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珠峰生死
韓嶼對齊安的不滿, 要真論起來,也算情有可原。
自從齊安成功登頂14座8000米之上的雪山之後,如此優異的登山成績為他帶來了無數榮耀, 也給他帶來了許多的崇拜者。
而韓嶼的好友馮明瀾, 就是其中之一。
這個名字乍一聽起來,並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
馮明瀾作為馮氏地產的大小姐, 眉目明麗、個性爽朗、性子果決, 從小到大,她一直是韓嶼他們圈子裡受人追捧的女神級人物。
這位美麗果敢的女孩子酷愛戶外運動, 因此這也是韓嶼投身各種戶外運動的最原始因素之一。
本來按照韓嶼的想法,經常性地約女神出去進行各種活動, 徐徐圖之,說不定哪天就能近水樓台先得月。
但是當齊安橫空出世之後, 一切就完全發生了變化。
馮明瀾所在的隊伍在攀登慕士塔格峰時, 偶遇了獨自上路的齊安。
隊長與齊安也算是有點交情, 於是力邀齊安與他們同行。
實話說, 在雪峰之上危機四伏的環境裡,一個能力強、性格穩、規劃十分到位的隊友,實在能夠給人提供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當時的馮明瀾,攀登經驗算不上十分豐富,在下撤時還發生過一次滑墜, 若不是齊安及時伸手相助,恐怕她就將墜入冰縫的裂隙中,再無生還之理。
像馮明瀾這樣慣見富貴的大小姐, 韓家的背景和財力根本不足以撼動於她——
恰恰相反,齊安超越常人的能力、沈穩內斂的個性、危難之時出手相助的果斷,卻無意間打動了大小姐的芳心。
本來吧,自己女神就這樣被一個憑空出現的陌生人吸引了目光,已經夠使人憋屈的了。
而韓嶼的這股憋屈感,在馮明瀾主動追求齊安被拒之後,轉化成了更多的憤憤不平——
不過是憑著機緣巧合才得到了女神的青睞,已經算是走了狗屎運了,結果這傢伙臉可真大!居然還乾脆地一口回絕了???
馮明瀾這女孩兒是馮家這一代唯一的血脈,自小被當做馮氏地產的繼承人來培養,自然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她自己都不說什麼,韓嶼也沒有更多的立場去責怪齊安。
而之後的一次長線徒步,可徹底讓韓嶼見識到了——
自己與齊安這個人,真的是八字不合。
韓嶼以前玩得比較開,什麼項目都願意試試,在圈子裡也算得上一個頗有名氣的土豪——只要讓他玩得滿意,價格什麼的絕對不是問題。
於是,就有人為了結交這個大客戶,為他引見了齊安的徒步隊伍,引薦人拍著胸脯打包票:「絕對能讓你看到卡瓦格博的最佳風景!」
韓嶼從馮明瀾那裡久聞齊安的大名,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參與了這次長線徒步。
那是環繞梅裡雪山一周的外轉路線。
相對於登山來說,這十天的徒步旅行,只是枯燥的訓練生活中的一個小小調劑。而對於韓嶼這樣的菜鳥來說,這條長線走得著實有些艱辛。
齊安帶領的隊伍和一般的商業隊伍不太一樣。
不雇馬匹。自帶裝備。就地紮營。還根本不走尋常路。
本來像梅裡外轉這種比較成熟的徒步路線,每年前來轉山的人不知凡幾,沿途都會有住宿和吃飯的小店。
再不濟一點,起碼也能在營地從陌生人那裡交換一點補給。
而齊安帶領的這支隊伍,由於領隊是個熱衷於探索各種未知路線的戶外大神,說是梅裡外轉,其實路線比傳統的徒步路線更為深入。
而這個「更為深入」帶來的後果就是——
沿途一片荒無人煙,走的路全是深入原始森林之中。
一開始沒有聽從領隊命令,韓嶼的補給也沒有帶夠,這差點沒把韓嶼在途中給餓個半死!
