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運動會是區裡舉辦的、兩年一度的盛會。
在市內的大體育場中舉行,整個區內所有高中都要參加,時間就定在五一放假之前。
一聽說又要開運動會了,已經恢復男同學身份、再也不用考慮奧林匹克精神的閆寒就來了精神。
他剛來這個世界的那年沒開,現在步入高二下學期,沒想到還正好趕上了。
參加體育活動不僅自身能夠爽到,還能給“體”這一項加分,進而給[武功蓋世]點技能點,真是怎麼看都劃得來。
可正當閆寒摩拳擦掌想要去報名比賽項目的時候卻忽然發現報名無門——去開會回來的班長只是公佈了哪天要開運動會,需要同學們都做好什麼準備,但並沒有任何關於招募運動員的消息。
不公開招募運動員其實也蠻好理解的,因為是整個區的盛會,出去參加比賽的也必定都是學校精心選□□的同學,畢竟出去以後還是要給學校爭光的。
麓澤高中雖然從不以體育好為噱頭,了從其歷屆都會培養體育生、甚至花錢買體育生的行為上看,學校還是挺在意體育這方面。
全面發展始終都是麓澤高中一直以來的追求。
但他們的學校的體育生數量遠遠不夠支撐運動會的所有項目,照理來說還是得選拔一些普通同學參加比賽。
閆寒以前又不是沒參加過這種大型運動會,深知裡頭的門路。
可當他問起該去哪兒報名的時候卻直接引起班級裡一眾同學的哄笑,整個班會上都沒有人給出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此時此刻,外頭樓下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開始準備排練集體操了——學校在一年級內抽調了整整兩個班級的同學參加集體操表演,除此之外還在一年級選拔了方隊若干,也正在加緊練習。
可見學校對運動會的重視。
但在此之前閆寒的的確確是一點兒都沒聽到過要選拔運動員的事兒。
不明白其他人在笑什麼,閆寒依照印象裡曾經他那個小破學校選拔運動員的流程,問:“不是應該先每個班級宣傳一下,然後看誰想報名?”
“正常情況下是會每個班級都問一下的。”坐在他前排的同學屬於比較外向愛嘮嗑的類型,他回過頭來對閆寒說:“不過咱們班……就算了吧。”
該名同學一邊說一邊搖頭,彷彿一想到九班同學代表學校出去參加體育類競技的畫面就覺得難以置信、不敢想像。
“為什麼咱們班就不問了?”閆寒問他。
“因為咱們班……是九班啊。”這名同學震驚地望向閆寒,一副竟然不知該怎麼跟他解釋的模樣。
閆寒跟林見鹿齊齊轉入九班之後,日常生活還跟以前一樣,每天都起早貪黑地學習、直播。
雖然沒有秘密後他已經不需要再與人保持距離,但因為學習太忙的緣故,大哥絕大多數時候看起來還是冰冷的,只忙活自己的事,不輕易參與任何話題討論,看上去也不那麼容易親近。
再加上其他同學學習也都十分刻苦,同學之間的聯繫都不是那麼緊密,所以這都分班一個月了,大家也都還是半生不熟的關係。
常年在九班的人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很多人在同一個教室裡坐了一個學期,還跟很多同學彼此之間沒說上過兩句話,大家早就養成了這種冷漠的個性。
但架不住閆寒這樣的長相實在是具有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的力量,冷漠的同學也同樣對他感到好奇,想要接近他,這位同學就是如此。
他座位就位於閆寒的前桌,偶爾會回過身來問閆寒借東西,或者問問題,一來二去他跟閆寒這桌的關係竟然比旁人要親密了許多。
此時面對對方提到九班時那一臉理所當然的神情,閆寒其實還想問九班怎麼了。
但他心中已經隱隱知道了答案,覺得繼續問下去也沒勁兒,就乾脆不說了。
但那名同學的驚異顯然卻沒有止步於此。
他看清了閆寒的表情,便更加震驚地問他:“你不會真的想報名參加項目吧?”
