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從把小麋鹿接回來的那一天，禾楚靈就做好要分別的準備。她接過女方遞來的資產證明，看到他們酒吧裡每個月的收入都破五萬。

　　在這個小鎮裡，算是很不錯了。

　　禾楚靈點了點頭，道：「我去抱它下來。」

　　二樓。

　　聽到腳步聲的小麋鹿從裡屋小跑到樓梯口，開心的迎接著禾楚靈回歸。

　　它又黑又圓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著她，還低頭去輕咬她的鞋子。

　　禾楚靈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

　　這是一隻小奶鹿，兩個角剛長了一點點，頭頂依舊顯得光禿禿。它全神棕色皮毛，肚皮雪白，比普通的小鹿看著機靈。

　　她將新買的鹿餅掏出來，掰碎一小塊放到地上。

　　小麋鹿眼睛亮亮的。

　　它低頭歡快的吃了起來。

　　『好吃好吃好吃…』

　　『這是什麼呀，為什麼這麼好吃！可以天天吃嗎！』

　　比樹葉青草好吃一百倍呢！

　　禾楚靈溫和的說道：「這是鹿餅，以後你就可以每天吃到了。聽說還給你準備了一個單獨的小房間，裡面各種玩具。等你去了之後要乖乖的，不能給他們惹麻煩知道嗎？」

　　其實它一直很乖。

　　從抱它回來的那天起，它從來沒有讓禾楚靈費心過。每天吃青草葉子，小身板也能茁壯成長。

　　小麋鹿迷惑的看著她。

　　它已經吃完了那一小塊的鹿餅，禾楚靈雖然不捨，卻還是毅然抱起它朝樓下走去。

　　東郭夫婦看到小麋鹿的時候眼睛一亮，和照片中的一樣，是一隻十分惹人喜愛的小鹿。

　　女人將箱子打開，裡面鋪著柔軟的小薄毯。

　　禾楚靈將它放了進去，抬頭道：「我如果想它了，可以去看它嗎？」

　　「當然了，隨時歡迎你來啊，酒單全免。」這對夫婦真的很喜歡小麋鹿，他們抱著盒子愛不釋手。

　　被關在箱子裡的小麋鹿似乎知道了什麼，它著急的看著禾楚靈，後者卻轉過頭並不看它。

　　『嗚嗚嗚…』

　　『你們不要我了嗎…』

　　『我以後再也不吃鹿餅了，不要丟掉我呀——』

　　小鹿沒有發出任何叫聲，它只是一直盯著禾楚靈，一直看，熟悉中的店鋪漸漸變成了小黑點。

　　它上了橋。

　　它坐了船。

　　它去了河的對岸。

　　看似很近的距離，兩條街道遙遙相對，這一走，它就會成為別人家的小麋鹿。

　　寵物入了戶口之後，就是名副其實的一家人。

　　它會有一個古老的姓氏——東郭。

　　店鋪已經換了牌匾，可是無人問津。唐十九在整理快遞，禾楚靈去了二樓，她在看管家送給她的《寵物醫學[新修版]》，這裡面有很多以前的書上沒有的知識，因為現在的獸醫要面對的不僅僅是普通的家獸，更多的是星際猛獸。

