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唐十九盤腿坐在二樓的沙發上，他將修理好的小提琴放在了肩膀處，思考了幾秒，他便開始拉奏。

　　這是一把破舊的小提琴，被修好後，音質還是大不如前。可這都不重要。恬淡而又沙啞的旋律自琴弓下飄出，他微微閉上眼睛，似是用心聆聽。

　　夜幕，降臨。

　　從店鋪傳出的悠悠樂曲，讓附近的飛禽走獸都忍不住俯首傾聽。

　　禾楚靈鎖緊店門後走了上來，她看到唐十九的時候微微怔住，男人身上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連坐姿都很隨意，卻又像站在古典高雅的舞臺上演奏。這麼好聽的小提琴的聲音，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就連小麋鹿也搖搖晃晃的從裡屋走出，它安靜的趴在沙發後面，耳朵偶爾動兩下，就連禾楚靈回來它都沒有發覺。

　　半曲結束，唐十九放下了小提琴，他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兩口，看向禾楚靈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想給寵物治病。」

　　「可以啊。」

　　「你答應了？」禾楚靈沒想到他答應的那麼快。

　　唐十九躺在沙發上，他拿起一旁的雜誌，上面有著宇宙各個星球的最新消息。

　　「反正這家店生意淒慘，你想做什麼就做，說不定可以財源廣進呢。」

　　小麋鹿來到了禾楚靈的腳邊，它輕輕地蹭了蹭她，嘴裡發出一聲輕快的短叫。

　　她蹲下身坐到了地上，將小麋鹿抱在懷裡。

　　「它的恢復能力好強啊，現在越來越壯實了，就連飯量都比之前大了不少。」

　　禾楚靈掃了一眼他手裡的雜誌，上面印著一部巨大的機甲。還寫著什麼限量版發售。

　　唐十九也只是用鼻子「嗯」了一聲，對於小麋鹿的事情他從不上心。

　　難道他不喜歡小動物嗎？

　　小麋鹿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又將頭埋在禾楚靈的懷裡。

　　她抱著它進了裡屋。

　　夜深人靜，忙碌了一天她也累了。

　　禾楚靈躺進被窩，她看著檯燈上掛著的星星飾品，想到昨天在倉庫門口的時候，唐十九站在她的身後，氣壓極低。

　　他……生氣了嗎？

　　關於那些小動物的去處也是由他和救助站的人一起弄的，他應該不討厭獸獸才對，或許只是不能近距離接觸？比如說過敏什麼的……

　　禾楚靈輕咳了一聲，她問道：「唐，你是哪裡人啊？」

　　「華夏。」

　　「呃，我是說你長大的地方。」

　　「在一顆距離地球很遠的行星上。」

　　「哇，你去過外星球？！」

　　「這很普遍啊，你如果去了帝都就會發現，從外星球回來的人遍地都是。」

　　地球已經和宇宙接軌，即使元月鎮也擁有珍貴的星空碼頭。那裡的遊輪可以飄向銀河系，更不用說帝都還擁有最便捷的火箭。

　　「那外星球跟這裡有什麼不一樣？」

　　「科技發達，經濟強盛，和它們相比地球不過是一個落後的小村莊。」

　　「可我覺得現在的世界也很神奇呀。你看元月鎮裡，有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那別的星球更會讓你目瞪口呆。」

　　「你……又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你不是說地球還沒有發展起來嗎？待在別的星球不是會更舒服？」

　　「這話是你說的——其他的星球就算千好萬好，在我這裡也沒法與地球相提並論。漂泊得久了，只想回來。」

　　「我懂，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嘿嘿，落葉歸根，歡迎回來啊。」

　　「……」

　　唐十九翻著雜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回來地球三年有餘，卻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歡迎回來。

　　「你呢。」唐十九問道：「想家嗎？」

　　和其他人的地理距離不同，禾楚靈這個是時間空間的距離，難以觸摸。

　　她瞬間蔫了下去，趴在床上有氣無力的說道：「想啊，要是能回去就好了。雖然這個地方我很喜歡，可是……」

　　「你喜歡？」

　　「嗯，喜歡。我以前看小說的時候，最喜歡看星際末日類的書籍了。那時我便認為這宇宙中一定還有其他生命。剛開始來的時候挺害怕的，因為被拐到黑市了嘛，出來之後才發現，這樣的世界多麼的不可思議。無論是你跟我說的星紀元，還是靈修者，亦或者我現在可以聽到獸類的聲音……這一切我都很喜歡。」

　　「你會來到這裡可能是時空隧道的問題，只不過它的出現毫無規律。還是要看機緣。」

　　「說起來，我也算是你們的老祖宗？」

　　「……」

　　「不說我啦，說說你把。你來地球之後——有什麼心願嗎？」

　　「沒有。」唐十九將雜誌蓋到了臉上。

　　屋子裡很安靜，禾楚靈睡得裡屋沒有窗戶，但她能透過那青藍色的門紗看到點點星光。

　　兩個人隔著一面牆，熟絡了之後，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妥。

　　但——他們都很默契的忘掉了「結婚」的事。

　　許久之後，唐十九緩聲道：「除了活著，我想不到別的願望。」

　　世界之大，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牽腸掛肚。他現在沒有任何欲望，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在店鋪門口曬太陽。

