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寒暄完畢，又站在一起拍了張照，戎逸被陳柯堯牽著進了會場。

　　找到寫有“陳柯堯及其愛人”的台卡入座後，戎逸把原本想要問的話都給忘了個干淨。他在桌子底下左手握著右手，覺得自己身上都在微微冒著汗。

　　剛才在門口，陳柯堯的弟弟說，覺得他們站在一起看起來特別登對。

　　這話十有八九是在客套。在旁人眼中，他和陳柯堯都是Alpha，手牽著手站在一起，應該會有些怪異才對。

　　但戎逸在聽到的當下卻不知為何覺得挺高興，連帶著對陳柯堯的這個便宜弟弟都好感倍增。

　　陳柯堯在這個會場裡似乎熟人還不少，時不時就會有人過來打招呼，其中大多也和他弟弟一樣，管他叫“學長”。

　　就在戎逸終於想起來自己之前的疑惑時，陳柯堯主動向他解釋了。

　　“我們以前是一個高中的，”他說，“差兩個年級，但是參加過同一個社團。剛才來打招呼的都是社團的朋友。”

　　戎逸有點驚訝：“所以嵐姐那個時候就……”

　　“不啊，”陳柯堯搖頭，“她和我爸是我高中畢業才分開的。”

　　戎逸聽完，一時沒吭聲。

　　這關系實在讓人糊塗，但涉及到別人的家事，似乎也不方便追根究底。

　　見他一臉疑惑，陳柯堯不知為何笑了起來。

　　“你問唄。”

　　“你和你弟弟，本來就認識啊？”

　　如果先以兄弟的身份相識，就算在學校裡接觸到了，應該也不太會以學長學弟相稱，甚至還把這稱呼習慣延續到現在。

　　“是啊，嵐姐和叔叔還是因為我們才認識的，”陳柯堯說，“我們那時候……關系還不錯吧。”

　　“……“

　　戎逸一不留神，就又想多了。一個Alpha和一個Omega，關系不錯到雙方父母都因此認識。但如今成了兄弟，一方結婚另一方卻到最後一刻才剛知道。

　　要不是清楚陳柯堯的取向和那個令人頭大的毛病，戎逸能立刻腦補出二十集偶像劇。

　　兩人說話間，嵐姐走了過來。

　　戎逸趕緊起身打招呼。寒暄了幾句後，嵐姐突然對陳柯堯說道：“你和你弟弟這麼久沒見，怎麼也不多聊幾句。”

　　“他忙著呢，”陳柯堯笑到，“以後有機會的。”

　　嵐姐似乎是又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戎逸，還是把話都咽了下去，接著很快便離開了。

　　戎逸的創作欲望瞬間達到了頂峰。

　　他一不小心甚至產生了一個很離奇的想法。陳柯堯會對著Omega嘔吐，明顯是心病。既然是心病，總該有個病因才對。

　　那麼，“曾經受過的情傷”難道不是最合理的推斷嗎？

　　也許陳柯堯今天來參加的不止是便宜弟弟的婚禮，還是自己前任男友的婚禮，所以才刻意要在進門時牽住自己的手？

　　這麼一想，戎逸瞬間覺得那位新人在初見自己時的眼神也顯得有些意味深長了。

　　重新入座後，他忍不住靠到陳柯堯的耳邊小聲問道：“你和你那個弟弟……哎喲！”

　　戎逸的後背突然給人撞了一下。他一時不受控制音量過大，把陳柯堯震得捂著耳朵說不出話。

　　兩人皺著眉頭一同往他身後看過去，發現那兒站著一個小男孩兒，正一臉拘謹。

　　陳柯堯面對小孩子時態度總是格外溫柔。他微微向前俯過身去，柔聲說道：“小弟弟，不可以在這裡亂跑哦？”

　　他雖然笑容和藹，但臉上那道依舊十分明顯的疤痕卻起到了強烈的震懾作用。

　　於是小朋友在愣了兩秒鐘後，“哇”一聲哭了。

　　陳柯堯大受打擊，手忙腳亂想要哄他。而他身邊的戎逸卻皺起了眉頭。

　　這小孩兒，看著有點眼熟。

　　正想著，不遠處一個身形瘦弱的男性Omega快步走了過來，接著把孩子抱了起來。

　　等他和戎逸的視線對上以後，兩個人都是一愣。

　　難怪這孩子看起來眼熟。這是李嘯然的兒子。

　　這世界可真是太小了。戎逸下意識站起身來四下張望了一圈，卻聽見他面前那個Omega說道：“他不在。”

　　戎逸自覺失禮，剛要開口，對方突然衝他笑了笑。

　　“沒想到會那麼巧，”他說，“能不能借我五分鐘時間？”

　　.

