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賀就這麼開了口, 而安小可卻又居然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兩人對視了片刻，安小可嘴角肌肉動了動, 默默垂眼道：“陳總想說嗎？”

陳嘉賀想了想, 神情有點嚴肅地低聲道：“其實這件事對於從前的我來講或許不算太重要, 但我怕你知道以後會討厭我。”

安小可心頭一跳：“討厭？”

陳嘉賀點點頭, 末了卻又道：“不過具體有多討厭, 取決於你。因為我其實也不知道那件事對你的重要性。但我覺得……應該很重要。”

陳嘉賀這麼說了, 安小可一顆心又不由自主地跳動了起來。

他這會忍不住回頭去想，究竟會是什麼事讓他會討厭陳嘉賀？

安小可只會從娛樂圈去想, 忍不住就猜——難道他之前被搶角色是陳嘉賀弄得？

或者，他第一次不得已找金主其實是陳嘉賀暗中作梗？

然而想著, 安小可都覺得挺荒謬的。

甚至也覺得其實沒那麼不可原諒。

就在安小可胡思亂想的時候，陳嘉賀不由得無奈笑道：“別想了, 我就知道你都忘記了。”

安小可：？

陳嘉賀這會看著安小可的眼睛, 低聲道：“小可，你還記不記得你考上高中的時候，有一家姓林的有錢人要資助你讀高中。”

安小可本來已經做好了無數心理準備, 但聽到陳嘉賀這句話，他心頭還是炸開了。

安小可這時就猛地抬起頭, 去看陳嘉賀。

陳嘉賀靜靜看著他, 頭一次，眸子裡流露出了幾分無奈和愧疚。

“那次資助是我擅自取消的, 因為, 我覺得小可你很優秀, 難得夢茵跟伯父伯母都很喜歡你，我擔心你來林家會搶了我的位置。但另外一個學生就很平庸，所以我……很抱歉。”

安小可當時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先是眼睛紅了，接著，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眼。

過了很久，在陳嘉賀微微有些緊張的目光中，安小可忽的站起身道：“我去冷靜一會，別跟著我。”

陳嘉賀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只道：“好。”

安小可心頭又是一顫，他這會有點忍不住想要罵陳嘉賀兩句，但話到嘴邊，他一時間又不知道怎麼罵了。

最終，安小可還是什麼都沒說，就這麼靜靜離開了客廳，去了臥室，一個人坐到了床邊。

很多年之前，安小可會想，等他以後賺錢了，一定要打林家的臉，讓林家後悔當初沒有資助他。

就像起點爽文裡寫的那樣。

但事實卻並不是如此，現在他混的，還不如陳嘉賀呢，更別說林家了。

然而冷靜下來，安小可卻驚奇地發覺自己居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恨陳嘉賀。

他甚至有點理解陳嘉賀。

如果他自己處在陳嘉賀當時那個位置，或許也會那麼做。

但說他完全不難受，也是不可能的。

可真的要說他特別難受，也不至於。

因為安小可也從沒認真想象過被林家資助後會變成什麼樣，也許就是個正常人。

也許，他會變成第二個陳嘉賀。

可想想以前，又想想現在，安小可似乎覺得他也並不是那麼需要那個資助。

只是當時他總覺得學歷或許就是一個救命稻草，可他現在上了社會，發現並不是那樣。

他當初，其實要的只是一個可以擺脫原生家庭的機會罷了。

腦子裡亂亂的，安小可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事，關於自己的，關於陳嘉賀的。

想完之後，安小可平靜地從房間裡走出來。

陳嘉賀果然就還坐在那。

安小可見到陳嘉賀，第一句話是：“你打算回國麼？”

陳嘉賀眉頭微皺，末了道：“不。”

安小可點點頭，第二句話是：“那我們的包養合同還算數麼？”

陳嘉賀微微愣了愣，末了他緩緩笑了：“當然算數。”

安小可聽到這話，閉了閉眼，臉上露出一點疲憊的表情，坐到了沙發上，道：“行，那就行。”

對於現在的他來講，這樣其實就好了。

陳嘉賀見到安小可這幅模樣，微微有些心疼，這會就靜靜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安小可的頭髮道：“難受就發泄一下。”

安小可睜開眼，看了看陳嘉賀，末了搖頭道：“其實我想了很久，也就是當時有點難受，現在已經好了。”

陳嘉賀有點意外：“是嗎？”

安小可道：“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吃。”

陳嘉賀竟然忍不住莞爾：“是啊。”

