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白貓聽到後不滿的咕噥了一聲，它的後肢很痛，但命硬著呢，怎麼會死？

　　禾楚靈沉默了許久，她抱起貓，回到了院子裡。

　　一直追著唐十九跑得山羊也累了，它臥在地上不願意動彈。

　　男人不解的看了看禾楚靈，猶豫了一會兒，才跟了過去。

　　『知道嗎，我腿上的傷並不是車子軋的…』

　　『而是被那個變態帶回來後，用刀砍傷的。呵呵噠。』

　　『人類真是虛偽呢…』

　　『看到正對門的倉庫了沒，那裡還關著許多流浪獸。用人類的話來說，我們叫寵物，可事實上有些主人並不負責。』

　　倉庫……

　　槐樹旁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倉庫，鐵門緊閉，窗戶也被木板封住。

　　從外面什麼都看不到，禾楚靈抱著白貓緩緩靠近，她可以感覺到懷裡的貓咪瑟縮了一下。

　　『喂，你這女人，你自己去就好了帶上我幹嘛？』

　　倉庫的門沒有鎖，禾楚靈站在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驀地推開——

　　嘎吱——

　　鐵門擦地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封閉的倉庫裡亮著幾盞燈，快遞小哥背對著她坐在小板凳上，而他的面前躺著一隻麋鹿。

　　那是一隻很漂亮的麋鹿，儘管渾身髒兮兮，毛髮依舊光亮。

　　它躺著水泥地上，四肢被捆，眸子裡寫滿了絕望。

　　而快遞小哥正在磨刀……

　　這個倉庫大概有六十平米，裡面靠牆放了幾個大籠子，關著各種動物。

　　其中以最常見的貓狗居多，它們全都有氣無力的趴在那裡，聽到動靜後驚恐的瞪大眼睛。

　　因為太害怕了而一直不停狂吠的大黑狗，只能看見它張嘴，聽不到一點聲音。

　　「你……你在做什麼？」禾楚靈顫聲問道。

　　快遞小哥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臉上帶著些許擔憂：「這隻麋鹿難產了，我只能幫幫它——不然一屍兩命。」

　　『呵，騙子！』

　　白貓冷哼一聲，渾身毛髮豎立，一副想要攻擊他的表情。

　　麋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它充滿靈氣的眼眸痛苦的看向禾楚靈。

　　『救救我…』

　　它是一隻成年的母鹿，身材均稱，比一般的麋鹿都要漂亮。

　　「不對。」禾楚靈呼吸加重，她連忙說道：「從外形上來看它最多懷孕了200天，而麋鹿通常都要270天左右才會產崽！你趕緊放下刀，不要傷到它了！」

　　快遞小哥恍若未聞。

　　他一隻手撫摸著母鹿的頭，舉起利刃「唰」得一下插在它身上！

　　噗嗤——鮮血噴了出來，母鹿痛苦的哀鳴，禾楚靈手一哆嗦，白貓差點沒掉在地上。

　　她向後退了一步，撞進了唐十九的懷裡。

　　下一秒，她的眼睛被人從後面捂住。

　　這間倉庫儼然是犯罪現場，裡面動物的情況都非常糟糕，而快遞小哥更是當著禾楚靈的面行兇。

　　角落裡無聲轉動的洗衣機，也許是速度太快，禾楚靈沒有看清楚——裡面洗的不是衣服，而是很多流浪貓狗。

　　它們的血緩緩從排水管裡流了出來……

　　唐十九身上疏懶的氣息全部褪去，他面色陰沉的看著面前的青年，眼眸深處是一片噬骨的寒冷。

　　這讓原本還不緊不慢的快遞小哥渾身僵硬，他慢慢的回過頭，看到認識了三年的唐十九，此時此刻卻如此陌生。

　　他的刀子掉在了地上，不知為何，被那雙眼睛盯上後連開口說話都變得困難。

　　禾楚靈一隻手撫上了他的手掌，輕輕拉下，她回身將懷裡的貓咪塞到了唐十九的懷裡。

　　「我去看看——」

　　她臉色蒼白的走向母鹿，它躺在血泊中，看到禾楚靈的時候眼裡竟出現了淚光。

　　『救救我的孩子…』

　　快遞小哥不敢隨意動彈，他總覺得如果自己做出多餘的動作，很有可能會被唐十九殺掉——奇怪，他明明只是個雜貨鋪的老闆，這三年裡也過著到處「討飯」的日子，要不是鄰里街坊們的救助，唐十九早餓死了。

