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就是會有這樣一個人,他的出現很像漆黑夜裡的一道月輝,又很像是打破破曉的第一絲光亮,總是能把人心底的陰霾驅散。
而對於閆寒來說這個人就是林見鹿。
不是因為對方有多帥,看上去有多賞心悅目,而單單只是因為那個人是林見鹿。
沒想到剛剛還憂慮到心情差到爆,乾脆直接跟渣爹翻臉的程度,這一瞬間壓在心頭的重石卻突然消失了,閆寒向著那個巷口的身影奔去。
可就是這麼兩步的途中,那個站在那裡望著他的人一晃神兒間卻又消失了,消失得無影無踪。
不死心地還是跑到剛剛大林哥站的位置,閆寒四處尋找痕跡,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之前在門口等他的人見他出門就發足狂奔,便自動跟上,這會兒有些擔憂地問:“……閆哥你沒事吧?”
“這裡剛站個人,你看見了沒?”閆寒急忙問他。
“……沒啊,剛剛這兒有人?!”青年驚訝地瞪大眼睛,見閆寒表情十分肯定且神色凝重,配上他現在這副面孔神色就顯得過於鋒利了,都有點兒被他嚇到了:“我沒看見有人啊,一大早上的你可別嚇唬我!”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有些僵硬,此刻竟然不確定自己剛剛看到的影像是真的還是只是他的幻覺。
“沒事兒。”閆寒說著,微微閉了閉眼睛。
青年從沒見過這樣一驚一乍的閆寒,不過結合剛剛閆家發生的事,料想他閆哥現在心情一定很不好,也是情有可原,便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相反的,他對閆寒現在的外貌倒是更加感興趣。
“閆哥你這臉……昨晚兒上偷偷敷面膜了?還有你這髮型,什麼時候剪的頭啊?還有你這衣服……”
青年越說越抓耳撓腮,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
那種明明看著還是閆寒,但對方的氣質容貌似乎都在一夜之間發生了突飛猛進變化的感覺……真的讓人……耳目一新。
尤其是閆寒這樣本身就很帥,但因為平時在穿著打扮上從不注意就沒有被突顯出優勢,現在從髮型到穿著卻樣樣透著精緻的……
那簡直就是賞心悅目了!
閆寒擺擺手,這些年他收到的別人對他外貌的讚美已經太多了,他其實並不是很在意青年怎麼誇他。
站在原地琢磨一陣,他覺得自己就算再思念大林哥也不會出現那麼明顯的幻覺。
雖然現在已經說不清剛剛他看見的林見鹿穿著什麼樣的衣服,但那是因為壓根兒沒注意,他很確定他剛剛是看見了林見鹿,只是因為某種原因,林見鹿又消失了。
是平行世界能量不穩定?還是五維空間的維度沒有調整好發生錯亂?
那什麼雞隨雞,好歹也對物理學有了一定的了解,閆寒瞬間就想到了幾點可能。
無法驗證是哪種可能,但如果真是因為這些林見鹿一定會很快就找到他。
意識到這點的閆寒倒是稍稍放心了下來。
他說:“不是上學嗎?咱們現在走吧。”
五維空間中位置和坐標都不重要,只要能找到自己現在所處的這條時間軸林見鹿就能找到他,所以去哪兒都一樣。
於是閆寒想了想,好像這個時間的學校是一個很好的容身場所。
他現在腦子很亂,還需要找個地方安靜地思考一下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瞬間恢復正常,彷彿剛剛躁動從沒有存在過,閆寒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上去有點冷酷,他說走就直接想走。
“啊?那你……這頭沒事兒了嗎?”黃明宇用下巴一指閆家,顯然還在擔心早上剛剛他看見的一幕。
注意到對方似乎想不出怎麼安慰自己似的焦急語氣,閆寒動作稍緩。
這人叫黃明宇,是他朋友,兩家離得近,從初中起他們就在一塊兒上學,也知道他家裡的那點糟心事,所以關係就自然會密切一些。
事實上這個人……
及至此刻,前塵往事才逐漸回籠,他在另外一個世界活得太滋潤了,都快要忘記這裡發生的種種。
比如說後來他輟學以後、他跟這個人依舊是兄弟,只不過後來卻掰了。
理由是他知道閆寒是個gay,喜歡的是男人,知道這點後的黃明宇就對他說了一大堆覺得噁心的話,從此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人生道路上這種說不上因為什麼就散了的小伙伴太多了,閆寒也早就不放在心裡。
以前是他做gay還沒有足夠的經驗,不知道隱藏自己。
但現在……
看了青年一眼,閆寒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必要隱藏。
他無法控制任何人不去反同,但至少可以做到不去在意別人怎麼看怎麼想。
如果實在接受不了的話,那就算了。
閆寒說:“我真沒事,走吧。”
他不打算掩蓋卻也不會主動提起,知道對方接受不了這一口兒,大不了以後他就跟他保持距離就是。
再說要在這個世界待上多久還不一定呢,從看見林見鹿的那一刻起閆寒就莫名信心百倍,總覺得自己馬上就能跟大林哥匯合了。
匯合以後那心情自然就不一樣了,他根本就沒空在意其他有的沒的。
不過閆寒這邊是兀自保持了距離,剛剛被他看了一眼的青年卻覺得心弦猛地一緊,心上一盪,竟然不知怎麼就紅了臉。
.
