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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奈王妃嬌媚撩人》第55章
第55章 塵落

  彥詡慢慢抬起頭, 眼前之人猶若夢中,那個折磨了他許久終在某一日不再混沌噩夢裡,梁憶瑾就是這樣一身住裝盤,狠狠地盯著他,似要索命一般。

  沒想到她真的來索命了。

  不可思議,卻又覺得只有這樣才說得通。

  夢中的情景叫囂著跟眼前的人交織重合,彥詡失神的目光終於重新彙聚起來,他扯扯嘴角,清冷的聲音慢慢飄出來:「翁主,別來無恙啊。」

  上一世兩人相見, 他也說了這句話。不過彼時,他騎在馬上, 趾高氣揚。

  而此刻, 他姿態全無癱坐在梁憶瑾面前,如爛泥一樣, 渾身都散發著腐爛的氣息。

  成王敗寇。

  梁憶瑾攥了攥手中的匕首,冷然出聲:「我說過的。」

  我若是人在大楚,你活不到現在。

  彥詡點點頭, 喉嚨間溢出一聲含糊不清的笑來, 「其實也沒什麼差別。」

  上一世, 彥詡從渝西回來之後沒過多久就病了,終日心悸,夜不能寐,不管天氣如何他總是冷汗涔涔, 過一兩個時辰就要換一次衣裳,人也一日比一日消瘦,八個月之後,死在了睡夢中。

  而這些,梁憶瑾不知道,彥卿更不可能知道。

  彥詡緩足了力氣,人也平靜了許多,他扒著身旁的桌案站起來,彥卿下意識伸出胳膊護住了梁憶瑾,彥詡默然低笑,擺了擺手,「放心,我不會傷她。」

  他整了整衣衫,眼神淡淡落在梁憶瑾手中的匕首,平靜問她:「不動手嗎?」

  梁憶瑾對要彥詡的命並沒有那麼大的執念,更何況對於現在的彥詡而言,死是解脫,就該讓他生不如死的活著,那才是最大的折磨。

  彥詡了然,虛虛拱了拱手,「比起殺人,翁主更擅長誅心。」

  他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彥卿,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你我同病相憐。」

  彥卿皺了皺眉,從態度上否認了這句話。

  看到他的表情,彥詡哼笑一聲,半仰起頭,似是在回憶什麼,「真的以為我沒懷疑過這是個陷阱嗎?」

  他 的語氣中慢慢滋生出一種窮途末路之時獨特的傲慢,「與其說是你們贏了我,不如說是我讓你們贏了我。」

  他笑得古怪:「翁主,彥詡算是拿命給你做了個人情。」

  「你放屁,」梁憶瑾實在沒什麼好話跟他說,她冷冷道:「你能來,不是因為你做好了束手就擒的準備,是你必須殊死一搏。坐不上皇位對你而言與死無異,你根本就沒得選。」

  梁憶瑾把手中的匕首掂了掂,低聲對彥卿說:「我先走了。」

  她不打算再跟彥詡廢話了,原本她也沒想要進來同彥詡對峙,卻在聽到他也記得前世之事的時候沒能忍住。

  「梁憶瑾,」彥詡叫她,不是翁主也不是王妃,是叫她的名字。

  梁憶瑾回身,抽出匕首指向他,恨恨道:「想說什麼?」

  彥詡指了指她手中的匕首,又指了指自己的喉結,「別留我性命,這一世把賬算清,來世若再見,不做仇人了。」

  「你知道渝西有多少人因你喪命嗎?」

  在劇烈的情緒裹挾之下,梁憶瑾渾身都在顫抖,匕首隨著人一起顫慄,她忍住眼淚,卻難掩哭腔:「單單林堯一家九十六口,沒留下一個人。彥詡,你這樣十惡不赦之人,你不配有來生。」