　　母鹿的脖子受傷了，禾楚靈顫聲問道：「有繃帶嗎？」

　　她用手按住傷口，在脖子偏下的位置，鮮血涓湧，禾楚靈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麋鹿是充滿靈性的動物，它分得清好人與壞人。它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孩是來幫它的。

　　它輕輕顫抖，哀鳴聲漸漸弱了下去。

　　禾楚靈可以感覺到它腹部傳來的一陣陣抽搐，這種感覺是……她穩住了呼吸，輕輕地撫摸她的背部，安撫道：「慢慢來，慢慢來。」

　　這時，有幾名黑衣保鏢沖進了院子。他們直奔唐十九，迅速接過他手裡的公貓。

　　周太太的豪華轎車就停在巷子口。

　　這種又髒又破的地方，換成平時她才不來，這次也是為了自己的寶寶。

　　她看到白貓的時候誇張的撲了過去，將它摟在懷裡，心疼的不行。

　　除了周太太以外，還來了幾名員警。

　　倉庫外變得擁擠起來。有人探頭看了下裡面的情況，就發現一片狼藉，而一個女生蹲在一條麋鹿前，雙手沾滿鮮血。

　　禾楚靈在安撫這隻母鹿，它受了這麼嚴重的傷，臨死之前，還想要把小鹿生下來。

　　可是它沒有力氣了。

　　它用求救的目光看著禾楚靈——

　　『幫幫我…』

　　『我沒有力氣了…』

　　「沒有麻醉劑，會很痛的。」禾楚靈顫聲道。

　　母鹿原本身上就有舊傷，快遞小哥的這一刀更是導致大出血。

　　禾楚靈比任何人都清楚它活不了了。

　　可是它卻想把肚子裡的小鹿生下來，如果它死了，小鹿也會成為死胎。

　　趁現在還有一口氣……

　　它努力的想要給小鹿生命，可是它沒有力氣了，只能寄託於讓禾楚靈剖開它的肚子，取出小鹿。

　　『救救它…』

　　『求你了，醫生…』

　　母鹿的求救很虛弱，憑著動物超准的知覺，它知道禾楚靈是一名獸醫。

　　要忍受著被生剖的痛楚，無論如何，它都想生下孩子。

　　這是一名母親的呼喚，禾楚靈不忍拒絕。

　　她緩緩地撿起匕首。

　　「喂——那個女孩，你要做什麼？」員警看到了她手裡的動作，立即出面制止。

　　禾楚靈完全不顧及身後的嘈雜，她微微側頭道：「唐，我要給它做剖腹產手術，請你讓不相干的人士全都出去。拜託了。」

　　「剖……剖腹產？」員警愣了一下。

　　唐十九走過去拽住了快遞小哥的手臂，把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員警還想說什麼，就看到唐十九搖了搖頭。

