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克雷斯這一次可傷得不輕，它幾乎癱在坑窪裡，雙瞳死死的盯著那隻青色檮杌。小麋鹿躲避得很及時，它來到唐十九身邊，俯下身，好讓禾楚靈能躲在柱子後。

　　就像唐十九說的，克雷斯的實力不如檮杌，但是它的字典裡沒有「認輸」二字。

　　要麼戰，要麼死。

　　大黑豹顫抖著站了起來，地底有一種隨時會坍塌的感覺，這兩種聖級魔獸一旦認真起來，恐怕後果誰也無法承擔。

　　這時，禾楚靈聽到一個男人不滿的聲音。

　　「能不能讓這兩隻魔獸出去打？」

　　「不行！」一道稚嫩的聲音傳來，聽上去像是個小孩子：「如果出去了它就會跑掉！」

　　因為剛才的餘震，掉落了好多泥土，禾楚靈的小臉兒髒兮兮的。她這會兒也顧不得乾淨了，目光一直鎖在克雷斯的身上。

　　唐十九沒有關注它們的打鬥，而是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他說道：「像這種越級的死鬥，只有一種贏得辦法，只可惜這對克雷斯來說有點難。」

　　冬蘇疑惑的看著地上的圈圈，它抬起頭，紅紅的眼睛看著唐十九。仿佛在問，主人——您不出手嗎？

　　唐十九輕輕地吹了一口氣，紅色面巾微微起伏。

　　他靠著泥柱，身上早就沾滿了灰塵，全然不顧及形象。身後傳來幾下大動盪，不用看也知道戰況有多激烈。

　　「這要看它自己的造化。」唐十九說道。

　　「它為什麼會來這裡？」禾楚靈問道：「是跟之前的那個獸醫有關嗎？」

　　唐十九看向她，這才發現女孩白白的小臉兒變成了小黑炭。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泥巴直接抹開了。

　　她坐在麋鹿的背上，因為它俯下身而等於趴在那裡，用黑布裹著的刀就這樣牢牢地背在身後。刀面很大，幾乎罩住了她一整個背。女孩嬌小的身軀就這樣背著武器，不遠萬里從地球趕來找他——

　　想到這兒，唐十九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回道：「那名獸醫名叫切爾西，豹子應該就是感覺到了他的氣息，才會一路追來。」

　　「小少爺，你要是在這麼搗蛋，切爾西大人會不開心的。要打架，趕緊去上面，隨你們打個夠。可如果毀了這地下基地，大人追問起來你就自己去交代吧！」

　　「——他又是誰？」禾楚靈問道。

　　那個小男孩，看起來不過八九歲，青色檮杌卻是他的魔獸。

　　「一個麻煩精。」唐十九嘀咕了一聲。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道：「走，我們去上面。」

　　「現在嗎？」

　　小男孩雖然不怎麼樂意，卻還是帶著青色檮杌回到了地面上。禾楚靈看到一瘸一拐走來的大黑豹，心疼的過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要不，我們跑吧？」禾楚靈說道。

　　克雷斯的眼角還在流血，它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影子，搖頭道：「我已經接受了挑戰，絕不當懦夫。」

　　「打不過怎麼辦？」禾楚靈認真的問道。

　　黑豹的神情很平靜，它看向禾楚靈，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帶回元月鎮，埋在店鋪前。」

　　它……並沒有提及自己的故鄉。

　　或許對它來說，元月鎮是這一生最溫暖的地方。在那裡，日子過得很慢，每天靜靜地看著水車發呆，時間久了，根本不想動彈。

　　如果它真的死了，還是希望能埋在店鋪旁邊。

　　這樣就可以一直守著那家店。

　　守著店裡的人。

　　克雷斯竟像是在交代遺言。禾楚靈鼻頭一酸，她低下頭，道：「說什麼傻話。你不能死，你死了誰來看店？」

　　大黑豹沒再說話。

　　等回到地面上的時候，那隻青色檮杌已經等得很不耐煩。

　　它冷眼道：「不要以為拖延時間就能找到逃走的辦法。今天可是你自己送上來的！」

　　小男孩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梨子，一口咬了下去。他繫著的紅色圍巾一下子被吹到臉上，用手拉開後，他說道：「去吧，青牙，直接咬死它！」

