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介紹一下啊，這位是我的髮小兼室友，徐亦坤。」他說著，拍了一下好友的肩頭。後者也只是微微抬眸，看著面前的女孩。

　　小吃店很熱鬧，她安靜的坐在那裡，低著頭，小巧的下巴藏在領子裡。睫毛長長的，乖巧得像一隻小兔子。

　　楊瀟瀟哈哈笑道：「她其實私底下話挺多的，就是怕生，等熟悉了就好了。」

　　「……」禾楚靈笑了笑。

　　她咬著吸管，喝了兩口椰奶。就聽到對面的男人問道：「你是學獸醫的？」

　　「嗯，是的。」

　　「我最近一直想養一隻拉布拉多，但不知道要從哪買合適。」

　　狗販子的市場魚龍混雜，一不小心可能就買到了病狗。楊瀟瀟連忙插嘴道：「楚靈家裡就是開寵物店的，這種事情她在行！」

　　禾楚靈點了一下頭，道：「你要是真的喜歡，可以去寵物店裡看看。」

　　「你們先聊啊，我去點菜。」楊瀟瀟拉著男友離開了。

　　她偷偷笑道：「我覺得有戲！」

　　只剩兩個人了。

　　氣氛莫名尷尬，沉默了許久，對方先開口道：「等下吃完飯，要不要一起去附近走走？」

　　「不了，我下午還有事。」禾楚靈直接拒絕了。

　　徐亦坤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會有女生拒絕得這麼乾脆。

　　等楊瀟瀟回來的時候就發現禾楚靈不再像之前那麼排斥了，只是也不知道兩個人聊了什麼，徐亦坤便不再對她感興趣。

　　等飯場結束的時候，兩個男人先離場了，楊瀟瀟痛心疾首的說道：「楚靈，你怎麼不好好把握呢，徐亦坤在學校真的超受歡迎，但是他眼高於頂，普通的女生根本看不上。我見他今天剛看到你的眼神，就覺得能成——」

　　「我有男朋友了啊。」禾楚靈認真的回道。

　　「……真的假的，什麼時候的事？」楊瀟瀟突然瞪大眼睛，道：「媽呀，你不念書不會是因為跟男人私奔了吧！！」

　　「沒有沒有，我那是因為家裡的事情，不是因為他。反正你不用再想著給我介紹男友啦，知道你對我好，心領了哈。」

　　「那你快說說看，他是什麼樣的人啊！比起徐亦坤呢？」

　　「我又不瞭解徐亦坤……」

　　「你就說帥不帥？」

　　「帥。」禾楚靈提到唐十九就開心，她笑道：「主要是人我很喜歡……」

　　小吃店的外面就是一個公交車站台。

　　人群熙攘。

　　有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穿著黑色的羽絨服，雙手插在兜裡。他旁邊的空位上坐著一隻穿著衣服的……小麋鹿。

　　只不過，它戴著小帽子，完全擋住了那兩個小小的角。

　　偶爾有小孩路過，指著它驚奇的說道：「麻麻快看！它長得好像小鹿！」

　　大人會溫柔的說道：「因為它是小鹿犬啊。」

　　小麋鹿：「……」

　　唐十九只是默默地坐在那裡，看著櫥窗裡的女孩，和自己的好友眉開眼笑的聊天。從四個人，到兩個人，再到最後她自己坐在那裡發呆。

　　小南瓜疑惑的問道：「唐老闆，你為什麼不進去呢？」

　　「有些事情，她要自己想清楚。」

　　「唔……」

　　人類的世界太複雜了，它不懂。

　　人都走了。

　　小吃店的服務員也來把桌子收拾乾淨。

　　禾楚靈又點了一杯奶茶，她看著桌子上的光影，用手指輕輕地勾勒。

　　很專注。

　　今天見楊瀟瀟，聽她說著身邊的發生的事情，禾楚靈的感觸很深。如果她沒有穿越的話，現在應該也跟楊瀟瀟一樣，跟所有她這個年齡段的女生一樣，讀書、兼職、戀愛，享受大學時光。

　　可是，她去了那樣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如果不是唐十九跟著自己一起回來，她一定會以為之前的種種全是夢。

　　說出去也沒有人會相信吧，她竟然跨越了兩百年的時空。

　　心裡又想到了唐十九，禾楚靈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等她走出小吃店門口的時候，看到一隻熟悉的小傢伙跑了過來。

