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宏遠是心虛, 也是頭疼。
他沒想到自己就這麼跟容悅睡了。
容悅那個時候是被下了藥,那他呢?他一個正常人, 完全沒被下藥, 最關鍵的是……
是他上了容悅啊!
即便解釋, 也難解釋了。
江宏遠實在是害怕再見到容悅,他怕容悅以為自己是故意接近他的, 其實壓根就沒有。
他那個時候也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可看到容悅那微紅著的清俊面龐, 就感覺自己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般,硬是按捺不住地就吻了上去。
真是難以言說。
而且……江宏遠其實內心深處最怕的,就是容悅把這件事不當一回事。
他害怕容悅說,他們之間就這樣吧,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他真的沒法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也壓根沒法去跟容悅交代。
江宏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當時去親容悅是抱著一種什麼樣的目的。
是征服欲?
亦或是……喜歡?
只要稍微想一想, 他就覺得頭痛欲裂。
要知道江宏遠以前對外都是很反感別人跟他提搞男人的事, 這會落到了他自己頭上, 可真的是……
霍錦棠的電話來了。
江宏遠一看就知道霍錦棠是來告訴他事情結果的,他如坐針氈,又期待又有點不敢去接電話。
最終內心掙扎了半天, 才把手機戰戰兢兢拿起來。
對面霍錦棠的聲音微微有點不悅。
“我跟容悅說了這事,他說讓你親自去跟他道個歉, 這事就這麼算了。“
江宏遠一顆心陡然就懸了起來。
霍錦棠也不喜歡管這種爛攤子, 又訓斥了江宏遠兩句, 就掛了電話。
江宏遠自己把電話掛了, 腦袋不由得就垂了下去,蔫蔫的。
完了,容悅生氣了。
江宏遠心裡堵得慌。
他猜到容悅可能會生氣,但沒想到容悅會直接同霍錦棠這麼說,感覺容悅是真的很生氣。
越是這樣,江宏遠越是膽怯,他害怕跟容悅一道歉,容悅就乾脆拉黑他,然後老死不相往來。
但如果不道歉,兩人恐怕連見面的機會都欠奉了。
江宏遠繼續頭疼。
·
這天晚上,心煩意亂的江宏遠去找了好友喝酒。
他沒有告訴對方容悅是誰,只是把這件事含糊說了一遍。
對方下意識地就認為是個女的,於是就安慰江宏遠:“女人好哄得很,你花點錢,買幾個首飾跟包,直接去她家裡,哄哄不就完了。再說這種事,都是成年人,真要計較就不會讓你道歉了,人家恐怕也是等著你去哄呢。”
江宏遠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真的嗎?”
那人點頭道:“真的。”
說完還拍拍胸脯:“哥們我這麼多年久經沙場,都是經驗之談,只要不是太做作的女的,這招絕對能拿下!”
江宏遠聞言,不由得就露出一點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二天,江宏遠就打電話給幾家容悅常穿的奢侈品牌子的店,問問有沒有適合精英男士的禮物。
每家都報了幾個,江宏遠也沒選,就全都買了下來。
東西送到家裡,江宏遠挑了幾個自認為最適合容悅的,重新讓人包裝了一下,就準備找個時間約容悅見面。
不管怎麼樣,先道歉再說。
至少把容悅哄得不生氣吧。
這是江宏遠此刻唯一的想法。
江宏遠也確實這麼做了,他輾轉反側了一個晚上,怕打擾到容悅,硬是挨到第二天早上,才給容悅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聽。
江宏遠忍不住就緊張地攥緊了拳頭,微微有點冒汗。
“喂?”容悅悅耳低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但語調卻沒有平時的溫和,只是淡淡的。
江宏遠心裡痛了一下,便低聲道:“有……有空嗎?”
容悅在對面沉默了兩秒:“有事?”
江宏遠聽著容悅的語氣就知道他不高興了,咬咬牙,就吞吐道:“抱、抱歉,我想當面跟你把之前的事情說清楚,也……向你道歉。”
容悅聽到江宏遠這話,微微靜了靜,末了嘆了口氣,道:“沒關係,電話裡道歉就夠了。我現在在美國,有事等我回國再說吧。”
江宏遠沒想到容悅這麼快就去了美國,一時間不由得愣住了,他愣了片刻,就急急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容悅淡淡道:“兩個月之後吧。”
兩個月……
江宏遠的一顆心一下子就如墜冰窟。
他不傻,立刻就明白了容悅是什麼意思,容悅這是不原諒他了。
兩個月啊,傻子都知道,這是要保持距離的意思。
江宏遠忍不住就咬了牙。
容悅那邊聽著江宏遠遲遲不做聲,沉默了兩秒道:“還有事嗎?沒事我就掛了。”
江宏遠幾乎是立刻道:“不!別掛!”
