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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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航圖上沒有標注的星域,一架運輸艦艇從空間洞中一躍而出。
“警報,警報,艦艇偏離航線,請求修正。警報,警報……”
一只手按住了跳躍的紅色按鍵,駕駛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駕駛員轉過身,“我們已經安全抵達塞曼區邊境,請求下一步指示,教授。”
馬斯洛點點頭,眼睛微眯著透過舷窗望向無垠宇宙,“原地待命吧,他就快來了。”
陳臻睜開眼,發現自己佇立於一片冰天雪地之間,呼嘯的狂風卷帶著大雪將他的衣領吹地簌簌作響,但他一點也不覺得冷,因為這裡是他的精神圖景。
肅寂荒涼的天地之間,只有無盡的冰雪和掩藏在冰雪之下的荊棘鐵壁。放射狀的黑色晶體點綴在路的兩旁,崎嶇的坡道一直向遠處無限延伸。他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了,順著這條路,他一直走到了湖心中央。被冰凍的巨浪像山矗立在中心,在那彎曲的浪坡上是一座傾斜的青石城堡。遠遠望去,就像是一幅畫,一切都被定格在被衝垮的那一瞬。
沒有廢多大力氣,陳臻就爬上冰坡,站在了碩大的鐵門之前。一想到這片領域僅僅是由一些數據和代碼擬合而成,他便覺得不可思議,連帶著眼前陰森森的銅牆鐵壁也不再那麼令人可怖了。他吸了一口氣,推開了大門。
站在灰白的地磚上,陳臻終於感到了稍許寒冷。大廳內空蕩蕩,青白的光線下有許多塵埃漂浮。在落地窗照不到的地方,都是黑黢黢一片,寒風吹過,暗黑深處便響起竊竊細語。所有光線都集中在了台階上——在第二平台處立著一塊碩大的鏡子。
就像他記得的那樣,這塊橢圓的銅鏡什麼也映照不出。
“優秀的向導就像一面鏡子,他只會映射出敵人最脆弱的樣子。”
不知怎麼,陳臻突然想起了他的精神力老師的話。也許就是從那時起,鏡子便立在了這裡。托那名戰鬥狂老師的福,陳臻學會了如何控制自己:不映射他人,也不照向自己。他站在台階前,手輕輕撫過冰冷的鏡面,手指忽然一陣刺痛,他猛得收回手,發現指尖冒出了血珠,他湊近去看銅鏡表面,突然,銅鏡中出現了一張憔悴的面孔——是一個孩子,面色蒼白,過小的面孔襯得眼睛很大,像是嵌一對圓潤的黑珍珠。他正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自己。
陳臻倒吸一口,他倏地回頭,怔怔地看著那個瘦弱的孩子,那是記憶中曾經的自己,而現在則是幼年的陳臻。
小陳臻微微歪頭,對他說:“你終於回來了,陳臻。”
“哈——”陳臻睜開眼,頭頂刺眼的白光激得他的眼睛流淚。他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剛剛被人從水裡撈上來,急促地喘著,渾身是汗,缺氧的大腦中一片混沌。
“又做噩夢了?”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陳臻難以置信地側過頭,對了一對金棕色的雙眼。
“路易斯?”
坐在床邊的路易斯笑了起來,一頭張揚的紅發被高高束在腦後,有幾縷蕩在了肩邊——他的頭發比印像中的長了很多。陳臻記得他們應該只是沒見了幾個月,卻不知道怎麼得像是幾年沒見一樣。
陳臻坐了起來,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從哪說起,只能模糊地來了一句,“你還好嗎?”
路易斯聳聳肩,“就那樣吧。太多事發生了,真讓人夠嗆。”
陳臻點點頭,“好在……我們還是兄弟。”
“兄弟。”路易斯重復一遍,開玩笑道:“從生產者層面上嗎?”
陳臻一愣,勉強抬起嘴角,但又很快垮了下去。
沉默。
兩人沉默了一會,路易斯抓住了陳臻握緊的拳頭,將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別想太多,順其自然就好。”
這時,陳臻感覺到倆人之間的疏離感變淡不少,透過握著自己的路易斯的手,陳臻感覺到了暖暖的溫度,這是真實的體溫,然而卻不是真的。“真到令人可怕。”
路易斯笑了笑,“什麼是真,什麼是假。”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陳臻掌心的那排月牙印。“我們的存在難道不能說是另一種形式的‘活著’嗎?生活就像一場戲,或許在過去,我們都活在安排好的劇中,但是現在,我們醒了,從舊夢中醒了過來。”
陳臻思考著路易斯的話,微微點頭,“人生如戲?……那我扮演的就是陳臻。”他看向路易斯,“那麼你呢?你扮演的是誰?”
路易斯裂開嘴,笑得更燦爛了,“威廉?柯西。”
陳臻看著路易斯沉默半餉,“……這個玩笑可不好笑。”他試圖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沒有**,反而被路易斯一把拉近。
“劇情可以模糊,但人物卻必不可少,在‘福利院’這一幕戲中,你是陳臻,我為什麼不是威廉?”路易斯箍住陳臻的腰,幾乎臉貼臉地說:“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進行接下來的劇情了?”
炙熱的氣息噴在臉上,陳臻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路易斯突然的轉變讓他手足無措,他奮力推開路易斯,從床上跳了下去。
“你瘋了?!”
“我為你而瘋!”路易斯高呼道,又朝陳臻撲去。
兩人在狹小的空間內大打出手,很快桌上的花瓶被撞碎,碎片和水撒了一地,被子被踩在腳下,枕頭被撕開,羽絨飛得到處都是。路易斯一腳踹在門口的開關上,火花閃現,房間頓時陷入黑暗。
“咚”的一聲,陳臻將路易斯撞倒在地。
“嘶——”路易斯捂住頭,小聲嘶喊,“你能不能下手輕點?”
陳臻冷哼兩聲,壓著嗓子說:“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