　　今天新人中的那個Beta，是眼前這位Omega的表親。

　　但理應闔家出席的場合卻少了一個人，理由似乎同戎逸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兩個人站在會場外的角落，氣氛十分尷尬。

　　對方勉強對著戎逸笑了笑，然後開口道：“嘯然說……”

　　“什麼？”

　　“算了，”對方不知為何突然嘆了口氣，“反正他八成是在胡說。”

　　“……”

　　戎逸想了想：“他是不是和你說我是一個Omega，想要追求他不成所以污蔑他？”

　　對方愣了一下：“難道是真的？”

　　“前一半是真的，”戎逸猶豫了一下，偷偷咽了口唾沫，“但你看見剛才和我一起的那個Alpha了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特別緊張，手甚至下意識拽住了自己的褲縫。

　　這一句暗示達到了理想中的效果。

　　“這樣啊……”對方在短暫的驚訝過後點了點頭，“我就知道這個人嘴裡沒幾句真話。”

　　“所以，你其實知道他在外面……”

　　“大概知道一點吧，”對方笑容尷尬，“也不是一兩次了，我都快習慣了。”

　　戎逸皺眉：“那你為什麼還要……”

　　“不然能怎麼辦呢，“對方垂下視線，”我找你出來就是想說……你就當不知道這些吧，也別和其他人提起，好麼？“

　　戎逸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對方見狀舒了口氣，然後說道：”你別看嘯然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其實長得還挺帥的。”

　　這一點，戎逸再清楚不過了。

　　但別說只是曾經，就算現在依舊英俊非凡，也沒資格讓自己的伴侶受這份委屈。

　　若非實在交淺，戎逸真想罵這人幾句，好讓他清醒一點。

　　見他欲言又止，對方又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瑤瑤現在還那麼小……”

　　“他叫……瑤瑤？”

　　戎逸下意識微微側轉過身，看向了會場裡一大一小的兩個人。

　　瑤瑤小朋友才剛被嚇哭過，但現在已經光速和這位長得凶凶的大朋友混熟了起來，兩個人湊在一起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嘻嘻哈哈一副特別開心的模樣。

　　“我還是希望瑤瑤能有一個好一點的成長環境。”他說。

　　戎逸不置可否。

　　“而且……嘯然這樣對我，我也有錯在先吧，”他十分勉強地彎了下嘴角，“對他而言，為了孩子那麼年輕就結婚，本來就有怨氣。”

　　“誒？”

　　“抱歉，和你說這些，”對方似乎是覺得失言，搖了搖頭，“只是我身邊也沒有別的可以傾訴的對像了，所以才……”

　　“你們是為了孩子才結婚的？”

　　“是我為了能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有了這個孩子，”他說，“我自作自受吧。”

　　.

　　戎逸覺得，可能正是因為對他而言自己差不多是一個陌生人，所以才能肆無忌憚地把這些話說出來。

　　故事的劇情並不稀奇。

　　李嘯然當年擁有無數愛慕者，但一直沒有同任何人交往，一副對談情說愛不感興趣的模樣。

　　但他終歸是個Alpha，對Omega的信息素有著無法抗拒的本能衝動。

　　他如今的伴侶為了能和他在一起，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李嘯然當時認了栽，但心裡卻從來不甘願。

　　事到如今，兩個人都悔不當初。

　　但為了孩子，卻只能繼續湊合著過。

　　作為旁觀者，戎逸聽完後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好在對方也只是想找個樹洞傾訴一下，並沒有要他出主意的打算。

　　“反正我還有瑤瑤，”那人笑道，“我現在只希望他能開心快樂地長大就好了。”

　　戎逸忍了很久，但還是試探性說道：“……其實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如果雙親感情不和勉強在一起，他也不一定會覺得高興。”

　　對方看了看他，沒說話。

　　“對不起我又多管閑事了。”戎逸伸手抓了抓頭發。

　　.

　　戎逸回到桌邊的時候，大堯堯正在撓小瑤瑤的癢，並且看起來笑得比小瑤瑤更開心。見他新交上的小朋友被家長領走，還表現得十分依依不舍。

　　陳柯堯那模樣顯然是很想再和瑤瑤多玩一會兒，但戎逸覺得，瑤瑤的家長估計不會想和他們有更多交集了。傾訴過後就立刻從自己的世界裡徹底消失的樹洞，才是一個好樹洞。

　　“你們剛才去干什麼了？”陳柯堯問他。

　　“隨便聊聊，敘敘舊。”戎逸說完，又想了想，接著鼓起勇氣開口，“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怎麼突然一副那麼嚴肅的樣子？”陳柯堯有點好奇地看著他，“說說看。”

　　“不方便回答的話，不說也可以，”戎逸十分小心翼翼，“因為……可能有點不禮貌。”

　　陳柯堯見狀微微蹙起眉頭，接著點了點頭：“你說。”

　　“你是不是從很小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父母感情不太好？”

　　陳柯堯愣了一下，然後苦笑道：“是啊。你就想知道這個啊？”

　　“那……”

　　“你是不是覺得嵐姐性格特別好，特別溫柔？”陳柯堯問。

　　“當然啊，”戎逸點頭，“難道不是嗎？”

　　陳柯堯依舊是一臉苦笑。他搖了搖頭：“一直到他們離婚以後，我才發現原來她那麼好。我從小就一直覺得她是一個神經質又歇斯底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