　　禾楚靈既然開了口，他便不會有任何質疑。清場之後，倉庫總算安靜下來。

　　母鹿的眼裡充滿了感激，很快，她痛苦的哀嚎。

　　禾楚靈剝開了她的肚子，將奄奄一息的小鹿取了出來。因為早產，小鹿的體積非常小，幾乎感覺不到呼吸。

　　可是，禾楚靈知道小鹿還活著……她將鹿寶寶放到了母鹿的面前，看著它愛憐的舔去小鹿身上的胎衣。

　　『謝謝你…』

　　母鹿承受了一切的痛苦，把它安然帶到世上。而後，母鹿陷入了長眠。

　　禾楚靈記得剛出生的小鹿是會抬頭的，可是眼前這個雙眸緊閉，躺在母鹿的下巴處瑟瑟發抖。

　　它看上去很醜，灰不溜丟的顏色，還未長出鹿角，趴在地上像一隻大老鼠。

　　禾楚靈找到一條舊毛巾，包裹住小鹿後輕輕地抱了起來。

　　此時，門外。

　　員警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他們神色複雜的看著快遞小哥，後者卻極力狡辯道：「我沒有虐待動物，它們都是附近的流浪寵物，我於心不忍才把它們帶回家，每天三頓伺候著。只是你知道有些動物性情頑劣，不聽話的時候我最多揍它們兩下。」

　　唐十九冷笑道：「只是揍兩下？」

　　快遞小哥不敢看他的眼睛，他偷偷地往員警後面躲了一下，小聲嘟囔道：「我好心救助流浪獸也犯法了嗎？」

　　員警回道：「這當然不犯法。」

　　甚至可以說是善舉。

　　「哦？那你解釋一下洗衣機裡的貓狗是怎麼回事？」

　　「什、什麼貓狗……」

　　「等會兒進去就能看到被洗衣機絞死的寵物屍體。」唐十九站在倉庫門旁，他的耐心已經被耗盡了：「那隻被你用刀刺傷的母鹿，它已經懷孕兩百多天。想必平日裡你的壓力很大，都在用這些弱小的動物來發洩心中的不滿啊。」

　　員警想到了女孩說的剖腹產，他們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快遞小哥從小就在元月鎮長大，平時為人友善親切，走在路上看到老人摔倒都會去扶起來。

　　青年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說道：「那些都是沒人要的牲畜。我既然撿了它們，那麼它們的命就由我說了算。」

　　劣跡已經掩藏不住，他索性大方承認：「就算我真的殺了它們又怎樣？華夏還沒有哪條法律說不可殺動物吧？你們平時吃的雞鴨牛羊，哪個不是殺生？要是論罪，首先就要把賣肉的屠夫都抓起來！還輪不到我！」

　　「你這——」

　　這不是強詞奪理嗎？

　　員警也很無奈啊，因為快遞小哥說的對，的確沒有哪條法律說不能殺生。

　　這種沒有主人的流浪獸獸，無論是被殺死還是被吃掉，都只能怪自己命不好。下輩子投胎還是做人吧，至少有人權。

　　倉庫的門打開了。

　　禾楚靈抱著剛出生的小鹿走了出來，她的身上、手上全是血漬，可是眼神卻異常鎮定。

　　一開始，唐十九以為她和別的小姑娘一樣，會害怕這種血淋淋的場面。

　　沒想到她卻主動靠近，甚至——救了一條生命。

　　對於這個剛接生了一隻小鹿的新媳婦，員警們也多了幾分好感，看著她的眼神溫和許多。

　　她懷裡抱著的新生命，代表了人性美好的那一面，至少這世上不全都是黑暗。

　　禾楚靈看向快遞小哥，她一字一句道：「古人雲，食者不虐殺，這五個字，你不懂嗎？」

　　「不止啊。」唐十九補充道：「孕獸、幼獸，皆是殺生界的忌諱。」

　　「星紀元沒有動物保護法嗎？」禾楚靈問道。

　　唐十九攤手：「有啊，但只保護頻臨滅絕的珍貴動物，像這種滿地跑的家獸又是被原主人遺棄的，管不了。」

　　「也就是說如果是有主人的寵物，便能討一個說法？」

　　「視情況的嚴重性有可能會坐牢。」

　　「那如果它的主人非常有錢有地位呢？」

　　「那就慘了，有錢人的寵物比人命還貴重。」

　　禾楚靈與唐十九兩個人一問一答，最後都想到了同一處——

　　槐樹旁，他們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