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禾楚靈的腦海裡飄過這句詩,她輕輕地搖晃繈褓,撫慰道:「寶寶乖,寶寶不哭……」她低頭,不忍去看白虎的背影。
山洞外到底有多少野獸,沒人知道。
想要活著就只能殺出一條血路,弱肉強食,這是動物界的法則。
-
在元月鎮與冬蘇鎮之間是一條荒道。
野外是獸類的天堂。
尤其到了晚上,那些隱藏在黑夜中的會發光的眼睛,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冰冷。
鮮少有人走野路。
即使是狩獵者也會選擇白天的時候打獵。
因為一旦到了晚上,人類的視力終究沒法跟野獸相比。
唐十九來到了峽谷的上方,他站在斷崖處,白色的襯衫隨風而動。
蒼穹中盤旋的獵鷹,發出一聲尖銳的短叫。
刹那間,疾風吹動山林,如海浪一般波濤洶湧。
風嗆到了嗓子,禾楚靈抱著小嬰兒劇烈的咳嗽。又因為情況特殊,她死死地捂住嘴,小臉憋得通紅。
奇怪的是,那些原本還處於廝殺狀態中的獸獸,突然都停了下來。
就連大白虎也是落在山洞前,與別的野獸一起看向某個地方。
它的眼角流著血,被鬣狗咬掉了一塊肉。
不過那群傢伙也不好受,地上躺著十多隻鬣狗屍體,翼虎喘著粗氣,它原本想把這些卑鄙無恥的群體趕盡殺絕。
就是不知道趁著它虛弱狀態,會不會還有別的猛獸一擁而上。
可現在要面對的是比被群攻還要可怕的事情……白虎勉強的站在那裡,身體已經開始發抖。
夜晚的山谷到處都有野獸活動的痕跡。
月影搖晃,樹影搖晃。
有正在捕食的灰狼,也有爭奪地盤的野豹,還有顏色鮮紅不知道在咀嚼何物的食人花。
在男人出現之後,它們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後退這種本能的動作都沒辦法完成。
有的只是發自內心的戰慄……
他穿梭於叢林間,無視兩旁的猛獸。遠處是銀龍一般的瀑布,唐十九抬頭看了一眼,這還是他第一次觀光峽谷。
鬣狗們全都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更有甚者將臉埋在土裡,一改之前囂張跋扈的氣息。
不遠處的翼虎也站不住了,它金色的瞳孔裡流露出一絲恐慌,身後的肉翅一瞬間張開,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無論是被多少野獸圍攻,它都不曾想過後退一步。
可是現在的感覺太糟糕了,這個地方它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禾楚靈發現了它的異樣,她靠著石壁,怔怔的看著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這群動物怎麼會停止戰鬥?
「喂。」唐十九看了一眼白虎,他反問道:「你跑得了嗎?」
翼虎的翅膀變得無比僵硬,它默默地耷拉下翅膀,有氣無力的坐到了地上。
它是百獸之王,是山谷裡的霸主,儘管挑戰它的獸獸源源不斷,至今卻沒人能戰勝它。
可是面對這個男人,它身上的戾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虎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不是那種爭奪地盤時候的挑釁,聽上去更像是在求饒。
唐十九來到它面前。
因為白虎身軀太過龐大,當他舉起手中照片的時候,它非常配合的彎下腰。
「她在哪。」他問道。
翼虎看到照片上的女孩,頓時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它連忙說道:「在山洞裡!我沒傷她!一點都沒有!」
這時,禾楚靈開心的跑了出來,她激動地喊道:「啊啊啊!你來了!」
唐十九尋了她這麼久,原本心裡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看到她還活蹦亂跳的模樣,平靜的眼眸裡多了一絲波動。
「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禾楚靈問道。
「怎麼說我們也結婚了,你要是不見了周圍的鄰居會以為我是變態吧。」
殺人藏屍什麼的。
翼虎瞪大了眼睛,它不敢置信的看了禾楚靈一眼——她竟然是!!
嗷嗷嗷,還好它只是將她抓過來,沒有傷到她!
禾楚靈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她說話的欲望瞬間打開,開始抱著小嬰兒描述道:「這隻大白虎請我來給小嬰兒治病,我們商量好了明天去冬……冬蘇鎮?沒想到晚上就遇到這麼野獸的圍攻。呼,我還以為今天會死呢。」
「嬰兒?」唐十九看到了那個眼睛亮亮的小寶寶。
翼虎趕緊解釋道:「不是我偷的!是他的媽媽在臨死之前把他交給了我……」
它生怕唐十九誤會什麼。雖然自己是獸獸,但它是一只有骨氣的獸獸,就算餓死也不會吞食幼崽。
『嗚嗚…』
『怎麼辦,他好像生氣了。』
『我會不會死在這裡啊…』
禾楚靈聽到了什麼,她詫異的看向白虎,它……很怕唐十九?
