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番外（一）

　合籍大典之後， 御虛宗兩位長老就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之中。

　據傳， 幾日後，C市星港有一艘極盡奢華的私人星船低調起航，在私生飯偷拍的照片裏，陸影帝端的是神情餮足意氣風發， 走路步履帶風。

　沐樊起先驕縱了他幾日， 往後卻是限制陸尊者不得胡鬧過渡。

　在劍門清修了六百餘年的沐道長向來清心寡慾，與陸夢機合籍之後， 便作是鴻案相莊，雖情魄深重卻剋制有度。

　如此卻生生沒把陸尊者憋壞——在初嘗銷魂蝕骨滋味之後， 陸尊者本來就不復雜的腦回路更是時常被馬賽克充斥：阿樊微闔的雙目，微微蹙起的俊逸眉峯， 被挑撥時的隱忍剋制，神魄相合時逸散的喘息和完全淪陷的絕豔入骨……

　然而有沐道長嚴格把控，隔十天半個月才得徹底盡興。

　其後，陸夢機便處處溫柔小意、老實安分、一片赤誠、期期艾艾，只恨不得把日子撥快一點纔好，再到下個月旬好向阿樊討巧——卻又捨不得兩人朝夕相處的時辰光景。

　三個月中， 陸夢機履行了曾經的承諾，帶沐樊在萬千星海中馳騁遨遊。

　這其中有陸夢機曾經遊歷過的行星， 也有隻聽聞其名的旅遊勝境， 甚至人跡罕至的荒蕪星體， 又或是陸尊者在鬧市之中的一處地產。

　按照陸尊者的說法， 星際聯盟各司其法， 要想在每一處地產上爲阿樊加名，必須造訪所有名下豪宅。

　沐樊卻是一語道破——這就是你要在每棟宅邸裏都胡天胡地的理由？

　陸尊者訕訕一笑，俄而又振振有詞：“證道有在名山大川，有在空雨溪谷，有在熙熙鬧市。雙/修亦是如此。像此處府邸，乃是由仙女座知名設計師打造，環幕全息投影可模擬虛宿最大夜景街道，往來車馬奔騰別有意趣。阿樊若是有意嘗試——等等，阿樊你的琉光劍怎麼跳出來了？！莫要動手，有話好好說——”

　三月一晃而過，再次回到藍星已是夏末秋初。

　御虛宗內，沐樊爲執劍長老，究竟不能離宗太久。

　宗內有近千弟子修習天水劍訣，練氣、築基皆需有人解惑。宗主與執法長老不擅劍法，幾百年來便由沐樊一力承擔。

　此時有陸夢機相與分擔，沐樊確比往時要輕鬆不少。

　每日督之中，陸夢機又對幾位內門弟子盯得極嚴。

　黎慎行天生劍骨，有朝一日結丹便能代執劍長老職位。秦慎獨——與陸夢機曾有私怨，跟着一起練劍明顯力有不濟，卻硬是死死咬着不肯認輸。

　沐樊看在眼裏，亦不點破。有陸夢機指點，幾個弟子在其中受益，堪稱造化機緣。

　直到連着幾日劍峯弟子靈力耗盡，沐樊纔開口：“陸影帝已經數月沒有接過通告了。”

　言罷還向陸尊者提點，星博上鬼哭狼嚎的一衆粉絲。

　大齡待業青年陸夢機立時頗爲不解，阿樊鮮少登錄星博，自然不會時時關注動態。也不知是何人試圖將他陸尊者從愛侶身旁支走——

　沐樊一嘆，拂袖在他肩側輕拍：“有始有終，愛崗敬業。”

　沐樊想的並不複雜，陸夢機被十幾億粉絲推崇，居其位即當有所作，纔可不負粉絲一片心意。

　陸夢機能躋身影帝，除了大量資源堆砌之外，本身天賦、興趣都是不缺。只是一朝身陷溫柔鄉中，只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和沐樊膩在一起纔好。

　陸尊者眼神動了動，倒是乾脆應下。接着又藉機順杆上爬：“那，我出去補貼家用了……”

　沐樊挑眉。

　陸尊者乖巧道；“這一去也不知何時能回來，我與阿樊新婚燕爾，卻又忙碌奔波。常言道小別勝新婚，若本就是新婚——”

　沐樊無奈：“條件。”

　陸夢機眨了眨眼，嘿嘿一笑，湊到沐樊耳邊低聲說道。

　執劍長老的耳廓有一瞬微紅，眼中皆是荒唐失笑之色：“陸夢機，你修劍六百年的，道心裏都是這些物事。”

　陸夢機鄭重點頭：“確是如此。”

　當晚，閒定山煙飛霞色之際，陸尊者向宗主遞了事務外出的條子。

　宗主聽聞陸夢機要外出通告，立時便來了興致，東扯西扯話話家常，問了幾句演藝圈，又說道近日宗門事務。

　“咱們御虛文武學校開業、哦不，辦校之後，被區裏找了幾次，說是統考均分太拖後腿。這不也沒辦法嗎！要不是爲了狠抓弟子文化課，我與執法長老一把年紀了，嗨，還做這些？”

