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花小朝的事情安排妥當,聽說那裡會有專門的馭獸教習,送他過去的時候,小男孩神情緊張,一隻手攥著禾楚靈的衣角,安靜的跟著她。
禾楚靈看到了學院旁的石頭上刻著的「浮央」二字——這是地球上的第一家靈法學院,每年收得學生數目極少,因此才格外令人嚮往。
剛去的時候,守門的年輕女子頗為不耐的揮手道:「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咳……」一聲輕咳從禾楚靈的背後傳來。
筆測大師坐著牛車緩緩出現,守門女子愣了一下,她連忙行禮道:「先生,您來了?」
「讓馬教習來見我。」
「是。」
有筆測在禾楚靈等人順利入內。
那位守門女子再看向她時的眼神明顯有了不同。
能讓大先生這麼在意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可是,她只是個古人類,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而她身旁的那位男子……看上去也是平平無奇。除了皮囊不錯以外,也不像是身世顯赫之人。
馬教習來了之後,便將小男孩帶走了。
守門的女子解釋道:「今天剛好有初期訓練,可以讓測試他的體能。以後就讓他在這裡生活吧,跟其他的孩子住在一起。你們是他的……?」
他們這麼年輕,應該生不出這麼大的孩子。
禾楚靈回應道:「他是我們的弟弟。」
守門女子笑了笑,她點頭道:「他的資歷很不錯,馬教習說了,是今年馭獸班收得苗子最好的一個。」
禾楚靈發現越來越多的人來到了附近,但他們似乎都是沖著筆測大師而去。
他站在石碓旁,正在和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對話。
而那些人也只敢遠遠地看著,沒人走上去。見禾楚靈一臉迷惑,女子便開口道:「筆測先生很少來學院,但是這裡的許多學生都是奔著他而來。你也知道,大部分有名氣的靈修者都是他的學生。」
她……她不知道啊。
但是表面上也是笑眯眯的點頭應和。
筆測大師在華夏的地位極高,就算是帝都那些權利滔天的大人物,面對他的時候也要恭恭敬敬的喊一聲「老師」。
更不用說那口靈法之源的枯井還由他來看守。
女子雖然一直猜測禾楚靈與筆測大師之間的關係,也不敢貿然詢問。心想可能是家中晚輩之類。
這間學院很大,各種山石錯落,馭獸的地方養了一堆獸獸。
這些獸獸性子活潑,平時都是各種玩耍。今日卻乖巧的躲在石碓後面,時不時的伸出腦袋。
在其他人看來,他們似乎與那群年輕的學生一樣,是為了看一看筆測大師。
但是克雷斯知道,它們都是被唐老闆身上的氣息吸引而來。
那是一種令獸獸嚮往、又畏懼的力量。
也只有獸族能感應。
禾楚靈肚子有點不舒服,便詢問了一下洗手間的位置。離這邊不遠,繞過一條小路就去了。於是她帶著白團子一起前去。筆測大師在的地方圍得人很多,當離開這一塊,越往裡越清冷。
小白團從外觀上來看還只是一隻幼獸,並不引人注目。
大概也只有唐十九能看出它的不同之處。
禾楚靈站在鏡子前洗手,水是溫的,池子十分乾淨。她離開時,周圍空無一人。
不遠處是一個亭子,她看到有一個人躺在椅子上面,臉上蓋著一頂斗笠。
原本禾楚靈打算離開,卻有一頭大象從天而降。它焦急的用鼻子擋住了禾楚靈的去路。
『醫生,別走!』
『求你了,看看我的主人吧——』
禾楚靈呆了一下,她又回頭看了眼亭子,是那位總喜歡在河邊釣魚的老者?