　　到了地面上便沒有那麼多束縛。檮杌一下子變得居高無比，與此同時，克雷斯的黑色身影也逐漸長高、長大——

　　禾楚靈朝後退了兩步，撞在唐十九的胸膛上。

　　他雙手扶住女孩的肩膀，輕聲道：「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看到克雷斯了。為它吹奏一曲，送它一程。」

　　「……」

　　禾楚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一字一句道：「我這次來，是要帶它回家的。」

　　「嗯，我知道。」

　　「我……我一定要帶它回家！」禾楚靈的眸光突然變得堅定。她拿出那隻隨身攜帶的羌笛，放到唇邊，輕輕地吹奏。

　　每日每夜的練習，已經可以輕鬆與普通獸獸聯絡，但想要命令高級魔獸還是不行——更何況是這種聖級魔獸。

　　禾楚靈沒有想著用笛音來操控對面的檮杌，而是，把自己心裡的真實想法，傳遞給克雷斯。

　　想要讓它知道，自己多麼想把它帶回去。

　　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在那個家裡，永遠永遠都有它的位置。

　　「這笛音——」小男孩愣住，他啃了一半的梨子，腮幫鼓鼓的，完全忘記咽下去。

　　地面上還站著幾名守衛，他們都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那些關在牢裡的魔獸，全都站起身，走到了鐵門旁。

　　檮杌的重擊讓克雷斯倒在了沙漠上。它苟延殘喘的呼吸著，眼裡看到的畫面逐漸重疊。

　　微微抬頭，遠處的少女站在麋鹿身前，她安靜的吹著笛子。

　　世界上最好聽的笛音。

　　她在送別。

　　哀傷的曲調，像是在送人離開。大黑豹的眼睛露出一絲笑意，如果臨死之前還能再看一眼唐老闆，以及女主人——它想，自己死而無憾。

　　可是，這低轉的笛音突然變得高昂起來，像鼓點一樣「咚咚咚」的震動人心。

　　大黑豹愣了一下。

　　獲得戰鬥勝利的青牙已經退回到小主人身邊。

　　它呆呆的看向那個看上去狼狽不堪的女孩，她的衣服凌亂而又沾滿灰塵，可是明亮的眼神卻充滿力量。

　　像是在催促什麼——

　　回家！

　　一首在很多普通人類聽來都無聲的曲調，落在獸獸的耳裡，卻是不容抗拒的命令！

　　——克雷斯！你不能倒在這裡！

　　——我要你回來！

　　——回來！

　　聲聲催促，聲聲砸在獸類的心田。那些牢籠裡的魔獸發出一聲聲長鳴，它們恨不能直接衝破面前的牢籠！

　　青牙醜陋的臉上漸漸浮現出激動的情緒，當它在看向禾楚靈的時候，竟然已經淚流滿面。

　　冬蘇也在默默地流淚。

　　這首笛音，竟然和小葉星上所有的獸類產生了共鳴。它們完全受到吹笛者的影響，都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未曾回去的故鄉。

　　地下。

　　雪白的獅子雙目含淚，少年坐在門口，他空洞的眼神微微抬起，朝著出口的方向看去。

　　「禾楚靈……」

　　他從未想過，一個古人類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這羌笛不是人人都能吹，更不是人人都能與一整個星球的獸獸產生連接。

　　顧長生握著法杖的手緊了又緊。最終，他抬起頭看向那漆黑的通道，這裡充滿了魔獸的叫聲。

　　在所有人都被笛音的情況下，他打開了所有的囚籠。

　　那些魔獸呼嘯而出，全都朝著地面上奔去。顧長生默念道：「希望這樣能幫到你。小禾。」

　　有多少獸獸跑出來了？

　　不知道！烏泱泱的一大堆全都從地底下躥了出來，一個個聚集到禾楚靈的身旁。

　　就連她背著的大黑刀，也發出絲絲顫鳴。

　　青牙如果跟它們一樣無主，或許自己也已經站到了女孩的身後。她的情緒太過強烈，她在召喚所有的魔獸！

　　唐十九低頭，將紅巾朝上拉了一下。他的眼裡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

　　看來，克雷斯有救了。

　　不是因為這些魔獸全都聚集到她的身旁，而是——遠處的大黑豹已經慢慢站了起來，它碧綠色的眼眸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黑豹現在是普通豹子的大小，它站的地方逐漸出現了一個白色的圓圈。