　　看了這個之後禾楚靈才知道，原來星際中的動物千奇百怪。

　　就算普通的貓啊狗啊，也只是看著相似，其實可以當成新物種來對待。而之前看到的白虎，原來叫翼虎，是虎類在末日的時候進化的一種，歸屬於野獸。

　　而據說，獸類中最高級的是魔獸，又厲害，又聰明。

　　有的甚至學會了人類的語言。

　　但地球是沒有魔獸的，因為剛與星際接軌的地球受到宇宙聯盟的保護，禁止任何魔獸擅自踏入藍星。

　　能拿到通行證的魔獸，基本都有「主人」。

　　禾楚靈看書到很晚，店鋪關門後，吃了晚飯她回到裡屋繼續看。

　　唐十九已經休息了。

　　她睡之前本能的看了一眼角角落裡的小窩，想到小麋鹿現在應該住在舒適溫暖的房間裡，有一堆寵物零食，心裡會稍微舒服點。

　　回訪定於一周後，她正好也能努力適應一下沒有小鹿的日子。

　　第二天。

　　寵物醫館來了第一名客人，是張熟面孔。

　　筱葉微笑著坐在沙發上，她的面前放著一個透明的小盒子，裡面有一隻小烏龜安靜的趴著。

　　她描述道：「以前小龜龜可愛吃肉了，但最近這些天餵它肉，它一口都不吃。看它無精打采的樣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禾醫生，你來幫我看看？」

　　快遞車還停在外面。

　　她是順道把寵物帶來，也算是支持禾楚靈的生意了。

　　「好啊，我看一下。」禾楚靈蹲下身，將小盒子打開，把小烏龜放在手心上。

　　它一動也不動，雙眼無神，偶爾張下嘴。

　　烏龜是禾楚靈接觸比較多的小動物，因為大家都覺得它長壽，而且便宜，買得人很多。但其實烏龜非常容易生病，如果不在意的話壽命比其他寵物低很多。

　　「肺炎。」禾楚靈判斷道：「最近天氣轉涼，可能是凍到了，因為感冒治療的不及時，已經轉變成肺炎。我這裡有一個消炎藥，你晚上的時候將它的粉末灑在蝦仁上，餵給它吃。一定要新鮮的蝦哦，它現在胃口不好，要餵它吃它最愛的食物。」

　　「噢……吃藥就好了嗎？多少劑量？」

　　「每粒藥丸的劑量都是合理的，你一個蝦灑一半，分兩次餵。過幾天就會好了，如果沒好，你再帶過來找我。」

　　「好噠，我知道了，謝謝你啊禾醫生。這藥多少錢？」

　　「十銀元。」

　　筱葉掏出了一枚硬幣，她放到了禾楚靈的手裡，好奇道：「我昨晚去酒吧的時候，看到了你家的小麋鹿哎，問了下東郭老闆才知道，原來他們從你這裡領養了。我還以為它是你家的寵物呢。」

　　提到小麋鹿，禾楚靈的笑容變得有點苦澀。她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呃……我是不是話太多了？」筱葉拎起小盒子，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沒。其實我習慣了。以前在家裡的時候也經常照顧生病的小動物，但最後它們總要走的。」

　　做獸醫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學會分離。

　　「其實，如果你真的很喜歡小鹿，可以養它啊。你們家不是還沒有寵物嗎？為什麼要送走它呢？」筱葉疑惑的問道。

　　禾楚靈沉默了一下，她笑了笑，道：「沒事，就這樣吧。」

　　小麋鹿在這裡住了好多天，唐十九從未跟它有任何的互動。他雖然嘴上不曾說，但禾楚靈能感覺到他心裡對寵物的排斥。

　　之前的白虎不也說了嗎，元月鎮沒有一隻獸類敢靠近。

　　雖然不知道唐十九為什麼對獸獸那麼冷漠，禾楚靈只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被他收留，還願意把雜貨鋪改成醫館，唐十九對自己很好很好了。那麼，也沒必要非要在店裡養一隻寵物。

　　既然他不喜歡，那便不養。

　　做獸醫最重要的呢，還是要學會分離。

　　筱葉戴著小烏龜走了，她要去超市買新鮮的蝦。她是店鋪裡的第一個客人，也是今天的最後一個。

　　今日營業額：10銀元。

　　禾楚靈看著這枚硬幣，心想，這麼有紀念意義的硬幣要不要把它打個洞，穿起來掛在牆上？

　　後來還是算了，畢竟現在缺錢，十塊錢也很寶貴，打折的麵包夠買一整袋！

　　只是在關門的時候，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禾楚靈正在搬門，突然看到一個小腦袋伸了進來——小麋鹿「嗷嗚」一口咬住禾楚靈的鞋子，這一口咬得很用力，把吃奶的勁兒都拿了出來。