「你們怎麼在這裡?」
大象低低的叫了一聲,帶著一絲哀求。
白團子率先跳到了老者在的地方,可以感覺到他體內氣息紊亂,斗笠下方,整個人的臉色都變得一片漆黑。
禾楚靈來到老者身旁,她小心翼翼的拿起斗笠,看到老者黑乎乎的臉,忍不住捂住了嘴。
他的情況看上去很糟糕。
禾楚靈對大象說道:「唐老闆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你去喊他來。」
前面人太多了,禾楚靈不知道老者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讓大象去把唐十九帶來。
白團子輕輕地嗅了嗅,它皺著眉頭,似乎聞到了什麼厭惡的氣息。
大象立馬轉身飛奔。
偏在這個時候,老者勾了勾手指,大象的身體停在半路上。
「……回來。」他嗓音沙啞的說道。
「你怎麼在這裡?」他問道。
這次伽羅印餘毒復發,他特地選了人少的地方,沒想到竟然碰到了熟人。他在元月鎮住了一小段時日,寵物醫館又是他重點關照的地方,對禾楚靈自然熟悉。
「今天剛好帶花大叔的兒子來求學。」禾楚靈抽出一張紙巾,輕輕地擦拭老者額頭的汗漬。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這汗竟然也成了黑色。
他躺在長椅上,目光驚愕。
「丫頭,你——」
「我?」
「你不覺得難受嗎?」
「不覺得啊。」
禾楚靈用完了一張紙巾,又抽出一張,很快一包紙都用光了。
小白團早就躲得遠遠地,它可以看到那黑色的霧氣在老者四周環繞,可奇怪的是禾楚靈沒有被牽連進去。
老者怔怔的看著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臉上的黑水都被禾楚靈擦去了,他的神色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痛苦。
女孩明眸皓齒,紅色的披風襯得她的膚色雪白,她站在那裡就像是寒冬臘月裡的一剪紅梅,明豔清麗之中又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嬌憨。
黑色的霧氣漸漸散去。
可對她來說似乎沒有任何區別。
老者看癡了。
她的氣息很純粹,沒有任何雜質污染。就連她體內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星辰之力。
之前只當她是普通的古人類。
可今日看來,她與那些不能修煉的人完全不同。
這些年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天資聰慧,或者不盡人意的靈修者,可像她這樣能站在伽羅印毒霧的範圍內還絲毫不受影響的,還是第一個。
他又想到了許多年輕那個躺在白雪中的小女孩。紅色的血跡,浸染大地。
「……」
老者眼神出現一絲淚光,他輕輕地咳嗽兩聲,勉強坐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道。
很快,又說道:「……我忘了,你叫小禾。」
不可能是她。
囡囡已經死了。
「還是請醫生來看看吧。」禾楚靈擔憂的說道。
「不用,老毛病了,自己會好。」老者顧不上體內噬骨的疼痛,他只想知道更多有關於禾楚靈的事情。
「你家在哪裡?」
「……很遠的地方。」
「有沙漠嗎?」
「沒有……」
「為什麼會嫁給唐老闆?」
「因為……父母之命。」
禾楚靈不知道老者的身份,她不敢亂說話,便按照唐十九之前的說法回答。
「喜歡吹笛子嗎?」老者的問題轉的很快。
「嗯……我不會哎。」
「那你喜歡嗎?想學嗎?」老者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
這個老爺爺好奇怪啊,比他沒日沒夜釣魚的時候更奇怪。
可是他的身體似乎很不好,就連現在問她這些問題的時候,印堂發黑,嘴唇烏青。就像是隨時會暈過去一樣。