　　黑豹的身體被禁錮在裡面，可以明顯看到外觀的變化——

　　它原本四肢著地的身體緩緩站了起來，像人一樣用雙腳行走！它的上半身出現了明顯的胸肌輪廓，比原先強壯了無數倍！

　　利爪如刀鋒一般，倒映出地上的黃沙。

　　禾楚靈漸漸停下了吹奏，她驚訝的看著黑豹的變化，那地上的圓圈只覺得很眼熟。她想了想，不正是在地下的時候唐十九劃出的符號嗎？難道，他之前所說唯一能打敗青牙的辦法，便是在戰鬥的過程中進化？！

　　克雷斯的外觀還是一隻豹子，儘管它現在用雙腳走路，卻能讓人一眼看出它的品種。

　　只是比起之前，更帥、更拉風了。

　　笛音一停，青牙便回到了戰鬥狀態。它額頭上的字跡清晰的出現——塗！

　　締約之後的獸獸，會將主人的姓氏刻入骨血裡。這便代表著一生一世都將為它出生入死。

　　之前，檮杌青牙從不曾顯露過額頭上的這個字。

　　因為那時的黑豹只是一隻聖級中期魔獸，在它看來根本不配做對手。

　　可現在的克雷斯不一樣了，它成功進階聖級巔峰，連外觀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現在的它如果不全力以赴，那麼青牙的下場恐怕會很慘！

　　克雷斯沒有急著應戰，而是站在白色的圈圈內，雙拳緊握。

　　現在地面上有二十多名守衛，以及從基地趕來的其他醫生、護士、工作人員近百名以上。

　　少年和顧長生也走了出來。

　　不同的是，顧長生的旁邊跟著一名老學者，他手上戴著鐐銬，低眉順眼的跟在二人身後。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個星芒陣。

　　在大宇宙時代，星芒陣並不陌生。可以說，每一名馭獸師都會使用這種陣法。

　　但這隻大黑豹不同。

　　它腳下的星芒陣逐漸畫出的時候，它的身前空無一人。也就是說——這陣法是它自己畫的！

　　「它這是要締約嗎……？」

　　「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一定不敢相信，一隻聖級巔峰魔獸竟然自己締約？！」

　　「它的主人是誰？」

　　在眾人的議論紛紛中，站在星芒陣裡的黑豹，緩緩睜開碧綠的眼眸。它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發光的金色字體——禾！

　　金色……眾人倒吸一口冷氣。

　　金色契約！

　　這是魔獸的自主契約！是在魔獸實力強於馭獸師的時候，才有可能會出現的契約。但這種可能性太少太少。

　　締約分為三種，一種是青色契約，一種是紅色契約，還有一種是金色契約。

　　青色契約，是合作模式。

　　紅色契約，是服從模式。

　　而金色契約便是締約中最難的那一種——守護模式！

　　這種守護，是獸類發自內心的想要與契約者一輩子都在一起，用自己的命來護TA一世平安！

　　這樣一個恐怖的聖級巔峰的魔獸，竟然選擇了守護模式。大多數的戰鬥魔獸都是紅色契約，除非馭獸師的實力強到逆天，或者與獸獸產生了深刻的感情與羈絆，否則絕對不可能獲得它們的金色契約。

　　「這是哪家的馭獸師？」

　　「禾？……從未聽說過。難道是軍校的新人？」

　　「不管怎麼說，能得到這樣一隻大魔獸的青睞，絕對是上輩子——」

　　討論聲還沒結束，就看到締約成功的大黑豹一拳砸到了地面上。它抬起眸看向遠處的檮杌，咧起嘴角露出一絲猙獰的笑意——

　　「繼續來啊！老子從今天開始也是有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