　　「你……」禾楚靈呆了一下，她沒想到小麋鹿竟然回來了！

　　它圓圓的眼睛裡帶有一點濕意，心裡在嗚咽。

　　『我想回家…』

　　『我會乖乖的…』

　　『我會聽話，自己解決大小便，不吃鹿餅，只吃枯葉。如果沒有葉子，我可以啃土啃小石子…』

　　『讓我回家好不好…』

　　禾楚靈心裡一酸，她沒想到小麋鹿會自己回來！雖然河對岸也不遠，可它居然記得路。

　　她蹲下身輕聲安撫道：「乖，我們並沒有不要你啊，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沒辦法養寵物。新主人對你不好嗎？你也終於有了名字吧，要好好的跟他們在一起知道嗎？以後有空了我會去找你玩。」

　　小麋鹿的耳朵耷拉著，其實它來的時候就知道，這家店鋪它回不來了。

　　它默默地鬆口，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禾楚靈很想抱它進來，但她知道，長痛不如短痛。小麋鹿對自己的依賴，是孩子對母親的依賴，如果不能狠下心來它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斷奶。

　　她慢慢的關上了店門。

　　天色暗了，街道上偶爾有行人路過，都會看到一隻小麋鹿動也不動的坐在店鋪前。

　　它低著頭，感覺到晚風的涼意，枯樹葉飄落到身前。

　　『是我太能吃了嗎？還是我太髒了？為什麼不要我了呢…』

　　『我不要住大房子，也不要吃鹿餅…』

　　『我只想回家…』

　　它委屈的哭了。

　　二樓，唐十九蹲在桌前吃麵。禾楚靈上來後直接去了裡屋。

　　她沒有胃口吃飯，並不是在耍脾氣。

　　想到小鹿可能還在下面，她的心裡就一陣陣的難受。現在只想看書轉移注意力。

　　「我先忙了，麵條等我餓了再吃。」

　　裡屋的檯燈一直亮著，透過薄紗門簾，唐十九可以看到女孩坐在地上的身影。

　　她一邊學習，一邊做筆記，偶爾挽一下耳邊的長髮，側面柔弱卻倔強。

　　唐十九將廚房收拾乾淨。

　　他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發現小鹿還坐在店門口，天黑了，路燈亮起，小麋鹿藏在夜色中，一動不動。

　　唐十九沉默了很久。

　　放下手中的牙刷，他轉身去了裡屋。

　　禾楚靈正在做筆記，她頗為驚訝的看著唐十九：「怎麼了？」

　　他問道：「寵物的壽命遠在人類之下，它們總有一天會消失。即使是這樣，你也想養它嗎？」

　　「……想。」禾楚靈的呼吸有些凌亂，她坐在地上，強裝鎮定的說道：「我知道可能有一天我們會失去它，所以，我會更努力的學習醫術，如果我養了它，我一定要讓它健健康康的老去。就算有一天它死了，也是死在我的懷中。」

　　她的神情越來越堅定，「你別忘了，我是一名獸醫。我可以照顧它，我可以保護它，我可以盡我所能給它最好的。」

　　唐十九看著她一言不發，可他的視線又好像並不是落在她身上。

　　他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

　　到後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獸醫啊……」

　　何止是獸醫，她是唯一能聽到動物心聲的人類。在很多獸類臨終之前，虛弱的已經無法說話。

　　可她卻能與獸類直接溝通。

　　死在懷中什麼的……雖然煽情，卻很令人羡慕。

　　唐十九側過身，他倚著門欄，用手輕扯紗簾：「明天，你帶它去入戶口。我記得動物管理局的工作時間是早上九點。至於東郭夫婦那邊，我來解釋。」

　　禾楚靈怔怔的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