柯堯也從他手裡接過了自己的拖鞋。他把鞋丟在了地上，一邊穿一邊說道：“還是先給你吧，這樣等到你覺得時間夠長了就可以立刻隨時戴上了，戴了就可以叫了。”

　　戎逸目瞪口呆。

　　他小心翼翼打開那個盒子，裡面果然如同他預料中那樣，裝著一個銀色的指環。

　　陳柯堯終於穿好了鞋，抬起頭來：“等到你願意和我結婚的時候，就……”

　　戎逸唰一下把那枚戒指從盒子裡拿了出來風馳電掣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我願意啊！”

　　相比戎逸的激動，陳柯堯作為求婚者反而特別淡定。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現在可以叫老公了嗎？”

　　“……”

　　“為什麼還不叫？”陳柯堯問。

　　戎逸臉又紅了。

　　“……你這個求婚，是不是稍微也有一點太隨便了，”他低著頭翻來覆去看手指上那個圓環，說話的同時根本忍不住笑，“是不是應該再配合著說點什麼。”

　　陳柯堯沉默了。

　　他皺著眉頭，苦思冥想，接著突然一臉福至心靈。

　　眼見他又開始腳步不穩地屋裡團團轉，戎逸忍不住好奇：“你又要找什麼？你難道還寫過稿子？”

　　“嗯。”陳柯堯點頭。

　　然後，他在戎逸驚訝的目光中打開了床頭櫃的第二個抽屜，拿出一個特別厚實的信封。

　　戎逸趕緊走過去踮起腳瞅了一眼，發現封面上寫著四個大字。

　　字跡非常漂亮，一看就是陳柯堯親手寫的。

　　但這封應該是交給戎逸的信，卻被陳柯堯本人非常粗魯地拆了開來，並且從裡面拽出了一沓厚厚的信紙。

　　然後他把信紙展開，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親愛的戎逸，你好。這封信對你而言可能很突然，但卻是我深思熟慮後做下的決定。我有一些心裡話……”

　　戎逸當場崩潰：“別別別，別念了！求你了！”

　　“哦，”陳柯堯點頭，“前面都是廢話，我從重點開始吧，你等等……”

　　說著他就開始往後翻了起來，很快又再次清了清嗓子：“其實我不止是想吃你做的小餛飩……”

　　怎麼又是小餛飩！太執念了吧！

　　“別了別了，可以了可以了，”戎逸蹦過去把信紙從他手裡搶了出來，“你放過我吧！”

　　“不用了嗎？”陳柯堯皺著眉頭十分不滿地看著他，“那你倒是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