　　天上的雲悠閒的飄著，水車緩緩旋轉，河對岸的街道人聲鼎沸。

　　那柳絮條兒隨風搖擺，陽光一縷縷的灑下，這座安寧的小鎮充滿了生機。

　　就連隔壁店鋪養得那隻大笨熊，看起來也格外討喜。

　　真是個奇怪的男人……禾楚靈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她翻了下身子，面朝牆壁。

　　但也可能性格如此，閑雲野鶴的日子確實挺令人嚮往。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他一直沒有積蓄了，看來每天都是得過且過。

　　小麋鹿早已經睡著了。

　　禾楚靈想到明天可以張羅醫館的事情，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一夜無夢。

　　第二天，她很快爬了起來，唐十九還在睡覺。禾楚靈去廚房貼了幾個鍋巴，又把櫥窗裡放了許久的鹹菜端了出來。

　　隨便吃了幾口，她便出門了。時間還很早，旁邊的店鋪也都關著，禾楚靈手裡握著管家的名片，按照約定去了洛水街。她問了好幾個行人，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才總算走到地方。

　　管家的車子停在外面，禾楚靈走過去，把手裡的鑰匙鄭重其事的遞給他，道：「抱歉，這份禮物我不能收。」

　　上了年紀的男人露出驚訝的表情，他勸解道：

　　「禾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這家門面地理位置極佳，客似雲來，價值千金。」

　　「我跟唐十九說好了，我們家裡的雜貨鋪可以改成寵物醫館。洛水街還是太遠，不方便。」

　　老管家想了一下，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瞧我！真的是老糊塗了，你們倆新婚燕爾肯定不能分居——那也沒關係啊，你可以讓他搬過來一起住。」

　　禾楚靈輕咳兩聲，她笑道：「算啦，還是太麻煩了。而且和貓咪溝通多簡單啊，我要是收了這麼貴重的禮物，心裡過意不去。管家先生，報酬的話就讓我去這家店裡挑幾樣東西如何？我們那雜貨鋪什麼都沒有，所以我想要一些簡單的手術工具，還有醫療器械……可以嗎？」

　　老管家看著手裡的鑰匙，他無奈的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錢送不出去的。行吧，禾小姐，你隨我來。」

　　兩個人走進這家關門已久的店鋪，這裡同為上下兩層，只不過占地面具比雜貨鋪三個還大。看裝修非常先進，有很多禾楚靈沒見過的東西。

　　不過，她以前家裡開得寵物醫院是市裡最大、最好的，比很多私立門診都要專業。

　　禾楚靈挑了一些東西，老管家都讓人搬到這裡。把她送回去之後，還貼心的把東西抬進雜貨鋪。

　　當時唐十九正坐在電腦前掃描快遞單號，就看到許久不見的老管家來到了自己面前。

　　他語重心長的說道：「唐老闆，你真是娶了個好媳婦。」

　　唐十九：「……哈啊？」

　　發生什麼了？

　　這家雜貨鋪大概四十平米左右，之前因為東西繁雜而顯得擁擠，經過整理後把沒用的都裝進大麻袋裡，瞬間顯得空曠了許多。

　　兩台器械抬了進來，放在最裡面靠牆的位置。

　　還有一堆的手術工具，禾楚靈全都小心翼翼的收好。

　　當佈置完之後，她看著這個半成品醫館，心裡倍感親切。

　　畢竟從小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沒想到來到了兩百年後的世界，她以前積累的知識竟還能派上用場。

　　而且根據唐十九所說，現在獸醫的地位可比從前好多了。因為獸族的崛起，這個職業供不應求。

　　尤其是一名好的獸醫，更是萬裡挑一。

　　老管家走後，禾楚靈拿著一張圖紙來到唐十九面前：「你看，這是我畫得簡單構圖，我想在這個地方加一道簾子，裡面用做手術室。」

　　這畫技，不敢恭維……

　　唐十九看著這張靈魂畫圖，他端起茶杯道：「可以。你這醫館還得弄個牌匾，想好叫什麼了嗎？」

　　禾楚靈嘿嘿一笑：「我早就想好了！就叫——千年寵物醫館！你看我一個老地球人辛辛苦苦來到你們這裡，而且我還能聽得到獸類們的心聲，這算不算千年一遇？」

　　唐十九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含了一口水，還沒喝進去就聽到外面有人喊——

　　「唐哥哥，你在家嗎？嫣嫣回來了～～」

　　「噗——」一口熱茶全都噴了出去，唐十九一陣咳嗽，臉頰也因憋氣發紅。

　　禾楚靈愣住：「唐……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