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孔闕以為帝初說想出去轉轉, 是要在基地裡轉,結果沒想到出了住宿區後, 帝初直奔著基地大門就去了。
“你想出去?”
“嗯。”帝初眉頭緊皺, 見大門已經快到, 索性抓住他的肩膀, 身上力量運轉, 帶著他如流星一般閃出了大門,沒有驚動守在門口的軍人和司員。
幾分鐘後,帝初在距離基地十幾公里遠的一個枯木林中停下,側身看孔闕。
孔闕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問道:“你……心情不好嗎?”
“不好。”帝初鬆開他的肩膀, 與他面對面, 下巴微揚,冷漠地看著他,“孔闕,我已經恢復了實力。”
孔闕被他看得一愣, 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本能地避開了他的視線,回道:“我知道……恭喜。”
“你配不上我。”
孔闕眼睫一顫,抬眼看他。
“你跟蹤偷窺了我幾千年……”帝初想再說點難聽的話, 把孔闕心裡那些小心翼翼全部擊碎, 可看著他眸光黯淡的模樣, 喉嚨哽了哽, 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孔闕卻突然笑了, 很難看的笑,勉強想維持著什麼,說道:“帝初,你是不是太累了,我……”
“閉嘴。”帝初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些什麼,無外乎是要妄自菲薄,或者自欺欺人,或者認罪自裁,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後退一步,手中紫刀出現,撐刀站立,脊背挺直:“孔闕,你想和我在一起嗎?”
不詳的預感愈發濃烈,孔闕試圖往前:“帝初……”
帝初用刀尖對準他的心臟,阻止了他的腳步,問道:“想嗎?”
孔闕停步,看著對準胸口的刀,手掌握緊,喉結滾動:“想。”說完低頭,一副甘願為這份“冒犯”領罪的模樣。
帝初突然撤刀前沖一步,抓緊他的肩膀,在他耳邊沉沉說道:“想就征服我、打敗我、用勝利者的眼神看著我,我只和強者在一起,孔闕,別讓我失望。”說完把他用力往外一推,另一手一轉,舉刀朝他橫劈而去!
孔闕僵了一下才躲開,胳膊被劃開了一條口子,血液滲出。
他眼神黯然,聲音嘶啞:“帝初……”
“弱者沒資格直呼我的名字。”帝初身形鬼魅,突然出現在他的側後方,又是一爪淩厲抓去。
孔闕不閃不避,任由他抓了個正著。
血液滲出,帝初嘴唇顫抖一下後抿緊,再次用力把他推開,語氣沉沉:“我不需要小心翼翼的僕人。”
孔闕呼吸一窒。
“不需要無私奉獻遠遠守護我的無名英雄。”
帝初繼續攻擊,冷酷無情。
孔闕靠著本能躲避,在錯身的瞬間和帝初幽深堅定的眼神對上,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碎。
“更不需要一個無法和我正常相處的伴侶!”
又是一刀劈來,孔闕飛身躲開,低頭看向追擊而來的帝初,思緒空白,心痛如絞。
帝初牙根緊咬,逼自己把話說完:“我背後沒長眼睛!我看不懂你的欲言又止、你的小心翼翼!你不自己站到我面前,那你在我這裡,將永遠只是一個卑劣該殺的偷窺者!”
孔闕心神大震,臉上的茫然懵傻黯然倏忽褪去。
一攻一躲,帝初突然收刀,五指成爪朝著孔闕的心臟抓去。
孔闕回神,側身躲避。
兩人的身體在高空貼身錯開,孔闕可以感應到帝初身上沸騰暴躁的力量。
“孔闕,今天如果你輸給我,那我們就此一刀兩斷,這一次,我連追逐在我身後的機會都不會給你。”
孔闕唰一下扭回頭看他。
像是知道他會回頭看過來,帝初也微微側了側頭,露出小半張面無表情的側臉:“如果你贏了,那麼所有戰勝方可以對戰敗方做的事,我全部隨你。”
“輸,還是贏,你自己選。下一刀,我不會再收力。”
兩人的身影徹底錯開,孔闕落到近處的一根樹木枝丫上。
下一秒,完全不收斂力量的一擊帶著滔天殺意和戰意朝著他的背心處攻來。
他的眼瞳瞬間變成濃如血液的紅,臉上所有表情瞬間收斂,手中火光閃爍,形成一柄紅色長劍,側身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扛下了帝初攻來的這致命一刀。
金石相擊的聲音裹夾著厚重狂猛的力量朝著四周爆開,掀起的力量狂潮瞬間把整片枯木林夷為平地,黑褐色的樹木碎屑漫天翻卷。
兩人隔著武器對視,孔闕身上所有帝初熟悉的溫柔特製全部消失,身上只剩屬於大妖的危險。
炙熱的力量一點點扭曲空氣,孔闕居高臨下地看著略比他矮一籌的帝初,終於收起了他的小心翼翼,聲音依然嘶啞:“我選贏……我不會失去你。”
帝初勾唇:“是嗎?”說完突然變招。
孔闕立刻迎擊,行動間再不見絲毫遲疑。
砰砰砰砰!
武器相擊聲不停響起,已經被夷為平地的枯木林上力量糾纏狂卷,中心處隱約有兩道人影不停交匯又錯開,雲層壓低,天上似有雷鳴。
唰。
刀氣割開白色的襯衣,再次留下一抹血痕。
帝初眉頭緊皺,回頭看孔闕時卻又冷漠了表情,說道:“孔闕,馬上就要下雨了,水克火,你確定你能贏我?”
