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辦公室裡。

　　一群人除了臉洗乾淨了，身上衣服還是髒兮兮的，也沒辦法，只能熬到下午，因為唐域今天過來，主要是跟軍區幾個領導開個會。

　　王國洋跟幾個領導走進辦公室，大家站起來互相打了招呼，王國洋拍拍唐海程的肩，讓他趕緊坐下，又笑著看看主創團：“今天感受怎麼樣？”

　　唐域微笑：“挺刺激的。”

　　王國洋笑著坐下，“你們今天體驗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之前說可以安排你們住進來，我已經讓人安排了，焯峰，準備得怎麼樣了？”

　　陸焯峰拉開椅子，嗯了聲：“隨時可以住進來。”

　　這件事是唐域出面交涉的，他想到剛才陸焯峰帶明燭越障的場景，有些後悔了。如果真安排大家住進來，豈不是把明燭往情敵手裡送？但都安排好了，他也不好反悔，只能說：“部隊裡都是群大老爺們，女的要是覺得不方便可以回家住。”

　　明燭看向唐域，淡聲道：“唐總，男女平等。”

　　唐域：“……”

　　唐馨也說：“就是，不能小看女人，剛才就明燭一個人越過最高障呢。”

　　陸焯峰瞥向唐域，不冷不熱地說：“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他不可能讓明燭在他的地盤上吃虧的，唐域的擔心顯然多餘。

　　唐域挑眉：“你知道我擔心什麼？”

　　陸焯峰直視他，似笑非笑：“大概吧。”

　　礙於領導在，兩人也不好把話挑明，卻彼此心知肚明，唐域喜歡明燭，怕明燭到部隊跟陸焯峰朝夕相處，生出感情來，陸焯峰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王國洋看向唐域，笑說：“還有比部隊更安全的地方？這裡都是中國軍人，保家衛國的，還能欺負了姑娘？”

　　唐域咳了聲，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來了，姜導又跟軍區幾個領導確定了幾個事項，確定把四五年前唐海程帶隊海外反恐救援的那場任務改編進電影裡，參與行動的唐海程和陸焯峰全面配合採訪和軍事指導。

　　唐海程表示沒問題，畢竟要拍這部電影的是集銳影視，唐域出的項目，上頭又支持，他沒道理不參與。

　　王國洋見陸焯峰沒吭聲，看向他：“怎麼？又不樂意啊？”

　　明燭原本低頭記筆記，忽然抬頭，看向陸焯峰，兩人目光對上，他低頭笑笑：“不敢。”

　　王國洋滿意笑笑，又交代幾句，讓大家散會了。

　　明燭呆呆地看著陸焯峰，直到唐馨喊她，才回過神來，低頭收拾東西。

　　唐馨看她神情恍惚，低頭問：“怎麼了？”

　　明燭把東西塞進包裡，搖了搖頭，“沒什麼。”

　　只是有了些猜測，不知道對不對。

　　會議室在二樓，已經到了中午吃飯時間，大家一起走去食堂，陸焯峰和唐海程走在後面，兩人有段時間沒見了，這會兒不著急走，站在走廊上敘舊。

　　唐海程點了根菸看向樓下，目光落在明燭身上，問陸焯峰：“那姑娘叫明燭，我記得徐睿以前喜歡的姑娘也叫這名兒，是同一個人吧？”

　　之前唐域介紹的時候，他就記住這名字了，以前徐睿在他隊上，唸過這個名字，這名字特別，他就記住了。

　　只是不太確定是不是同一個人。

　　陸焯峰跟他討了根菸，點燃吸了口，“嗯，同一個人。”

　　唐海程皺眉：“怪了，我記得我沒見過那姑娘啊，照片也沒見過，總覺得有些眼熟。”

　　陸焯峰頓了一下，看著樓下，唐域走在明燭身邊，正低頭說些什麼，那姑娘側頭笑了笑。他別開眼，又悶悶吸了口煙，有些漫不經心地說：“也許是您見過照片呢。”

　　2013年5月，海外任務出行前，陸焯峰收拾好裝備和行李，坐在門檻上，摸出手機點開相冊。他手機裡統共就四五張照片，系統照片四張，還剩下那張，是明燭的照片。

　　照片是他偷拍的。

　　當時小姑娘正低頭切牛排，白毛衣，黑髮披肩，模樣溫軟如水，光看著就覺得心動，想的緊。

　　那次算是兩人唯一一次正兒八經的約會吧。

　　他休假，還特意穿得好看些，去學校門口接她，還特別打電話交代她：“天氣冷，別露腿。”他怕小姑娘貪漂亮，要風度不要溫度，又穿旗袍出來瞎晃。

　　明燭：“……”

　　她本來就沒打算穿旗袍，4月初的北城，外面氣溫還低，冷著呢。

　　“知道了……”

　　明燭匆匆換好衣服，跑到學校西門，陸焯峰已經等了二十分鐘了，她紅著臉道歉：“我遲到了……”