禾楚靈怕刺激到他,便點頭應道:「笛音挺好聽的,有機會的話我可以試試看。」
聽到她的答案,老者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他微微笑道:「我可以教你。」
「……」
「不願意嗎?」
「還是先養病吧……」
老者微微低頭,似乎很失落。看到他這樣,禾楚靈有點不忍心,於是開口道:「等你病好了,我再跟你學吹笛,好不好?」
「我沒有生病,這只是伽羅印在作祟罷了,過了今夜就會好。小禾啊,做人要言而有信,你既然答應我了那這件事便不能反悔。你什麼時候回元月鎮?等你回去了,我們就開始學。」老者特別的著急。
聽到「元月鎮」這個三個字,禾楚靈便放心了。
不就是吹笛子嗎,就算零基礎、學不會,也沒什麼丟臉的。
「那好吧,等到了元月鎮,你來店裡找我。」禾楚靈輕聲道:「我得回去了,不然他會擔心的。」
「嗯,去吧。」老者用一副看「好孩子」的表情看著她。
禾楚靈帶著小白團離開了。
大象走了過來,用鼻子輕輕地蹭著老者的臉龐。他摸著自己最親密的同伴,開心道:「真是沒想到啊,有生之年我竟然給羌笛找到了主人,這下我就算是死了也能瞑目。只是不知道我的時間還夠不夠……」
禾楚靈來到唐十九的身旁,此時克雷斯正擋在唐十九的身前,兇神惡煞的看著對面的青年馭獸師。
他身後飛著一隻巨大的火鳥,也不知道是被誰慫恿,竟然敢上來向唐十九挑釁。
「喂!你敢不敢跟我鬥獸?」
唐十九背靠著一棵樹,他懶懶的回道:「不敢。」
「……」
今天轟動浮央學院的一件大事,便是筆測老前輩來了。而且,他還帶了三個人。其中一個男人身邊一隻跟著一頭普通的黑豹。在其他學生的慫恿之下,愛出風頭的愣頭青就梗著脖子上來了。
他本來都做好應戰的準備,不就一隻初級魔獸?有什麼稀奇!
結果,這個男人居然慫到家?連應戰都不敢?
他的同夥毫不客氣的笑了起來。
「什麼嘛,原來他們不是馭獸師啊。」
「可能是沾了自己弟弟的光吧。」
「你再問問他——」
青年在同夥的慫恿下,又一次開口道:「你到底要不要應戰?我不用火鳥,就用普通的獸獸跟你鬥。」
他還想在其他人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好吧,主要是今天筆測大師在,他又對自己很有自信,如果可以戰勝這個跟筆測大師一起來的年輕男子,那自己也應該能得到大師的注意?
克雷斯冷冷的盯著他。
它只是刻意隱藏實力而已,竟然被人瞧不起了?好哇,要是唐老闆答應鬥獸,它絕對會把這隻破鳥一口吞掉!
唐十九用腳踩著地上的石子,他頭也不抬的拒絕了——「不。」
他只想做一條鹹魚。
「他是不是看不起你啊?」
「就是,藍家那麼有名,誰會對藍家的獨苗這種態度?」
青年怒了,他指著禾楚靈說道:「就拿她做賭注!」
唐十九踩著石子的腳停在半空中,他緩緩抬頭,看向正前方的平頭青年。
「活膩了?」他問道。
唐十九眸光幽冷,他慢慢站直了身體,和之前那個頹廢的樣子判若兩人。克雷斯也激動的站了起來,嗷嗷嗷,可以打架了!
「咳……」筆測大師終於出來了。
他輕咳道:「這位是……」
馬教習微笑著說道:「去年剛入學的馭獸班學生,藍史飛。」
「年輕人,還是要多些歷練的好。」筆測大師意味深長的說道。
「先生說的是。」
平頭青年有點激動的看著筆測老前輩,他結巴道:「先、先生……我也是這麼想的,平時在學院裡無人能戰,今日看到這位小哥,便想跟他比一比——如果先生在,正好可以做一個見證。」
筆測卻哈哈大笑道:「鬥獸的確是修煉的好辦法,可你卻找錯了人。這位唐老闆是我請來的客人,可不能讓他被這種小事打擾。」
「原來是客人……」
「唐老闆?誰啊?」
一開始還以為是筆測大師家中晚輩,可現在看來,筆測對他的態度似乎……有些敬重?
平頭青年連忙說道:「對不起,我實在不應該打擾貴客。」
他又不傻,筆測大師的意思這麼明顯了,這個男人絕對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