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奧卡斯靜默了一會兒，沉聲道：“姨母可知道，對於一個OMEGA來說，讓他從此再不能來發情期了，就等於是將他人道閹割了？他從此不會有孩子，也沒法發育分泌正常的資訊素，也沒法讓ALPHA徹底標記，這麼做就形同徹底毀了他。”

“那又如何？”愛麗絲女爵頗為不以為然。

奧卡斯頓了頓，道：“皇后現在才不過十三歲，而他的人生卻有五百餘年那麼漫長，姨母不覺得自己有這種想法對一個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殘忍了嗎？”

“陛下不要忘了，你的皇后是賀家的人。你對他仁慈，誰又來對您，對您死去的父皇母后，您的弟弟您的腿仁慈了？賀鯤欠下的債，莫說是拿他孫子的發情期來償不夠，哪怕是拿皇后的命來償也是不夠的，還望陛下莫要婦人之仁！”愛麗絲振振有詞，咄咄逼人。

奧卡斯不贊同的皺起了眉：“可皇后……他是無辜的，賀鯤所做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的妹妹，先皇后陛下先皇帝陛下和您的兩個弟弟又何嘗不是無辜？賀鯤就有放過他們嗎？我希望，陛下，可以儘快給我一個答覆！”愛麗絲鐵石心腸，根本不想聽奧卡斯說下去，直接打斷了他：“否則，我會請我的父親您的外祖親自來和您說！”

她打定主意今天非要從奧卡斯這裡逼出一個結果不可。

愛麗絲代表的不止是她自己的態度，也是亞沙曼家的態度——

是亞沙曼家給予奧卡斯支援的要求。

“……朕會考慮的。”靜默了許久，奧卡斯似是有了鬆口的苗頭。時下正處於敏感時期，他不能缺少任何一個支援和勢力，尤其是他的母族亞沙曼家。

愛麗絲的嗓音這才透出了幾分長輩的和藹來：“這就對了，陛下……”

“……”

賀陽不知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仿佛凝結了，覺得自己的四肢都僵硬了起來，冷透了，到了這種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也不需要再繼續站在這裡聽下去了……

奧卡斯漸漸軟下去的態度，他上輩子從未來過的發情期——

以及上輩子他第一次預發情熱來後，奧卡斯親手喂給他的，說是幫助促進他身體發育的湯藥，和之後他就再也沒有發育過的資訊素，已是給了他最好的答案。

曾經，他一直以為是他做得不夠好，不夠聽話，他的發情期一直不來……

奧卡斯叔叔才會不要他，才會討厭他。

從未想過——

……從未想過，原來不是，他的奧卡斯叔叔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不要他，會討厭他，不想甚至刻意致使了他的發情期不來。

只是因為，他姓賀，他身上流著賀鯤的血。

哪怕賀鯤並不疼愛他，一直拿他當空氣也是一樣……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哈比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低沉陰鬱的心情，在賀陽懷裡“唔唔~”得撒嬌似的叫了一聲，似是在安慰賀陽，也似是在不滿賀陽對他的忽略，提醒賀陽來和它玩。但賀陽卻再是沒了什麼搭理他的心思，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失魂落魄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抱著哈比離開書房附近的宮殿，回到自己的宮殿。

安妮一見賀陽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嚇了一跳，趕緊迎上了前來：“陛下，皇后陛下，您怎麼了？您看上臉色非常不好，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沒事，我同學找我有事，待會我要出宮一趟。哈比交給你了，我晚上不回來吃飯了。”賀陽渾渾噩噩的將哈比遞給了安妮，不知道自己該幹點什麼好。

但卻覺得自己怎麼也沒法繼續待在皇宮裡了。

他想要逃離——

他沒有辦法再繼續面對那個對他笑容和藹語氣寵溺的奧卡斯了，現在他只要一想奧卡斯對他露出那樣的神情，他就覺得脊背發涼，毛骨悚然。

安妮想了想，道：“可是，陛下，待會皇帝陛下的會議就要結束了，您昨天說好了今天要跟他一起吃飯的，就算現在臨時改變主意要出去的話，您也稍微等一等，等皇帝陛下會議結束了，親自和他說一聲啊，那樣才會比較不失禮。”

“不，我現在就要出去，不要聯繫我，也不要找我……”不想，賀陽一聽這話卻是一反常態的跟撞了鬼似的，頭也不回的急急忙忙跑了。

安妮百思不得其解，跟著後面叫：“陛下，皇后陛下……”

可他卻怎麼也追不上賀陽的腳步。

不知過了多久，把其他需要辦的事情都談妥了，奧卡斯才送走了愛麗絲女爵，愛麗絲女爵自己人雖然走了，但卻給奧卡斯留下了一袋子所謂‘能讓OMEGA發情期再也不來’的藥物，臨走前還叮囑奧卡斯要記得按時讓賀陽服用。