閆寒沉默,神色隱晦雋永,已經說明了一切。
也不知道是沒想到他竟然不理解九班的含義,還是震驚於對方竟然想要去報名參加運動會,那名同學繼續倒抽口氣:“可是……九班從來都沒有人參加過這種… …運動項目的比賽……”
“哦。”閆寒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班級內部,其他人聽說他還在打聽運動項目報名的事兒,也都不禁向他這桌看了過來。
“咱們班其實也不需要報名參加什麼項目吧?”人群中,不知道誰先用一種雖然是問句,但其實已經十分自信肯定的語氣說了這麼一句。
大概是閆寒那種無所謂但又不肯放下執著的模樣刺激到了其他人,這會兒又有人開了口,便有其他同學跟著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報名參加項目了以後那可是每天都要去集訓的,你省省吧閆寒,你不學習啦?”
這話本來說得沒問題,但架不住說話的同學語氣和表情都表現出想要去報名參加體育項目的人簡直就是個傻子。
當然,也有柔和一點的勸說:“是呀,運動會本來就不是我們擅長的領域,我們去那邊坐坐,充個人數也就結了。”
而更多的人則表現出了對即將到來的運動會的抵觸:
“要我說沒事兒開什麼運動會到時候去那邊坐一天半,想想都煩!”
“同意!最要命的是還不能請假,既要人出成績又要強制參加那什麼勞什子的運動會,這不是強人所難嘛!”
“是啊,為什麼咱們班還得參加運動會,有這個功夫不如給咱們放個假,嘻嘻。”
其他人滔滔不絕,話題逐漸發生偏離,開始集中在抱怨運動會、抱怨學校的安排上。
閆寒沒吭聲,卻也沒什麼表情,冷冷的,也絲毫沒有掩飾他並不認同這些人的說法的態度。
閆寒不說話,那些對他用教育的語氣說話的人就沒法接話了。
九班人有九班人的自傲,就跟在十班的人心裡都憋了口氣、恨不得擠破腦袋衝進九班一樣,這種殘酷的機制以及其他人看待九班的態度都使得九班的同學常常會自詡為人上人。
現在冷不丁出現了一個不認同他們的觀點,看他們就像是在看傻逼的人……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這時候有人為了緩和氛圍,故意打趣地說:“往好了想,還好咱們已經高二了,學校的規矩,方隊人員和拉拉隊都是從一年級挑選的,要是咱們一年級的時候趕上這個春季運動會才要哭了呢,想想每天都要排練的日子……”
他的話立即遭到了反駁:“咱們一年級的時候就一定會選中你啊?”
這些人隱隱覺得自己被閆寒用一樣的目光看了,但當事人沒出聲,他們也不好發作。
現在正巧有人撞到了槍口上,簡直是炸了窩。
反駁這名同學的還不是一種聲音,畢竟都是好班的學生,一個個思維邏輯全面、縝密,這群人能從四面八方入手,各種花式槓道:
“是啊,就算趕上了一年級的時候開運動會,學校也不可能來九班選人。外面同學那麼多,非要選咱們班的,除非是老師腦子壞掉了。”
後面說話的人語氣已經難掩身為九班人的自傲。
那名之前出聲試圖活躍氣氛的同學則再也沒有出聲。
與一些從始至終都呆在九班的“土著”不同,他是這學期才考上來的。
他一開始的起點就不高,所以下意識覺得如果運動會被他們一年級的時候趕上沒準兒自己這會兒也被逼著天天練集體操了呢,一不小心就說了出來,沒想到這就遭受了九班原住居民的鄙視……
那名同學在心中嘆氣,責怪自己不該多嘴。
但就在這時,之前沒有說話的閆寒卻突然出聲,問道:“誰覺得學習好的人就能不用參加運動會?”