　　陸焯峰揉揉她的腦袋，笑了聲：“沒事兒，想吃什麼？”

　　“吃牛排嗎？我很久沒吃了。”

　　“好。”

　　地點是明燭選的，就在她學校附近，環境不錯，價格實惠，一份牛排套餐不到一百塊，她怕陸焯峰吃不飽，還點了一碗意面。意面上得慢，陸焯峰吃完牛排了還沒上，明燭正仔細地把牛排切成一個個小塊，她好像特別享受那個過程，嘴角掛著笑，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從兜裡摸出手機。

　　明燭切完牛排，抬頭剛好看見他把手機放下，摸了摸臉，不確定地問：“你是不是偷拍我？”

　　陸焯峰把手機塞回兜裡，靠回椅子上，低笑著哄她：“沒有。”

　　光明正大拍的。

　　明燭想了想，決定相信他。

　　吃完飯，兩人去看了一場電影。

　　看的是文藝片，明燭選的，其實她不太喜歡看這類片子，但在她心裡今天是兩人約會，約會就要看文藝片或者愛情片。

　　電影院裡光線昏暗，她低頭看了看他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一連看了好幾次，直到影片最後十分鐘，終於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他手上。

　　陸焯峰頓了一下，反手，把她的手全部收進掌心。

　　明燭抬頭看他，臉紅透了，陸焯峰垂眸，看著她，眼底隱隱有笑意，她不好意思地低頭。

　　男人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帶來一絲輕癢，癢到了她心裡。

　　直到走齣電影院，兩人手還牽著。

　　……

　　那張照片一直在他手機裡，有機會就看看。

　　出任務之前，要上交手機。

　　那次唐海程來收手機的時候，他沒太注意，直到唐海程在他頭頂上冷不丁問了句：“這姑娘誰啊？”

　　陸焯峰立即把手機放下，面不改色地撒謊：“不認識，網上下下來的。”

　　唐海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他，還皺了下眉，然後拍拍他的肩膀：“正經點兒，少看手機，少上網站，小心手機中毒。”說著帶著手機走了。

　　陸焯峰莫名其妙，過了會兒，忽然反應過來了——

　　隊長不會以為他拿照片做什麼別的事吧？

　　……

　　唐海程又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在哪裡見過，他也不糾結於此，笑了聲：“也許吧，可能在唐域那小子那裡見過也不一定。”

　　陸焯峰嗆了口煙，轉頭看他，語氣有些微妙：“唐域還偷拍？”

　　唐海程擺擺手：“沒呢，我說的是大合照什麼的。”

　　陸焯峰把煙掐了，沒再問，“去吃飯吧，等會兒食堂沒飯了。”

　　他們到食堂的時候，主創團已經吃好了。

　　大家一身髒兮兮的，下午也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準備提前回去，姜導看向唐域：“唐總，等會兒我有事兒，你的車能不能順道載她們？”

　　唐域笑：“沒問題。”

　　姜導把一輛車先開走了。

　　明燭跟唐馨本來想上杜宏的車的，唐域忽然喊住她：“明燭唐馨，你們上我的車吧，那邊坐不下那麼多。”

　　唐馨看那邊也擠，就跟明燭上了唐域的車。

　　兩人坐進後排，還有一個男編劇說那邊擠不下了，坐進副駕駛，唐海程留在部隊還有事。

　　車開進市區，唐域從後視鏡看了眼明燭，單手扶著方向盤，漫不經心地問：“明燭，你跟陸隊以前認識？”

　　明燭看著窗外，“嗯。”

　　唐域抿緊了唇，可別是什麼前男女朋友餘情未了，舊情復燃這種狗血劇本。

　　……

　　第二天，姜導有事，在微信□□代大家自行安排時間，另外收拾好行李，過兩天去部隊。

　　唐馨自己在家無聊，又跑到明燭家。

　　兩人在書房面對面坐著寫劇本，唐馨寫到一半無聊了，趴在桌上跟明燭閒扯，“唐總是不是約你一起吃飯？”

　　明燭埋在電腦前，頭也沒抬：“嗯。”

　　昨天唐域確實打電話給她，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飯，也不知道唐馨怎麼知道的。

　　唐馨只是隨口問的，沒想到是真的，忙坐直了，“那你怎麼不去？”

　　“不想去。”

　　“唐總在追你，幾乎整個主創都知道，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都知道了？

　　明燭停了一下，淡聲道：“看出來了。”

　　唐馨掃了一眼書房角落，那幅嫁妝還放在那裡，她想了想，問：“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跟陸焯峰沒結果，那那幅嫁妝怎麼辦？”

　　顯然，那是為陸焯峰繡的。

　　如果兩人真沒結果，以明燭的性子，應該也不會留著。

　　明燭抬頭看她，也看向那幅丑不拉幾的嫁妝。

　　她看了很久，眼睛一瞬不眨，像是在留戀，更像是在為這項假設思考一個答案，顯然這個答案太難了。

　　許久，她才低下頭：“掛淘寶上，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