條件艱苦也就算了,路上的螞蟥多到簡直令韓嶼後面都麻木了。
即使扎緊了褲腿和袖口,這些隱藏在密林之中的吸血蟲子們仍如跗骨之蛆般緊追不捨。齊安倒是隨身攜帶了一些藥粉,可惜作用也相當有限。
平心而論,齊安這個領隊當得十分合格。
他不僅帶領著這支小隊深入梅裡雪山,探尋了雪山之神卡瓦格博的極致風光,還在團隊成員遭遇困境時,毫不吝嗇地傾囊相助,甚至韓嶼後來所賴以活命的食物,每天都是由齊安友情贊助,分他一半。
理性、嚴謹、分外克制,這些都是齊安作為一個出色的路線領隊的優秀素質。而這一切一切的優點,全部與玩世不恭、熱衷享樂、能騎馬絕不走路的韓嶼格格不入。
對於現在的韓嶼來說,他對齊安稱不上有多少惡感。
畢竟自己的性命現在繫於此人一身,齊安越是嚴謹負責,自己能夠成功登頂珠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在登頂這件事情上,他倆的目的可是非常統一的。
畢竟神秘聲音所發佈的任務。
是要在一年之內登頂珠峰。
但是此刻,最要命的問題是——現在他並沒有躺在家中的舒適大床上,而是在尼泊爾加得滿都的酒店裡。
原定的嚮導被取消行程,他被臨時加塞進了齊安的隊伍裡:後天的十一點,他將在這裡乘坐飛往盧卡拉機場的小飛機,開啓這次奇妙的珠峰攀登之旅。
盧卡拉機場號稱「世界上最危險的機場」,由於地形複雜、能見度差、跑道極短、沒有導航……
總而言之,降落完全靠命,著陸基本靠瞅,十分考驗飛行員的心態和技術。
這裡幾乎每年都會發生墜機事故。
但是,作為珠峰南坡登頂路線上不可缺少的一環,每年仍然有不計其數的人們在加得滿都坐上飛往盧卡拉機場的飛機,試圖開啓自己的珠峰之路——這個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名利場,對於人們的誘惑是難以想像的。
在韓嶼掛斷了通知電話之後,很快又有新的電話打進來。
他頹喪地癱倒在床,一看是個不認識的當地號碼,果斷地掛掉了電話。
掛掉之後,另一頭的人又耐心地打了第二個。
「喂?請問你是?」韓嶼不得不按下了接聽鍵——看這架勢,或許是認識的人。
「韓嶼,是麼?」
另一頭傳來的聲線低沈,每句話都十分簡短。
韓嶼迅速地分辨出了這是屬於誰的風格。
在自己認識的人中,除了自家的大哥以外,再沒有一個人像齊安一樣話這麼少的。
「我是齊安,明天晚上7點,加德滿都大酒店集合。」
齊安言簡意賅地摞下這句話,在得到韓嶼的回應之後就掛掉了電話。
徒留韓嶼一個人繼續發愣。
他細細回想著原身在這幾個月以來,為此次攀登所做的種種準備。
以目前所知的情況來看,這趟行程的風險算不上很大。
至於能否完成登頂任務——這就要看雪山對自己是否仁慈了。
暮色四合。
加德滿都的霧霾像國內的帝都一樣遮天蔽日,韓嶼站在酒店的落地窗邊,往下望去,汽車在道路上擠擠挨挨,讓他還不由得生出了幾分親切:看來堵車這種事嘛,到哪裡都差不多。
後天出發,希望自己能有好運氣。
————
第二天傍晚,在加德滿都大酒店的大廳裡,韓嶼百無聊賴地等待。
這家金碧輝煌的酒店裡住滿了世界各地過來的旅客,不同面容的人們背著登山包,穿梭於大廳之中。正是他們的存在,支撐著這個國家最重要的經濟支柱之一——旅遊業。
光是珠峰攀登的許可費,尼泊爾政府就要向每位旅客徵收一萬一千美元。
其他的,諸如登山公司的服務費、EBC沿途繁榮的旅店業、聘請夏爾巴嚮導的支出等等,足以讓每年的珠峰攀登季成為當地經濟最為繁榮的一個時段。
「這邊。」身後傳來冷靜而沈穩的男聲。
韓嶼一回頭,就看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齊安。
那男人看起來身量很高。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速乾T恤,下半身是同樣輕便的黑色衝鋒褲。
由於常年穿行在高山雪峰之中,他的臉頰有些許瘦削,但那雙眼睛卻十分明亮銳利。
即使風塵僕僕、略帶疲倦,仍難掩他青松勁竹般的出眾氣質——
像是未曾出鞘的名劍,只靜靜地擺在那裡,就使人能一望而知他的不凡。
韓嶼雖曾在記憶中尋找過有關於齊安的片段,但是當這個人真正出現在自己眼前,還是免不了被他的氣勢所攝,呆愣了那麼一瞬間。
韓嶼默默地吸了口氣,才暗自回過神來,心下也不得不感嘆一聲——不愧是眼高於頂的馮明瀾也傾心以待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