他不出聲的時候其他同學還可以雜七雜八地討論上幾句,他一出聲,聲音不大,卻彷彿可以直接蓋過其他所有的聲音。
抱怨學校和抨擊剛才那名同學的思路被集體打斷。
閆寒說話的時候唇角順帶的向上翹起了一絲,看起來就像是在笑,邪魅而又張揚的笑。
恢復性別以後他將自己的頭髮剪得更短了,但人卻更精神了。
白白淨淨的皮膚襯托下,一雙挑花眼雖然配合著臉上整體的表情,是笑著的,但那裡頭偏又狂氣四溢,充滿了戲謔和凌虐。
他就用這樣的目光向四周圍掃視了一圈,所過之處,其他人都自動噤了聲。
周圍安靜下來,閆寒也跟著耳根清淨了不少。
他不過就是打聽了一下運動會怎麼報名,這些人就跟被觸碰了逆鱗似的,拿異樣的眼光看他,拿言語諷刺他……
因為點啥閆寒也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但太跳了總歸是會引起大哥的反感的,閆寒向來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早就不用壓抑本性,他也不會跟這些人客氣。
他一本正經地,一字一句地跟這些人講道理:“你們說的都對,但想報名參加運動會也沒有哪兒不對。我去報名實力不夠學校也可以不安排我上場,但誰說學習的就不能搞體育?學習跟體育運動一點兒都不矛盾。”
眾人:“……”
其他同學心中不約而同地想,當然不矛盾,這個閆寒就是個能打的。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營造一種好班同學就該不屑於參加運動會的潛規則?
還不是因為這裡頭的絕大多數同學都不擅長運動。
自己做不到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懷疑其他人也做不到,這本是人之常情,是人都會有程度不一地嫉妒心。
但全校最好的班級就像是個大菜缸,嫉妒心會在這裡發酵。
身為首屈一指的尖子生、學校的天之驕子,已經不允許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發生,所以便將所有在這裡學習卻又要去報名體育項目的人打成邪|教。
不過是想扼殺別人的特長罷了。
只不過嫉妒終究就是嫉妒,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這麼想是錯誤的,這種認知也讓他們為自己所構建的舒適圈顯得異常脆弱不堪。
以至於當閆寒很直白地指出他們的錯誤的時候,剛剛諷刺過他、孤高自傲的所有人都有點兒下不來台。
正當這時,臨近下課,自習課期間出去辦事的林見鹿正好從外面回來。
其他人見他回來,本來還想繼續跟閆寒槓上兩句的也不由得收了聲。
林見鹿不了解班級裡頭髮生了什麼,只是隱隱從其他人的表情上面判斷出此刻的氛圍有點劍拔弩張,而針對的對像似乎坐在教室最後排的閆寒。
意識到了什麼,他腳下腳步不停,徑直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將一張紙放在了閆寒的面前。
“這是什麼?”閆寒問。
林見鹿回答:“學校最近在選拔運動員,這是報名表,你看看你想參加什麼項目?”
“呦嚯,不是不給九班發報名表嗎,這你哪兒弄的?”閆寒不禁將那張紙拿過來仔細端詳。
林見鹿獻寶一樣,眼中含笑:“剛剛去辦公樓正好路過體育老師們的辦公室,就幫你要了一張。”
其他人:“……”
尤其是之前出聲的人,在聽見兩個人對話後都不由更尷尬了。
——學校不會來九班宣傳運動會的相關事宜,甚至運動會當天對九班同學的要求都會很寬鬆,這大概是一種潛規則,是對他們這種尖子生的特殊待遇。
人都是給慣壞的,也是因為很多年來這種習慣都是學校默認的、約定俗成了的,所以這些人才這麼高高在上,一邊享受著學校的優待卻想要更多,一邊又自信地表示九班人就該不把運動會當回事。
但怎麼……象徵著行為標杆的林見鹿竟然是向著閆寒的?
他不是大學霸嗎?聽說籃球打得不錯,但在其他體育運動上面應該沒什麼特色吧?
就算兩個人關係好……他到底還是不是代表學習這一派的?!
倒是坐在閆寒前排也是最初跟他解釋的那名男生心思比較單純,他忍不住問林見鹿:“學校不是一直都默認咱們班不參加這種比賽的嗎……”
“學校不強制任何人報名參加運動員選拔。”林見鹿用極官方的語氣和態度對他解釋,“但也不會阻止任何一名有意向的同學報名。”
末了,他又補充說道:“事實上這是為校爭光的好事。熱愛體育運動也不是什麼錯,任何人只要感興趣都可以報名。”
“為校爭光”四個字已經足以堵上其他人的嘴。
考出好成績是為校爭光,參加運動會同樣也是。
不是說九班的人就高人一等。
論學習已經沒有誰能比得上林見鹿,這九班同學心裡也是服氣的。
所以這樣的林見鹿說出這樣的話,就顯得格外有分量。
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學校從沒說過九班同學就只要負責學習就行了這種話,這條規矩是九班人自己填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