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孤連自己床榻上的人，都會認錯？

　“王！”軍營之中，所有人彎腰行禮。

　而不遠處，正有一襲紅衣之人，靜默而立，正在等著。她手中拿著一把摺扇，瀟灑地揮舞著，從背面看來，與洛子夜一般無二。但肖班卻眼尖的發現了，王在看見他們未來王后的時候，那雙濃眉似乎蹙了蹙。

　這是肖班所不能理解的。就算王不希望王后過來，但尋常王在看見王后之後，心情都是愉悅的，用句通俗點的話形容，就是彷彿餓了許久的狼看見羊了一樣興奮，今日這是什麼情況？怎麼彷彿像是看見了什麼不想看見的玩意兒……

　呃……是他想錯了還是想多了嗎？

　正納悶著，站在不遠處的人，似也聽見了馬蹄聲，回身一看，當即就笑了，就對著鳳無儔飛奔而來。那張嬌俏中透著幾分英氣的小臉上，帶著燦爛明豔的笑容。紅衣揚起，衣袂飄然，看得肖班都忍不住在內心感嘆了一句，未來王后的臉，長得真好看。

　而，當這樣一張面孔，落入帝拓的皇帝陛下眼中時，他一雙魔瞳微微眯了眯。

　看向面前女人的眸光之中，帶著幾分審度的味道。

　這樣的眼神，看得申屠苗心頭微微一驚。背後已經有冷汗冒了出來，然而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笑靨如花。她心知鳳無儔不是一般人，想騙他決計不是容易的事，她早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來應對對方的一切盤問和考量，可眼下，當對方就這麼看著她，不說話，眸色很深的時候。

　她發現之前先前做好的準備，一切的心裡打算，在面對鳳無儔的時候，都幾乎派不上用場，下意識地心底發虛。然而她依舊鼓起勇氣，看著他，用洛子夜的聲音和語調，笑容滿面地喊出一聲：“小臭臭！”

　這一聲愉悅甜膩，在無數次聽見洛子夜這樣喊他的時候，她心裡都是羨慕的，是嫉恨的。眼下她也能這樣喊，心頭的雀躍，令她幾乎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她是申屠苗，只覺得自己是洛子夜，她就是洛子夜，是他心愛的人，一直都是！

　肖班在邊上看了一眼，開口道：“王，屬下先退下了！”

　他感覺王和未來的王后，馬上又要開始秀恩愛虐狗了，他作為一條有眼力見並無限心疼自己，特別愛惜自己小心臟的單身狗，實在不欲看見他們在自己面前虐狗，也不欲受到一些刺激和傷害，霍然有了迫切脫單的願望。

　卻沒想到，他這話一出。

　鳳無儔魔魅冷醇的聲線，便先響了起來：“不必！”

　“啊？”肖班愣了。不必退下？王不用這麼殘忍吧，和王后秀恩愛，還非得要自己這條單身狗在邊上全程觀摩？要不要這樣？肖班心好冷，但肖班不說，“是！”

　王不讓自己退下，那就不退下吧。

　倒是申屠苗聞言，眯了眯眼眸，盯著鳳無儔開口詢問：“為什麼不讓他退下？你不覺得他在這裡很礙事嗎？”

　洛子夜一向就是個刁蠻的性格，這一點申屠苗是知道的，所以這時候她也在作，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洛子夜一點。同時她也很努力地讓自己表現得更加鎮定一些，總歸她已經來了，退無可退，那麼就只能往前，既然這樣，此刻便更不能怯懦，要努力的像洛子夜，再像一些，再像一些。那麼……鳳無儔就是她的了。

　或許，這時候那個跟自己合作的神秘人，眼下對洛子夜出手已經成功了，若是那樣的話，那……誰都不會知道她是申屠苗。以後她想要什麼，相信鳳無儔都會滿足她！

　肖班聽完申屠苗的話，也是尷尬著，內心也是醉了，王讓自己不用退下，王后顯然在嫌棄自己礙事，人活成這樣真的好心累啊！要不他還是退下吧？

　正想著，卻霍然聽見了自家王，傲慢而又高高在上的聲音，那神態似乎在俯視一隻螻蟻，盯著面前的人，嗤道：“孤認為，你在這裡才很礙事！”

　這語氣很不耐，並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肖班：“……”他這不會很不巧地撞上了王和王后的吵架吧？之前沒有聽說王和王后之間鬧矛盾了啊，王這是不是不想過日子了？還是王變心了？還是王……真的好詭異，他表示自己看不懂，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當成炮灰！

　他的內心已經有了如此多的心理活動，而作為這件事情的正主，正在做賊心虛的申屠苗，卻是忍著自己的發虛的心情，強迫自己自然地笑出聲來：“臭臭，你在說什麼呢，我是怎麼讓你覺得礙事了？你該不會是不想過日子了吧，我……”