　“招過來的老師被氣走好幾個，說是這一整座山頭也就白慎言看着還乖巧些！前些日子市教委來視察，宗門特地抽調了幾個築基弟子表演內家功法，結果你猜怎麼着？！人家愣是沒看懂！那拳法才表演到精妙之處，一收一推道和天理，就是沐師弟在場都要叫一聲好。結果那過來視察的同志卻問，熱身完了沒有？表演什麼時候開始？這什麼事兒啊……”

　陸夢機終於忍不住打斷：“表演什麼內家功法？挑一排個人，往那一站，不停後空翻，剩下來的弟子在旁邊叫好就行。”

　宗主一愣：“後空翻有什麼好看的？”

　陸夢機：“翻的好了能上地方臺春晚——那邊的校舍是做什麼的？”

　宗主看了一眼：“附近都是山村，有的孩子成績不行，上到初中就輟學的。雖然沒有靈根，但身子骨都壯實。前些日子思忖着要不要招來學點外家功夫。這才幾百年，不能讓俗世里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式微啊……”

　陸夢機點點頭：“不錯。招到人了？”

　宗主一攤手：“不肯來啊。電視上都說了內力是小說虛構的，碳基生物的細胞韌性比硅基生物要低一個數量級。再說了，那些父母都指望孩子有個好出路，送進山裏學武捨不得啊。”

　看這架勢，顯然沒少碰壁。

　“嗨呀，日後再說，早去早回。”

　陸夢機微一頷首，御劍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

　次日清晨，金辰娛樂。

　魏舒打開辦公室的大門，在看到陸夢機的一瞬間幾乎嚇軟了腿。

　“陸陸陸……”

　經紀人趴在門把手上搖搖欲墜，嘴脣顫抖，眼神閃爍。

　陸夢機靠坐在龍椅上，一手支頤，言簡意賅：“我來複工。”

　魏舒心驚膽戰了半天，才終於確認眼前的陸大大不是泡沫幻影。介此也不得不感慨沐總效率真高，昨日才偷偷告了狀今天就能把陸夢機趕來上班。

　陸夢機身後，同樣消失三個多月的小周也安靜站定。一時讓魏舒吐槽無能——這人是陸夢機買的摺疊機器人吧？怎麼可能是助理！平時不說話，下班找不到，休假時間和陸影帝完全一致。還有靠插座站那麼近作甚？說不定就是在給自己充電……

　腦海中思緒紛雜，魏舒手上卻是效率無比。自金球獎紅毯之後，各類高端通告如雪片翻飛只爲求影帝垂憐。類別各樣，款式應有盡有。

　陸夢機挑了部一天就能拍完的電影客串，又找了個保護雪豹之類珍稀物種的公益廣告，魏舒在一旁看着不免捉急。

　金辰娛樂內，每年都有藝人績效考評，從作品、工時到影響力因子多方測評。陸影帝這類SS級別的頂級藝人，考評合格是120分。不出意外，陸影帝今年電視劇只有《青蛇》一部，之前連續幾次熱搜倒是湊足了70分的影響因子，但要衝上120難度仍是不小——特別是在陸大大三個月只出現一次的頻率下。

　“陸大大，咱要不要考慮一下綜藝？”

　陸夢機挑了挑眉，魏舒立時狗腿的將一沓文檔送上。

　從歌唱比賽，到節目尬聊，再到選秀、對決、撕名牌應有盡有。

　魏舒在一旁提心吊膽，生怕陸影帝再選中《一週農家樂》這種十八線小綜。

　不過陸夢機此次目的不同，徑直就是奔着影響力因子而去。一整沓通告中，分量最重的是一欄名爲《兩萬星裏見面會》的節目，檔期兩個月，每週日錄製，擔當主要嘉賓。

　魏舒見陸夢機似乎有意，不由一時頭大。

　四百多份通告的，怎麼偏偏就選了這一茬——

　“有問題？”

　魏舒連忙解釋：“這個嘉賓位置，應該是接趙影帝的檔。之前就有媒體報道趙影帝要退出《兩萬星裏》，沒想道他們現在還沒找到人。”

　“趙元？”陸夢機倒是想起了和他拍過廣告的這位星際趙。

　“趙影帝被稱作星際趙確實和這檔綜藝有關。《兩萬星裏見面會》是以娛樂形式講述A級文明和C級文明文化衝撞的節目。也就是藍星出一位嘉賓，和來自A級文明的晝雲星嘉賓共同參與。趙影帝去年參加了整檔，一舉在星際打響名號。問題是……這檔節目非常容易掉粉。”

　“嗯？”

　“人家A級文明把這檔節目當搞笑綜藝的。”魏舒無奈：“畢竟差了兩個文明級別，來藍星拍攝都傲氣的很，不乏會拿藍星嘉賓開玩笑。在這種氛圍裏能做到不卑不亢，難。”

　魏舒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影響力是真高。一檔節目40分，收視率遍佈幾大行星。”

　陸夢機翻了翻詳細，當期主題依次列出：硅基械鬥Vs藍星武術，金屬藝術Vs藍星陶藝，智能烹飪Vs藍星廚藝……

　單看題材充滿了高等硅基文明的優越感。

　陸夢機一聲嗤笑，指節在通告上點了點：“就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