閆家距離學校還有一段兒距離,得坐公交車。
不過閆寒現在兜比他臉還乾淨,坐公車的錢還是問黃明宇借的錢。
早上趕去上班和上學的人太多了,公交車上人滿為患。
人擠人中,這種老舊的車上還漂浮著一股與好聞完全搭不上邊兒異味,很容易讓人一大早上就心情糟糕。
大哥後來去哪兒都車接車送,還有保鏢和助理跟著,公交車……還真是很久都沒有體會過了。
但閆寒現在思慮中,他身體素質又好,穩穩地站在車中,如果有人注意到了的話會發現他身體都不會隨著公車晃動的,所以這些小問題對於他來說完全都不是問題。
坐車到了學校,面對學校低矮的圍牆、小得可憐的操場和僅有的一幢六層高的小樓,閆寒還是難免會生出些思緒的。
不是美好的懷念的味道,他在這裡都沒待上兩年,稱不上懷舊。
反而是一些不好的記憶都湧現出來,效果就跟他家那個低矮的小平房一樣。
——在這裡讀書的那段時間,是閆寒人生中最混亂也是最黑暗的時光。
不過今時今日的他已經不會隨便被回憶所牽制,他沒有一絲猶豫地邁進了校門。
從打他出現在了學校門口的時候,來來往往的同學包括來送學生的家長就一直都在打量著他,並且心中驚為天人——
這人是誰?我是誰?我在哪兒?!
有一些認識閆寒的人則忍不住驚呼出來,或是在驚呼前摀住了自己的嘴巴。
聽說學校門口出現了個長相白白淨淨但絕對帥到掉渣的大帥哥,閆寒班級的同學還湊熱鬧地往下看。
他們班在二樓,正靠近校門口的這一側,可以輕鬆看清樓下的場面。
然後萬人叢中一朵花,他們順理成章地看見了那個帥哥。
又很快認出這個人似乎有點眼熟?!
“唉?你們看他長得是不是很像咱們班的閆寒?”
“就是那個上課下課都在睡覺從來沒抬過頭的閆寒?……唔,有可能。”
“啊?都快半個學期了那人長啥樣兒我都沒有概念,他不是睡覺就是逃課的……現在這個看上去這麼精神,不可能吧?!”
閆寒的學校不是什麼好學校,看規模就知道了,整個學校都沒有麓澤高中的一個廣場大。
不好的學校學習不好的混子也多,但即便是這些人,絕大多數跟閆寒也不是很熟。
閆寒以前是冷,後來是兇,無論哪個時間段兒的他在學校的時候除了相識的人幾乎從不與外人交談。
他在校外名聲倒是響亮,因為打架狠嘛。
但學校裡頭的混子頂多是不學習,跟校外那種動不動就在外頭甩點的還不是一路人。
大家都怕這種狠茬子,怕招惹是非。閆寒不主動搭理別人,別人也不敢來找他親近。
但今天的閆寒顯然是不一樣的。
不僅整個學校在他出現以後都被驚動了,就是那些長期混跡在校外的人也因為他的出現而不淡定了。
閆寒進了學校大門,還沒走到教學樓的入口處,一個在退學邊緣的二年級學長就拍上了他的肩膀。
閆寒回頭的瞬間對方就愣了一下,震驚地打量著他精緻的眉眼,這名學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想不到啊,你小子捯飭捯飭竟然這麼好看!”
沒有說話,閆寒將目光落在他臉上,十幾秒後才想起這個人是誰。
現在這個年代,小縣城的治安跟後來他所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樣,發生口角直接上手是常態,閆寒曾經為幾個人出頭跟人打架,打出了名聲,久而久之那些受到欺負的人就都來找他,形成了一個自己的小團體。
而這個人跟他差不多,也是一個小團體中的一員,只不過是喜歡恃強凌弱的那一邊的人。
這時候的閆寒還沒跟他們那種“組織”結下大樑子,平時校內見到就假裝誰也不認識誰,但要是在校外,雙方都不會太和諧。
這會兒這名學長就陰笑地說:“唐哥要見你,跟我走吧?”
閆寒目光微沉,點頭同意下來。
旁邊黃明宇見他要跟他走,突然不放心地拉了他一把,閆寒一怔,將手從對方手裡抽出,沖他笑了笑說:“我沒事兒,你先回班級吧。 ”
距離早上第一堂課開始還有時間,今時今日的他也不介意跟這群人走一遭。
那名學長口中的唐哥就在學校後面的小胡同里等他。
小胡同有兩家小賣部,早上來不及吃早飯的同學都會在這裡買麵包對付一口,所以這會兒人也不少,而唐哥就坐在裡頭吃泡麵看著早間新聞。
見閆寒進屋兒,他也不出意外地愣了一下。
他手裡的一次性筷子還夾著麵條,冒著蒸騰的熱氣,但他卻沒有再吃。
他像那名學長一樣爆了句粗口,甚至感慨的話語都跟他差不多,只不過又說:“你早點收拾收拾自己,擺出這副造型,哥哥以前對你下手還能輕點兒。”
這話說完,旁邊幾個小混混都哄笑起來。
唐哥已經放下了筷子,從原來的座位起身,給閆寒遞了根煙:“怎麼樣?來一根?”
閆寒眼睫微垂,看了那根煙一眼,並沒有接。
滿屋的烏煙瘴氣中他就像一抹聖潔的月光一樣,這裡越是簡陋閉塞,他的光芒就越純潔純粹。
閆寒拒絕:“謝謝,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