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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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室的門自動打開,馬斯洛一回頭,便看到那個手隨意插在口袋裡,一臉桀驁的紅發男人。
馬斯洛:“你去見他了?有什麼感覺嗎?”
路易斯,或者說加布裡皺起眉,“唔……他和我想像中的有點不同,不過還挺甜的。”他咧開嘴,笑得別有深意。
“是嗎……”馬斯洛別過頭繼續看自己的控制板,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我還擔心路易斯的人格多少會對你有些影響,不過現在看來‘替換’過渡地很好,加布裡。”
“啊啊——”加布裡豎起食指,“請叫我——加布裡將軍。”他微微挑眉,一副輕佻的樣子,可他的眼神卻深邃得無法琢磨。他掃了一眼控制板,“哦,讓我看看我們的航行路線。從塞曼區通過不穩定跳躍點進入第二位面,運氣好的話我們會直接落在布裡淵區,運氣差的話,我們會落在最遠的裡德伯區……”
“有什麼問題嗎?”馬斯洛察覺到了加布裡語氣中的微妙,他看向舷窗——他們已經進入空間洞,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高緯度導航還在閃著紅色的光。在空間洞內應該是安全的。
駕駛台邊坐滿了人,一名駕駛員放下耳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艦長,前方檢測到不明噪音,是障礙物嗎?還是我們已經到出口了?”
加布裡:“都不是,那聲音來自別的維度,蠢貨,繼續保持前進。”
“這架艦艇應該比你開過的那座度假小船要更好用地多吧?”馬斯洛試探道。
加布裡笑了起來,“是比那破玩意耐操多了,還更火辣——”
“轟——!”巨大的聲響將加布裡的聲音一下子蓋了過去,艦艇也劇烈地搖晃起來。一個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在駕駛室內響起:
“發生什麼了?”
“故障?我們的引擎還好嗎?”
“撞到障礙物了?”
“是襲擊!蠢貨們!”
加布裡喊完一嗓子,樂呵呵地看著下面的人亂作一團。“不是我說,馬斯洛,靠這幫人去打仗,還沒開炮他們就能把自己嚇死。哦,對了,你完全可以把害怕這個機制給去除嘛。”
馬斯洛的面色鐵青,他扶住因為震動而滑落的眼鏡,質問道:“你做了什麼!”
“你應該問那個一直跟著我的‘小尾巴’做了什麼。”加布裡一臉無辜,“我只不過是把他們引了進來。你放心,沒人比我更熟悉這裡了。”他危險地眯起雙眼,“現在,是收網時間。”
陳臻扶著牆跌跌撞撞地走著,或許因為間或的顛簸,走廊上的巡邏不見蹤影,他才得以從房間溜出來。眼下,他既沒有通訊器,也沒有控制板,對目前的情況可以說是一慨不知。
陳臻暗自嘲笑自己:沒了控制板的工程師是如此的一無是處。
他沒敢朝上層走,為了避開駕駛室等核心區域,他選擇順著螺旋狀的通道走向下層。
雖然對艦艇不是多麼了解,但陳臻還是知道在艦艇的停靠艙內會有一個操控台,它能共享上層的部分數據。
哄鬧的停靠艙內,停放著幾架微型艦,而在更深處,藍色的冷光打在暗色的金屬上——那裡竟然還有機甲。陳臻小心地走著,震顫還在時不時繼續,爆破聲,撞擊感,在拱形的停靠艙內被無限放大。
外面在交火。
說不害怕當然是不可能的,陳臻幾乎是軟著腿爬到了操控台。剛想喘口氣,突然的失重感險些將他甩出去。他扒住台子,驚魂未定,他不停地默念著“冷靜”,點開了控制界面。
艦艇的全景模型在屏幕上顯現,通過模擬的航行畫面,陳臻才得知原來他們剛剛脫離了空間洞,而因為左右舷推進器的不平衡,艦艇幾乎是騰空漂移著離開空間洞的。
未知區域。
陳臻瞳孔微縮:是因為突發狀況而改變航線了嗎?正當他准備調用鏡頭看看是什麼人在與他們交火時,棧道上卻響起了腳步聲。
這麼快就被發現了?陳臻縮到操控台下面,捂住自己的嘴,心砰砰地跳得飛快。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陳臻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口時,那些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卻往更下層而去了。“嗡嗡嗡”的聲音在艙內回響,那是機甲啟動的聲響。
陳臻暗暗探出頭,看到一群穿著駕駛服的人,他們個個身材高大健碩,手臂上紋滿紋身。他們看起來像是雇佣兵,渾身充滿戾氣。
他們是馬斯洛教授雇佣的?人類?
不知道怎麼的,有個人似有所感,竟也回頭朝操控台望去。陳臻立馬回身,只聽下面有人說道:“操控台那邊怎麼亮著?”
一瞬間,陳臻感覺自己的魂都要飛了,他聽到笨重的靴子踏在鐵板上,像是一步步碾在他的心上,“哢嚓”,是量子槍上膛的聲音。他感覺自己完了。這時候他是多麼的希望自己能有哨兵的行動能力,就像威廉那樣,可以高速移動。
真奇怪,自己竟然在這種關頭又泛起了想見威廉的願念。而一想起他,陳臻心中的酸澀感竟比恐懼幾乎要更加強烈。他無比悲傷起來,心想自己大概已經沒有機會再見威廉了,連作為陌生人看上一眼也不可以。
仿佛萬念俱灰一般,陳臻平靜地等待著審判。
腳步聲落在了同一平台,它越來越緊,直到近在咫尺,“3、2、1……”陳臻閉上了眼睛。
然而過了許多,都沒有下文,時間仿佛凍結了一般。陳臻膽戰心驚地睜開眼,這一抬頭,心跳驟停。
好像做夢一般,他上一刻還在思念的臉龐就這麼重現在眼前。他瞪大眼睛,目光落在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上,他一遍遍地審視著,不停地確認這個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威廉。他不敢眨眼——他是多麼害怕一眨眼對方就會消失不見。
威廉:“你……還好嗎?”
陳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上一秒他還在絕望,下一秒就變成了驚喜,如此巨大的情感波動,陳臻感覺自己都快當機了。心蓬勃地跳著,有什麼東西要從心底裡溢漫開來。他張了張嘴,似乎什麼語言都無法描述他的內心。這份心情感怎麼表達呢,該從何說起呢,陳臻很困擾。
“我……我……”陳臻凝視著他,良久,正欲揚起的嘴角緩緩凝固,他感覺到莫名的寒冷,如墮深淵。他被凍醒了,後知後覺地回想起自己已經無法傳遞自己的心情,正如現在他無法感受到威廉的一樣,他們之間的聯系已經斷了。
“我……”他剛一張口,淚珠就像斷線一般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