安小可這會居然主動朝陳嘉賀這邊靠了靠，這個動作讓陳嘉賀有點受寵若驚。

結果安小可靠過來，就拉著陳嘉賀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他一點都沒松勁。

陳嘉賀竟然被安小可這麼一下咬得面色發白，但他還是忍著痛，沒抽出手來。

陳嘉賀這時去看安小可的表情，卻發現安小可臉上淡淡的，根本沒什麼表情。

只是使勁咬他。

咬完，安小可松了口，陳嘉賀的手臂上就出現了兩排紫紅色的牙印，猙獰非常。

陳嘉賀一看，痛倒是痛，卻樂了：“喲，屬狗的。”

安小可拉過枕頭來，靠著：“屬虎的。”

陳嘉賀目光動了動，又看了安小可一眼，這次他再次放緩了聲音，看著安小可那沒什麼表情的臉道：“小可，對不起。”

安小可本來沒什麼，但聽到陳嘉賀這句話，心頭卻像是被戳破了一個洞一般，拽過抱枕遮住臉，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陳嘉賀見狀，反而松了口氣——安小可不哭，他還有些不安，哭了，他反而安心了。

情緒總是要發泄出來才好的。

於是這會陳嘉賀就湊過去，強硬地摟住了安小可，按著安小可的肩膀，低聲道：“哭吧，哭一會就好了，沒事的，現在都好了，沒事了。”

安小可是哭了快半個小時才停下來，陳嘉賀的襯衫袖子都被他哭得濕透了。

他其實弄不清自己為什麼哭，但就是覺得難受，委屈。

人的情緒就是這樣，變幻莫測，比四川變臉還難猜些。

安小可原本以為的，那些跳起來拍桌子大罵負心漢的情節通通都沒有經歷，他只是哭了這麼一陣子，就平靜了下來。

甚至他這會哭完了，還又閒情問陳嘉賀：“既然你當年那麼對我，後來就沒想過補償我麼？”

陳嘉賀沉默了一下，“我去找過你，但你那時候離家出走了，再回來就已經讀了藝校。”

安小可：“哦。”

他也不想再問了，再問其實沒什麼意思，平白讓兩人添堵罷了。

倒是陳嘉賀，過了好一會，低聲道：“我們來說點別的事吧。”

安小可：“你說。”

陳嘉賀目光動了動，難得有些謹慎地道：“小可，你還記得你初戀嗎？”

安小可：？？？

末了安小可漠然道：“我沒有初戀。”

陳嘉賀：……

長出一口氣，陳嘉賀有點無奈，有點悵然地道：“你果然忘記了。”

安小可：？？？

“你把話說清楚。”安小可忍不住質問道。

陳嘉賀過了好一會道：“Ivnight。”

安小可：？？？

安小可：！！！

“原來你就是那個騙子？”

“什麼？”陳嘉賀莫名其妙：“我什麼時候成騙子了。”

安小可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然後他就生氣的別過頭去。

陳嘉賀這會沉默了一會，道：“那次見面，我開了你喜歡的阿斯頓馬丁，你沒來，後來又拉黑我。我以為是你已經見到我覺得不喜歡，就不敢再聯繫你了，怎麼我又成騙子了？”

安小可忽然怒道：“誰會相信一個網戀對象會開阿斯頓馬丁啊？我當時在等你坦白啊。”

陳嘉賀：？？？

陳嘉賀：……

安小可想到這件事就越想越氣：“你是不是就是欺負我是小地方來的？還說要帶我一起出國留學，給我買公寓，我那些朋友看了聊天記錄都說你是騙炮的假土豪你知道嗎？還嘲笑我傻逼。你有必要那麼浮誇嗎？”

陳嘉賀也懵逼了，末了他有點無奈又生氣地道：“那時候也是我第一次談戀愛好麼？我就想把好的東西給你，我錯了？”

安小可愣住了。

最終安小可背過身去：“就是你錯了，都是你的錯。”

然後，他眼睛又紅了。

他沒敢跟陳嘉賀說，其實那天面基他去了。

他其實一直是相信陳嘉賀的。

他在看到阿斯頓馬丁和坐在駕駛位上意氣風發的陳嘉賀那一秒就幻想了無數次，讓陳嘉賀開車載著他去打他那些所謂的朋友的臉。

但最終，安小可卻把腳縮回來了，然後回去就抹著眼淚把陳嘉賀拉黑了。

因為那個時候安小可沒有告訴陳嘉賀他是農村出來的，也沒有告訴陳嘉賀，原來他那麼窮。

安小可甚至會害怕陳嘉賀見到自己的那些朋友之後瞧不起自己。

想想陳嘉賀會瞧不起自己，安小可那是都覺得背後發冷。

他那時候，真的哪裡都配不上陳嘉賀。

而就在這時，陳嘉賀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就從背後抱住了安小可，低聲道：“好了，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