奧卡斯送走她，只覺心力交瘁，看著桌上遺留下來的藥半晌沒有說話。

“陛下……您不會真的要拿這藥去給皇后陛下吃吧？”奧卡斯沒說話，凱薩琳看著他的眼神，卻是憂心忡忡了起來，她是眼看著賀陽長大的。

賀陽又這樣乖巧。

她又怎麼能捨得看到這種事情發生在賀陽身上呢？

“怎麼可能？”奧卡斯抓起了那包所謂的藥，狠狠的將其捏在了一起，語調陰沉道：“朕人生當中最艱難的那段歲月都是皇后陪朕一起走過的，再沒有別人，關心過朕愛惜過朕……朕愛他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對皇后做出這種事？”

凱薩琳微微蹙眉：“那……”

“只不過，現在朕羽翼未豐，還需要亞沙曼家的幫助，不能和他們撕破臉皮。所以，現在我們也只能隱忍了。”奧卡斯時常覺得，自己忍著忍著都要忍成忍者神龜了。

但他卻又必須強迫自己忍。

只有繼續忍下去，才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凱薩琳聽他這麼說，才松下了一口氣：“那這藥怎麼辦？”

“拿去毀了，近期，不，從現在開始嚴格檢查控制皇后的飲食，不要讓亞沙曼家有對他下手的機會，亞沙曼家對賀家的仇恨太深，實在是不得不防啊。”奧卡斯幽幽歎出了口氣，沉聲道：“而賀家，他們橫豎也是個把皇后丟朕這兒，就再也不管的主兒……皇后指望不上他們保護。”

皇帝深深的覺得他的皇后是個命運悲催的孩子。

不過，幸好還能有他來保護。

“是——”凱薩琳順從應聲。

“對了，說起來，皇后也已經十三了，一般OMEGA的預發情熱十一歲左右就會來，可是皇后到現在卻都還沒有來。”奧卡斯突然想到了什麼：“他的預發情熱也該來了，你待會去讓御醫開幾副促進OMEGA預發情熱的藥，吩咐下去，從明天開始就開始給皇后吃吧。”

OMEGA們的預發情熱一般會在十一二歲左右到來，早一點的十歲左右就會到來，這時候的預發情熱，僅是預發情熱，而非發情熱，代表著他們的性徵正在逐步發育完全，並不是真正的發情期，也不代表著他們已經發育完全。在十八歲以前，OMEGA的預發情熱通常一年來一次，一次三天到七天左右，帶給他們的僅是持續不斷的高燒和失去力氣不能動彈而已，卻不會產生想要和人媾和的欲望，後面也不會排出體液……

到了十八九歲左右——

OMEGA的發情熱才會從一次增加到三到四次左右，開始排出體液，開始真正的發情，並不受控制的產生出與人媾和的生殖欲望。

年幼的OMEGA預發情熱不會讓他自己動欲——

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資訊素味道，卻一樣會讓ALPHA們陷入瘋狂。

正常的OMEGA發育正常的話，預發情熱應該在十一歲就來了，而現在賀陽已經十三歲了，他的預發情熱卻仍是沒有什麼要來的跡象……

他的發情熱不來，他自己不急，奧卡斯都要替他急得不行了。

凱薩琳愣了愣，當即應聲：“是，我馬上就去安排。”

雖然覺得陛下著急了點，皇后十三歲預發情熱沒來也不算特別奇怪，但同樣身為ALPHA，凱薩琳覺得自己還是能夠理解陛下這種急切的心情的……

尤其，陛下還正處於血氣方剛的年紀。

“對了，皇后呢？回來了嗎？他昨天說今天要跟朕一起吃飯的，朕記得他今天下課應該挺早，怎麼這時候還沒過來？”奧卡斯看了眼腕間的手錶，突然道。

凱薩琳想起了什麼，當即道：“哦，對了，我剛剛差點忘了。安妮剛才給我發了簡訊，說皇后陛下剛才回來過一趟，後來同學找他，他就急急忙忙出去了，說今晚大概不會回來吃飯了，讓我們不用找他。”

“又是跟同學出去了？”奧卡斯不悅的皺起了眉。

賀陽越長大，他就有一種越來越控制不住他，賀陽離自己越來越遠的錯覺，奧卡斯不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是最近賀陽經常和同學玩得不亦樂乎，連家都不想回的這一陣……

奧卡斯更是覺得自己在賀陽心目中的分量越來越輕了。

而賀陽的世界，也離他的世界越來越遠了。

凱薩琳是跟隨奧卡斯多年的貼身女官，對奧卡斯的心思瞭解的很，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善體人意的寬慰起了奧卡斯的情緒：“皇后年紀還小，現在正是玩性大的時候，愛和同學出去玩倒也正常，等皇后陛下年紀大些，心性定了，想必也就好了。”

“皇后的年紀的確是還小啊。”奧卡斯頓了會兒，幽幽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