容悅:。
又是一陣短暫的靜默。
最終江宏遠狠狠咬了一下牙,低聲問:“你在美國哪個州出差?我去找你。”
容悅似乎沒料到江宏遠會這麼說,一時間也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容悅低聲道:“沒必要。”
江宏遠忍不住反問:“為什麼?”
容悅在對面靜靜嘆了口氣,道:“你又不喜歡男人。”
江宏遠在聽到容悅這句話的時候,瞳孔驟然收縮,他一顆心幾乎是跳到了胸腔口。
就在江宏遠又驚又喜,一腔情緒混成一團亂麻的時候,對面忽然就傳來一陣忙音——是容悅掛了電話。
江宏遠怔了一秒,就立刻抓著手機,急忙撥打了回去。
但這次,容悅把江宏遠所有的來電全部都掛掉了。
就像是他真的想跟江宏遠保持距離一般。
江宏遠打了二十多通電話,先是被掛,之後直接無法接通,他知道是容悅把他拉黑了。
江宏遠急得眼睛都紅了,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
·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容悅自己買的高級公寓裡,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對面就是漂亮的海灘,雪白的沙子亮得反光。
而這時,一個戴著墨鏡,模樣十分斯文的中年男子就笑著端了兩杯酒走過來,放了一杯在容悅面前。
容悅這會正握著手機,細細地摩挲把玩著。
“對他這麼狠,你忍心?”那中年男子笑道。
容悅勾了勾脣角,收起了手機,放在桌上,然後隨手端起了那杯酒,低聲道:“沒辦法,這種不開竅的,總該要逼他一下,要不然他就真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知道自己喜歡誰。”
中年男子伸手撐在躺椅一側,點點頭,表示贊同。
容悅抿了兩口酒,道:“等他來了就提前通知我,我也好準備一下。”
中年男子莞爾一笑,比了個OK的手勢。
容悅看了中年男子一眼,笑著對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兩人輕輕碰杯,玻璃杯發出清脆的響聲,裡面琥珀色帶著冰塊的酒液晃動著,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
江宏遠真的被逼急了。
他以前是從來不會動手什麼手段去調查什麼人,因為他覺得這麼做太瘋狂,也不值得。
但這一次,他卻變成了自己以前看不起的那一類人。
當私家偵探把容悅在美國開會的照片發到江宏遠的郵箱裡時,江宏遠看著畫面上那個從容帶笑的清俊男人,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喜歡一個人,從來都不可恥。
而且,容悅並沒有對不起他什麼。
所以,他追求容悅也是應該的。
這麼想著,江宏遠就迅速地跟偵探結了賬,然後叮囑他時刻回報容悅的動向,同時自己也訂了去美國的機票。
霍家是有兩架私人飛機的,其中一架平時就是江家在用,但江宏遠這次做的事並不公開,所以他只能選擇坐飛機去。
不巧的是那天的商務艙都賣完了,只剩下經濟艙,沒奈何,江宏遠只好區著自己一米八幾的高挑個頭,蜷在經濟艙的椅子上。
難受,這是真的難受。
但是整整二十三個小時,江宏遠一秒都沒睡著,他只想著落地就能盡快見到容悅了。
下飛機的時候江宏遠腰酸腿軟,還犯噁心,他跑到機場衛生間吐了兩回,方才疲憊地洗了臉出來。
江宏遠這次走得急,除了信用卡跟家裡的鑰匙和手機,什麼都沒帶。
匆匆在飛機場吃了個賽百味,江宏遠就按著偵探給的地址坐車趕往了容悅住的公寓。
容悅是在富人區買的公寓,安保設施極為齊全,江宏遠根本連公寓大門都進不了,只能在門外等著。
他害怕容悅回來他不在,索性就跑去一旁的小店買了點漢堡和零食,站在了公寓大門的門口。
就這樣,等容悅回來。
然而江宏遠站到了下午,太陽高照,容悅都還沒有回來。
江宏遠又累又渴,可又不敢放棄,整個人精疲力盡到了極點,抬頭一看,看到街對面便利店櫥窗上自己曬得通紅的臉,和頭髮凌亂的狼狽樣子,竟然還有點鼻子發酸——說真的,他長這麼大,還沒這麼受過委屈。
這是第一次,他為了一個男人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