　“鏘！”的一聲。

　肖班手中的長戟，沒有掌住。落到了鳳無儔掌心，那長戟尖端的刀鋒，正點到申屠苗的臉上，他那雙霸凜的魔瞳中，帶著幾分不耐，那似乎是在看什麼腌臢之物的神態。魔魅冷醇的聲線，緩沉地道：“以為在臉上貼了一張人皮面具，就能騙得了孤？你可知道，軒蒼墨塵的封顏術，在孤眼中，也能一眼就被看透？就憑你，也敢在孤面前賣弄？”

　他這語氣威嚴霸凜，帶著一貫傲慢的味道，高高在上的俯視，甚至只掃了一眼，便眼神都不屑於再落在面前這個女人的身上。

　若是洛小七在這裡，怕也是要冷笑，就連貼了人皮面具的他，都不敢出現在鳳無儔面前，總是見著鳳無儔了就自覺躲在人群中，或者根本不出現，但這個申屠苗的膽子的確是大的可怕，她怕是以為鳳無儔這多年的聲明，都是浪得虛名了。

　他這話一出，申屠苗登時一顫。

　看著已經快劃破自己臉上皮膚的利器，心頭狂跳不止。但她還是強迫自己冷靜，強自鎮定著，盯著鳳無儔道：“什麼人皮面具，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肖班在邊上看著，也是膽顫心驚。這是假的王后嗎？不會吧！根本看不出來啊！可是王永遠是不會看錯的。尤其封顏術比起人皮面具，可要厲害多了，當初軒蒼墨塵來天曜的時候，王都能準確的識破，要是這個王后真的是假的，那王看得出來，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可……

　她這話一出，鳳無儔冷嗤一聲。已經不欲再跟這個女人多說一句廢話，這女人也不值得他多言。掃了一眼肖班，沉聲道：“洛子夜的臉，不是誰都能頂著出門的！拖下去，看在申屠焱的面子上，留個全屍！”

　“是！”肖班很快地應了一聲，心裡還有點打鼓。王是認真的嗎？畢竟面前這個女人，真的跟王后太像了，不管是容貌，神態，說話的聲音，身形，他都看不出一丁點不一樣，王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當初把軒蒼墨塵給看出來，一定程度上也是因為對方那一身不可被覆制的風華氣度，可面前這個人……完全一樣，猥瑣的眼神都一模一樣，這……王要是出了什麼偏差，認錯了怎麼辦？他們把王后給殺了，那以後……

　心裡有好多的疑慮，但他還是一揮手，手下的人都上來拿人了。

　看在申屠焱的面子上？那眼下這人，是申屠苗？

　申屠苗原本以為對方是在試探她，可在對方一語便點出了自己的身份，並很快地讓人上來將自己拿下，她也終於明白了，鳳無儔是認真的，這並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她尤不死心，還在做著垂死掙扎，盯著對方怒吼：“小臭臭，你是不是搞錯了，你……”

　然而，她這般大吼大叫，鳳無儔卻根本沒打算搭理她。

　直接便翻身下馬，負手大步往自己的王帳而去。伸出手揉著自己的眉心，帝拓的皇帝陛下表示，自己對手下的人，竟然為了這個女人，把自己從戰場上叫回來，他很不高興。若非是因著眼下戰事已經結束，只剩下一些後續交接，他此刻大概會無法克制自己的怒火。

　瞅著不管自己說什麼，對方還是頭也不回。申屠苗終於忍不住，怒吼了一聲：“鳳無儔！就算你要我死，你也讓我死個明白，我哪裡不像洛子夜了，我……”她生性自負，從看上鳳無儔的時候，知道這個男人是不好拿下的，但她還是相信自己一定能夠征服對方，對洛子夜的模仿，她自認也是十成十的完美，到底是如何被鳳無儔看出來的，她真的不服氣！

　她再一次的怒吼，也終於撩動了鳳無儔的怒火。

　他眸中掠過一絲鎏金色的燦茫，揚手一掌，就對著這個該死的女人打了過去！黑色的氣流，如同疾風狂馳，竟然用了五分力道。申屠苗驚恐地站在原地，見著那氣流波對著自己打來，不敢置信地看了幾秒之後，飛快地起身跳起！

　可，鳳無儔用了五分力道打出來的真力，就是申屠焱都未必避得開，何況是申屠苗！

　“轟！”的一聲。

　那一股內息在她跳起避開之前，就猛烈地撞到了她的身上！令她口中嘔出一口鮮血，五臟六腑俱傷，被這股真氣撞得往後飛了數十丈，如果一塊破布娃娃，被狠狠地砸落在地！她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鳳無儔，咳嗽了一聲，又是一口血嘔了出來。

　若說之前她心中還懷著一絲僥倖，認為鳳無儔只是試探，其實並沒有認出她的話，眼下在對方這一擊之下，她便已經確定，對方是真的已經認出她了！否則對洛子夜，他不可能下如此重手。