　　它穿著毛茸茸的寵物外套，戴著小帽子，乍一看就像是一隻幼犬。

　　禾楚靈彎腰，將它抱在了懷裡。

　　小麋鹿微微閉上眼，輕輕咬著她的圍巾。唐十九就站在月臺那裡，她揮了揮手，笑著跑過去。

　　從這裡坐26路車，直接到公寓門口。

　　下午三點，車上人不多。禾楚靈看著窗外的一家奶茶店，門口擺著冰淇淋機。

　　她感慨道：「那是我以前上高中最愛去的店，冰淇淋可好吃了。前面那個十字路口向右拐，走不了幾步就是我的學校啦。」

　　禾楚靈說著開始摸索兜裡的零錢，剛好購買。等到站後她就拉著唐十九去了那家店。

　　「你要嗎？」她問道。

　　唐十九搖了搖頭。

　　禾楚靈終於把小麋鹿放了下來，它撒起腳丫子輕車熟路的就跑進了社區，在樓前等著。女孩吃著冰淇淋，慢吞吞的走在後面。

　　唐十九拉過她的手，發現她指尖冰涼，道：「冬天少吃冷的。」

　　「好呀。」禾楚靈應了一聲。

　　淡淡的奶油在嘴裡融化，和外面的寒風一樣涼颼颼的，從舌頭爽到心底。看她一臉幸福滿足的樣子，唐十九無奈的笑了一下。

　　進屋之後，他忽然說道：「我也想吃了。」

　　「啊？」禾楚靈舔舔嘴角：「要不我下去給你買？」

　　「不用那麼麻煩。」

　　禾楚靈看著自己吃了一半的冰淇淋，猶豫著要不要遞過去，卻不小心瞥到了唐十九眼裡閃過的輕笑。心裡「咯噔」一下，下一秒，男人就俯下身，吻了過去。

　　這不是第一次親吻了。

　　但每一次，都感覺到一陣眩暈，心臟砰砰直跳。

　　她努力拿穩冰淇淋，感覺到他在唇齒之間的掠奪，兩人的呼吸逐漸加重。在感覺到女孩快要不能呼吸的時候，他才鬆開手。

　　他輕輕地用手指摩擦著女孩柔軟的唇瓣，低聲道：「真好吃。」

　　是說冰淇淋好吃，還是她好吃？

　　禾楚靈推開了他，一口咬住剩餘的冰淇淋，紅著臉逃到了客廳。唐十九也不著急，他去到洗手間沖了個澡，出來的時候換上了來時的衣服。

　　一件紅色的唐裝外衣，扣子隨意扣了兩粒，敞開的領子可以看到白色內襯。換了件衣服，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禾楚靈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元月鎮。

　　那個慵懶的小鎮，大多數人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歸。

　　唐十九坐到了沙發上，他盤起雙腿，手裡把玩著從沙發上撿到的打火機。火苗乍現，他漆黑的瞳孔跳躍著一絲花火。

　　禾楚靈吃完了冰淇淋，又打開一盒薯片，她輕輕地咳嗽兩聲，開始往嘴裡塞零食。

　　拿出一片遞到唐十九面前。

　　他搖搖頭，輕聲道：「我如果離開太久，會給別人可乘之機。」

　　「……」禾楚靈咽下口中的食物，道：「我們現在就要走了嗎？」

　　啪嗒。

　　打火機的火光驀地跳躍。

　　唐十九盯著這團小火苗，神色平靜。

　　「時空鑰匙的期限是三天，但這個限制只對我有用。你不同，你本來就是這個時空的人。所以……」他蓋上了打火機的金屬蓋子，抬起頭，眼裡是淡淡的笑意：「你回家了啊。」

　　——你回家了啊。

　　簡單的五個字，讓禾楚靈的腦袋爆炸一般嗡嗡直響。

　　她之前一直以為，等三天時間一到，就會跟著唐十九一起離開。

　　克雷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它聽出唐老闆話裡的意思。他這次帶主人回家，不僅僅只是回來看看？

　　禾楚靈的聲音有點不穩：「我……我不會被強制離開？」

　　「嗯，不會。」

　　「……」

　　這意味著什麼？

　　禾楚靈懵了。

　　離開了大半年的時間，這裡的一切還是那麼熟悉。

　　想到還未見面的父母，還有許多玩得好的朋友，以及沒能念的大學……

　　驚喜，怔忪，惆悵，糾結，凝重……她的心情在不停地變化，再看向唐十九的時候，對方卻並不看著自己。

　　「十九……」她忐忑地喊了一聲。

　　男人靠著沙發，並不看她。他輕聲道：「藍星很快就要爆發戰爭了，我想了很久，只有這個地方最安全。」

　　無論接下來的戰爭多麼殘酷，兩百年前的世界都不會被波及。

　　禾楚靈只有在這裡，才能百分之百安然無恙。

　　所以，他那麼快就做出了時空鑰匙，帶她回來了。

　　「你不是說，有十成把握嗎？」

　　「是有十成，但是對你……我不能接受任何萬一。」他將打火機放到了茶几上，手掌輕拂桌面，熟悉的時空大門再度敞開。

　　唐十九站了起來。

　　他一隻腳踩在茶几上，忽然，感覺到衣角被人抓住。

　　回過頭，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禾楚靈，雙眼泛紅。

　　「我也想去，我不放心你……」她很不安。

　　從來沒有想過會跟他分開。

　　可是怎麼他就忽然要走了，他要去的是任何機票都到不了的地方。唐十九的心裡淌過一絲暖流，他開口道：「等戰爭結束，我會回來找你。到時候再告訴我你的答案。留在這裡，或者跟我離開，你自己選。」

　　唐十九踏入了那扇大門。他轉過身，與禾楚靈面對面。女孩鼻頭通紅，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他終於不再那麼嚴肅，他不知所措的揉了揉頭髮。

　　「你別哭啊。」

　　禾楚靈咬著嘴唇，眼淚掉得更快。越是不讓她哭，她就越止不住。

　　小麋鹿也露出了難過的神色，唐老闆真的要一個人走嗎？

　　「我會回來的。真的。」

　　「只是……該哭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吧。以前你只是沒有辦法，才留在元月鎮。可現在你到家了，也許你不會再想跟我走。」唐十九話才說到一半，這時空大門就要關了，他一隻手去阻攔，皺眉道：「慢點你會死啊？」

　　門：「……」

　　唐十九看向禾楚靈，語氣不自覺的變軟：「不管怎麼樣，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他等了一會兒，禾楚靈才哽咽著說出一句話——

　　「你要記得回來啊……」

　　「放心，有你在這裡，我一定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