孔闕抹掉臉頰上濺到的一點血跡,看著他隱在夜色中的瘦削身影,沒有接話。
他當然想贏,但他找不到在不傷到帝初的情況下贏下這場比鬥的方法。
“這樣下去,你輸定了。”帝初用手指抹掉刀刃上的血,指尖冰涼,涼到覺得這血液似乎燙進了他的心裡,燙上了他的眼眶,“輸了……我們就再也沒有關係了。”
孔闕握著劍的手猛地收緊,身上的威壓又重了一層,身影突然消失在半空,然後出現在帝初身後,劍尖對準他背心,帶著全部的力量淩厲攻下。
“我會贏。”所以別哭。
帝初剛剛化形沒多久,又處在沒有元氣的SV星球,實力根本沒回到巔峰,孔闕這突然的全力一擊他完全沒法避。
不過他也沒想著避,心裡憋著的那口氣在這個攻擊過來時終於鬆動,他幾乎是喜悅地迎了這一擊,感受著劍尖劃破背部皮膚的痛感,眼眸深處亮起了光。
“你只有這種實力嗎?”他一點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轉身提刀朝著身後似乎正愣住的孔闕再次攻去。
孔闕迅速回神,視線掃到自己劍上的血跡,表情繃緊,邊穩穩擋住帝初攻的這一下,邊看向帝初帶著喜悅的眼睛,心臟一顫,沒有接話,握著劍的手用力得指尖發白,身上力量再次大震。
……
剛剛化形的帝初根本不是使出全力的孔闕的對手,沒過一會,他身上的傷就變得比孔闕還多了。
血腥味挑動著神經,孔闕在又一次差點傷到帝初時,終於忍不住劍尖一變,改為用手去抓他的肩膀,喊道:“帝初,認輸!”
他雖然現在實力比帝初強一些,但卻也沒法快速地和帝初決出勝負,繼續這麼打下去,他能贏是能贏,但帝初肯定會重傷!
他沒想到帝初的決心會這麼大,簡直是把這場戰鬥當生死局在打!
帝初不理他,躲開他的手,趁機攻他命脈。
孔闕立刻退遠,看著渾身是血的帝初,手掌緊了又松,終於用了殺招。
空氣灼熱,雷雲翻滾。
帝初突然看了頭頂一眼,攻勢越發不要命。
孔闕猜他是想用拖延戰術,拖到大雨落下來削弱自己的實力,繼續用不要命的打法和自己死磕,只覺得有一團火燒過心臟,竄到了大腦,把他腦中藏著的所有亂七八糟想法燒了個一乾二淨,只剩下了憤怒……和想贏的念頭。
“我守你千年……”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危險冰冷,滿含怒意,“……就是讓你這樣自傷的嗎!”
帝初攻勢一頓,繼續前沖。
孔闕怒極,眼神徹底冷下:“帝初……是我太慣著你了。”
火焰大盛,隱有鳳鳴在天際響起。
帝初表情一變,身上紫氣蒸騰,獸影慢慢顯現。
火紅的大鳥浴火而出,翅膀輕輕一扇,帶著雷霆之威朝著帝初俯衝而去,一爪抓散帝初身上剛剛形成的獸影,精准地把帝初連人帶刀一起按到地上,鋒利的爪尖對準心臟。
“你輸了。”
威壓鋪天蓋地,轟隆一聲雷響,醞釀了幾個小時的大雨終於傾盆落下,卻在接近火鳥時,被炙熱的力量無聲蒸發。
帝初被壓得悶哼一聲,身上的力量被狂猛衝來的炙熱力量壓散,大腦有片刻的眩暈。他低咳一聲仰頭看向壓在自己身上的火紅大鳥,視線掃過他華麗的羽毛和仿佛燃燒著火焰的血紅雙眸,手指一松,紫色大刀消散在空氣裡。
“你贏了。”他乾脆認輸,按住身上的鳥爪,用著平時那慣用的平靜語氣說道,“我是你的了……你想對我做什麼?”
火鳥的眼神一凝,然後越發暗沉,高昂的鳥頭試探著低下。
帝初朝他伸手,予取予求的姿勢:“孔闕大人,你想對手下敗將帝初小妖,做些什麼?”
單純的火鳥大人根本承受不起這樣的撩撥,身周纏繞的威壓一散,滿含憤怒的眼睛呆滯。
帝初從略有鬆動的鳥爪下坐起身,伸手摸了摸僵住的鳥頭,扯他的鳥毛:“成功征服配偶的雄鳥,會對伴侶做什麼?”
做什麼?當然是綁回窩,然後……
火焰再次大盛,火鳥的爪子挪開,猛地低頭叼住他今天的戰利品,振翅朝著某個方向飛去。
帝初溫順地被他叼著,餘光隱約看到火鳥那漂亮的尾羽展開翹起了一瞬,愣了一下,笑了。
“孔闕大人。”他捂住丹田,和養在丹田內神木枝上的老師說了句對不起,開始利用鴻蒙清氣治療身上的傷口,“我剛剛化形,體力不好,你……輕一點。”
轟。
火鳥炸成火球,火燒屁股一般加快了飛行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