不止是她,整座山谷都仿佛陷入沉睡狀態,除了風聲和瀑布聲,再也聽不到別的野獸的叫喚。
「你打算怎麼做?」唐十九問道。
「先帶他去醫院看看?我想回元月鎮來著,不過白虎不同意,它說去冬蘇鎮比較好。」禾楚靈好奇的問道:「你為什麼不同意啊?」
翼虎的尾巴緩緩地搖了兩下,它低頭,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還不是因為這個男人……
無論是軍事重地冬蘇,還是繁榮昌盛的帝都,亦或者是靈修者多如毛毛雨的浮央城。因為靈氣復蘇而進化過的獸類,毫不懼怕與人類爭奪資源。即使打獵者層出不窮的尋覓野獸,它們也兇猛暴戾,漸漸行成自己的勢力。
可只有元月鎮,那座依山傍水,寧靜休閒的小鎮沒有一隻凶獸敢靠近。
因為聰明的獸獸都懂得,那個男人非常不好惹。
而就是那個沒有凶獸敢招惹的男人,此時正對著小寶寶做鬼臉,把嬰兒逗得咯吱咯吱得笑。
聽到禾楚靈的疑問,他頭也不抬的說道:「走吧,回家。」
翼虎不敢反駁,它甚至連要求把小嬰兒送還給自己的話都開不了口。但是,在禾楚靈跟著唐十九離開的時候,小寶寶突然咿咿呀呀的看向白虎,一副著急的模樣。
「等等。」白虎突然叫了一聲。
唐十九回過頭,平靜的問道:「怎麼了?」
可以看得出它心裡的懼意,但是為了小寶,它緩緩挺直了身體,金色的瞳孔裡是赴死一般的沉寂。
「我要養他。」
「你是獸類,拿什麼養?」唐十九反問道。
禾楚靈驚訝的看著他——
他真的聽得懂獸語!
「我答應過他的母親,護他周全。只有在無人生存的荒林裡,他才能存活。」翼虎當然怕死,可這件事情它必須爭取,即使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的母親是一名叛逃者,為了保護小寶毅然赴死。他不能去人類居住的地方,因為他是那群人不能容忍的孽種。我要帶著他四處流浪,遠離人群,甚至離開地球。無論如何,我都要保護他。』
『無論如何…』
它在很小的時候,差點餓死在荒漠,是那個騎著駱駝的小女孩救了它一命。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更何況它在她的小木屋裡喝了幾桶的水,吃了幾盆的肉。
儘管時隔這麼多年,它仍然記得她身上的氣味。
小女孩長大了,只是那雙眼睛仍舊燦若星辰。她懷裡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兒,在行蹤暴露之後,便將孩子交給了一直尾隨她的翼虎。
有的時候,獸獸比人類更可靠。
正是這份信念,讓它無懼死亡。
禾楚靈聽到了他心裡的那些話,脫口而出道:「別擔心了,沒有人搶他。」
她伸手拉了一下唐十九的衣袖,輕聲問道:「我想把老虎帶回去治療,可以嗎?」
唐十九沒有意見。
「可以。」
翼虎怔了很久。
它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提出要求,竟然就這麼同意了?它還以為,這個男人絕不會讓它帶走小寶。
但是女孩給了承諾後,男人沒有反對,甚至還答應給它療傷……
這個女孩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吧?
翼虎感激的看了禾楚靈一眼,無比慶倖自己陰差陽錯向她求助。
決定回程後,翼虎溫順的俯臥在地上,讓他倆坐到自己的背部。
晚風涼涼,比起來的時候在牙縫裡,這個位置舒服多了。
等抵達元月鎮已經是凌晨了,白虎體積太大,只能蹲在門外。
唐十九抱著嬰兒去醫院了,禾楚靈簡單的處理下它的傷口,尤其是眼角處,血口猙獰。
先用液體消毒,然後做了簡單的包紮。她店鋪還沒有開起來,東西比較少。白虎十分乖巧,一直俯身低頭,儘管這樣禾楚靈也要站在小板凳上才能夠得著。
它微微眯眼,可以感覺到女孩的溫柔。
「好了,你後面幾天就留在這裡休養,山谷太危險,我怕它們又要欺負你。」
白虎瞪圓了眼睛,尾部毛髮樹立——
『什麼欺負!誰被欺負!明明是我欺負它們!』
「是是是。」禾楚靈好笑的看了它一眼,感覺現在的這隻老虎就是大貓啊。
『其實…』
『那群傢伙不敢再亂來了。』
今天它是被唐十九帶著離開的,方圓千里之內,誰還敢對它不敬?
這種感覺很神奇,它還真的想翹起尾巴嘚瑟呢。
要知道,那個男人可不是誰都能靠近的。
禾楚靈好奇的問道:「為什麼?」
白虎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看來,她對自己的丈夫並不瞭解。
亂嚼舌根這種事它可不敢。
『沒什麼,我在這裡睡一夜,明天就走。如果小寶治好了…』
「放心,我會把它送去山谷。」
翼虎不打算在元月鎮逗留。
因為它的體積太大,不屬於家養寵物的範圍,除非是特別有錢有權的人才能圈養。
為了不給禾楚靈招惹麻煩,它會在天亮之時離開。
現在,它獨自臥在店鋪門口,像門神一般守護著她。
元月鎮裡有一條清澈的河水,蜿蜒如月牙,隔著兩方街道。
真的很美。
它大概是三年裡唯一一個能近距離欣賞元月鎮的獸獸。
翼虎美滋滋的眯起眼睛,心裡格外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