  彥詡的身體猛然往下塌,他單手握拳撐在桌案邊緣又把自己撈了回來,他點了點頭,同意梁憶瑾的說法,「是啊,我這一身的罪孽,贖不清了。」

  「小七,」彥詡側首看他,淡淡笑著:「彥小七,你已經仁至義盡了,哥幫你一把。」

  一行黑血順著彥詡的嘴角慢慢流出來,他背靠著桌腿軟塌塌地滑下來,長長地無比輕鬆地吐了一口氣。

  他散開的瞳孔裡留下的最後的畫面是窗外放晴的天空。

  這場雨,終於停了。

  兩個月後,長公主離京,帶著魏琬琬和她剛剛滿月的女兒。

  彥詡服毒自盡之前已經將皇后、魏文泰,魏隸丞這些年所犯罪狀一樁不落的寫了下來。

  大理寺依照彥詡所書進行會審之後,判定皇后犯大逆罪一條,欺罔罪三條,僭越罪十六條,賜自盡;魏文泰犯大逆罪五條,欺罔罪九條,罪狂悖罪十一條,專擅罪五條;魏隸丞犯大逆罪兩條,罪狂悖罪六條,兩人皆為死罪,於渭河大街斬首示眾,魏家諸子年十五以上皆戍極邊,親屬披甲為奴。

  皇上對魏家鐵腕手段,最重要的目的是想替彥卿掃平障礙,四世名門望族的魏家,一朝大廈傾頹,揚起嗆人的煙塵。

  魏琬琬的特赦令是彥卿幫著彥嫣求來的,也沒太費什麼力氣。

  她們離京的前一天,彥卿抵著梁憶瑾來長公主府送行。

  說起魏琬琬,彥嫣有些發愁:「彥詡跟魏家相繼出事之後,她就沒再開口說過話,生孩子那麼疼,把舌頭都咬破了,人昏死過去好幾回,愣是沒哭喊一聲。」

  彥嫣歎口氣:「你說她後半輩子不會真成啞巴了吧?」

  「再等等看,」彥卿低聲道,「突然出了這樣的事,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

  梁憶瑾扭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彥卿,不知他是裝糊塗,還是真糊塗。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能有一個人可以讓魏琬琬開口說話不當啞巴,那個人只會是彥卿。

  彥嫣見彥卿不上道,頓了頓,便放棄了,隨口說起了別的事。她知道魏琬琬想要在離京之前見彥卿一面,她也替魏琬琬開口試探了,只是這結果跟她想的一樣,甚至她覺得魏琬琬也應該能想得到這個結果。

  彥卿是很善良的人,他的善良讓他有時候也顯得很殘忍。

  三個人說完了話,又逗著小世子玩了一會兒,彥嫣看著梁憶瑾,翻來覆去還是那句話:「現在太平了,你們倆抓緊啊。」

  梁憶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聽彥卿非常慷慨地保證:「抓緊著呢,抓得很緊。」

  彥嫣笑出了聲:「那就好,那就好。」

  梁憶瑾又羞又惱,氣鼓鼓地瞪了彥卿一眼,彥卿一派無辜,哄著她:「我這不就隨口一答,說客氣話呢。」

  三個大人圍著小世子,卻見小世子的眼睛烏溜溜往門口看,彥嫣抬頭,魏琬琬手撫門框,面色蒼白,虛弱得像一片紙。

  梁憶瑾反應很快,悄聲對彥卿道:「妾身先去外頭等王爺。」

  彥嫣見狀也抱起孩子,對梁憶瑾道:「我送你。」

  跟魏琬琬擦身而過之時,梁憶瑾聽到一聲謝謝。

  聲音很輕,像霧,像煙,縹緲極了。

  屋裡安靜下來,魏琬琬一步步朝著彥卿走過去,在距離他一臂之遠的位置停下來。

  她的的確確已經很久沒說話了,開口都有些不自然,嗓音也不復從前清亮,啞著,「小七,我想問你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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