　她嘴角含著鮮血，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卻是嗆咳了一聲，盯著鳳無儔冷笑：“好！我承認我就是申屠苗，鳳無儔你說，我到底哪裡跟洛子夜不像，我……”

　“你跟她哪裡都不像！”帝拓的皇帝陛下，應完這句話，根本就懶得理她，大步進了王帳。

　肖班看懵了，完全沒想到這個跟王后一模一樣，自己什麼都看不出來的女人，竟然真的是申屠苗假扮的？縱然他一直是很相信王的眼力這沒有錯，可這也太……

　他一揮手，下人們已經架起申屠苗，打算帶下去處死了。

　申屠苗此刻的面色，基本上都是面如死灰，盯著簾帳已經落下，再也看不見鳳無儔背影的王帳大門，又是一口心頭血嘔了出來。這不單單是因為受了如此重的傷，更是因為心中受不得這樣的打擊，她已經假扮了洛子夜這麼久，忘記自己的一切習性，將自己完全裝扮成洛子夜的樣子，可竟然一眼就被看出來，這……

　她原本以為，用假扮洛子夜的方法來得到自己心愛之人，已經是自己很不願意用的下下策，畢竟她是渴望自己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邊的，可如今這都變成了沒有辦法的辦法，她只能讓自己用自己最不甘心的法子，可竟然還是被一眼看透。她……

　“拖走！別在這裡殺，仔細血腥味衝撞了王，晦氣！”肖青皺著眉頭，嫌惡地一揮手。

　是他去把王喊回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因為這個倒霉女人，惹得王不高興，斥責自己竟然這麼一點問題都看不出來。肖青覺得自己的心也很冷，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申屠苗，這種事情都能搞出來，如此努力的為搞事事業奮鬥，這也太辛苦她了！

　倒是肖班年紀小些，實在是憋不住。

　跟著鳳無儔一起進了王帳，他進去的之後，那人正跨坐在王座之上。給自己倒酒！濃眉依舊皺著，顯然情緒還不是很好。肖班嚥了一下口水，大著膽子詢問：“王，您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那個申屠苗假扮得那麼像，屬下真是一點都沒看出來！王，您真的是太厲害了，您簡直就是屬下心目中的英雄。那個，屬下，屬下問這個，也不是八卦，屬下就是想跟您學習一些識人之能，屬下以後也好為您分憂啊，是的！也免得以後有這樣的事情，我們還是把您給喊回來了，多影響您的心情，多麼不利於屬下為您發光發熱！”

　肖班的話說得冠冕堂皇，作為王騎護衛中年紀最小的第一狗腿子，他拍馬屁說好話的本事，整個王騎護衛裡頭的眾位首領當中，沒有一個人比得過他。人送外號“狗腿班”，所以這時候就是八卦，他也能把話說得好聽又冠冕堂皇，彷彿真的就是那麼回事，好像這一切都是為了表忠心，以後更加能付出，而並非是好奇。而且一句一個崇拜，一口一個英雄，說得特別真誠。

　他這話一出，就舔著臉，一臉好奇又不好意思，又怕被王看破自己狗腿本質的樣子，狀態很有些扭捏地站在下頭。

　鳳無儔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隻蠢豬。

　肖班也不以為意，並且深深地認為，自己就算是一隻蠢豬，也是王家中養著的豬，又不是別家的，無所謂了！他舔著一張笑臉，繼續諂媚地看著，若是旁的就算了，可是這個申屠苗真的假扮得太像了，他們一點都沒看出來。他真的想知道問題在哪裡！

　“王，您就說說唄！屬下太崇拜您了，真的！”肖班眨眨眼，表情更加諂媚了。

　倒是果果在邊上整理著自己翅膀上華麗的羽毛，斜眼看了一眼肖班，忍不住尖著嗓子吐槽了一聲：“狗腿子……腿狗子……”

　雖然果爺也很崇拜主人，但是果爺一直都默默地放在心中，從來不拿出來多說。哪裡會像這個馬屁精一樣……

　肖班瞪了它一眼，表示自己不跟一隻鳥計較，繼續盯著鳳無儔：“王，您就告訴屬下吧！”

　他這樣言辭懇切，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樣子，令鳳無儔收回了瞟向他的眼神，冷嗤了一聲，原本是不打算說，可肖班這小子要是不說，怕是變著花樣問得整個王騎護衛裡面的人，都開始好奇此事。是以，他還是答了。

　第一句話，就差點虐狗把肖班虐了一個半死。只聽得帝拓的皇帝陛下沉聲問道：“你認為，孤連自己床榻上的女人，都會認錯？”

　肖班：“……”能不能不要這樣，有媳婦兒一起困覺了不起嗎？我是單身我快樂！我有五指姑娘陪著我！